專家本人似乎並不介意這種行爲,江夏熱心詢問:“你有什麼委託?”
加那社長嘆了一口氣:“我們公司最近打算發行一張 CD,是傑拉爾·天馬。”
“傑拉爾·天馬?”毛利蘭眼睛亮了,“我記得他之前一...
江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那枚剛從停車場撿到的、沾着半乾煤焦油的車罩金屬扣,目光追着遠去的保時捷尾燈,直到那抹冷白徹底融進山間薄霧裏。他忽然抬手,輕輕按了按左耳——耳道深處,一粒微型共振接收器正隨着他呼吸微微震顫,像一枚蟄伏的蟲卵。
柯南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後頸汗毛悄悄豎起。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錶,錶盤玻璃下,那根被臨時改裝過的納米級導線正泛着幾乎不可見的幽藍微光。剛纔琴酒經過時,這根線曾以0.3秒的間隔,連續三次高頻脈衝——不是威脅,也不是警告,更像某種……校準。
“江夏哥哥?”小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剛安撫完驚魂未定的前臺勝呂久治後的疲憊,“你還在看那輛車?”
江夏收回手,轉過身,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啊,只是覺得那輛保時捷的排氣聲有點特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小蘭腕上那隻被反覆擦拭卻仍留着一道淺淺劃痕的舊錶,“小蘭姐姐,你這塊表,是工藤同學送的吧?”
小蘭低頭看了眼錶盤,臉頰微紅:“嗯……他說這是他爺爺年輕時用過的。”
“真巧。”江夏笑意加深,聲音卻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我昨天在寺泉社長的迪諾引擎艙裏,也發現了一塊同款老式機械錶——不過它停在了凌晨三點零七分,錶蒙子碎了,機芯裏嵌着一小片燒焦的藍色纖維。”
小蘭笑容一滯,手指無意識蜷緊。
柯南瞳孔驟縮,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江夏沒看他,只把視線重新投向山道盡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三點零七分,是法拉利排氣管開始持續滴落煤焦油的時間。而藍色纖維……”他忽然抬手,指向酒店旋轉門旁那排銀色立柱,“小蘭姐姐,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撞到了第七根柱子?”
小蘭怔住,下意識回頭。第七根立柱底部,一道新鮮的、約三釐米長的淺藍色漆痕赫然在目——與她揹包帶邊緣磨損處露出的內襯顏色完全一致。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急忙掩住嘴。
柯南腦中轟然炸開:那根柱子!昨晚他追蹤可疑人影時,曾看見一個穿深灰制服的人影在那裏短暫停留,肩頭掠過一抹極淡的藍光——當時他以爲是反光,現在才明白,那是纖維擦過金屬柱時脫落的微末。而那抹藍,和小蘭揹包帶內襯的染料批次,恰好是去年警視廳後勤處統一採購的“防刮耐磨型”。
江夏終於側過臉,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柯南臉上。那雙眼睛黑得純粹,沒有溫度,也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洞悉:“工藤同學,你昨天下午三點,在酒店地下車庫B2層,用變聲器給寺泉社長打過一通電話,對吧?”
柯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電話內容很簡短——‘迪諾的機油濾清器底殼鬆動,建議立刻檢修’。”江夏語速平緩,像在複述一份氣象報告,“但寺泉社長沒信。因爲那個時間點,他的車還停在三百公裏外的維修廠,根本不在本地。”
柯南喉結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當然知道——那通電話,是他模仿江夏聲音設下的陷阱。他故意用錯誤信息引寺泉社長提前返程,只爲製造一個“兇手必須知曉車輛狀態”的邏輯閉環,從而將嫌疑牢牢釘死在前臺勝呂久治身上。可江夏怎麼會……
“因爲我在他手機後臺,裝了共享定位。”江夏抬了抬下巴,示意柯南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塊造型樸素的電子錶,“他昨晚接完電話後,手機信號在維修廠附近停留了17分鐘,之後突然移動——但車載GPS卻顯示,迪諾直到九點四十二分才駛入酒店地庫。”
柯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昨晚自己偷偷潛入寺泉社長房間翻找證據時,在牀頭櫃抽屜夾層裏,發現過一張被撕掉三分之二的酒店維修單。單據抬頭印着“藍焰汽修”,落款日期是三天前,而剩餘殘片上,隱約可見“……迪諾……右前減震器……更換……”幾個字。當時他以爲這是寺泉社長私下改裝車輛的痕跡,甚至爲此慶幸——這說明社長近期頻繁接觸車輛,增加了前臺作案的合理性。
但現在,江夏的話像一把冰錐鑿進他思維縫隙:如果迪諾根本不在本地,那張維修單是誰籤的?誰在僞造車輛行程?
“不是我。”柯南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發緊,“我沒有僞造……”
“我知道。”江夏打斷他,語氣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你只是太想抓住勝呂久治了。”他望向遠處山腰上那棟若隱若現的白色別墅,“因爲你在三天前,親眼看見他往寺泉社長的咖啡裏加東西——但那不是毒藥,是強效褪黑素。劑量足以讓人昏睡六小時,卻不會留下致命痕跡。”
柯南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的。那天他跟蹤寺泉社長到咖啡廳,親眼目睹勝呂久治端着托盤經過,指尖在杯沿輕輕一碰。他本想立刻衝出去阻止,卻在起身剎那,瞥見對面街角停着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半張蒼白的臉——水無憐奈正舉着手機,鏡頭精準對準咖啡廳門口。而她手機屏幕上,赫然是自己剛剛拍下的、勝呂久治下藥的視頻。
那一刻,柯南明白了。有人在借他的手,把勝呂久治推上絞刑架。
“水無小姐。”江夏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只有柯南能聽見,“她今天早上八點十七分,在酒店大堂監控盲區,遞給勝呂久治一個牛皮紙袋。袋子裏有三樣東西:一份僞造的迪諾維修記錄、一包與寺泉社長常喝品牌完全相同的速溶咖啡、以及一瓶標着‘安神助眠’的褪黑素膠囊——膠囊鋁箔背面,用針尖刻着一行小字:‘夠他睡到凌晨三點’。”
柯南胃部一陣絞痛。他想起勝呂久治被捕前那句嘶吼:“寺泉奪走了我的車!”——可如果那輛車從未真正屬於勝呂久治呢?如果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贓物轉移?
“寺泉社長三年前,用‘代爲保管’的名義,從勝呂久治手裏拿走迪諾。”江夏聲音低沉下去,像在陳述一個塵封多年的祕密,“而真正的車主……”他忽然抬手,指向酒店頂樓天臺方向,“正在等我們上去。”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黑巖經理氣喘吁吁衝下臺階,手裏揮舞着一張泛黃的車輛轉讓協議複印件:“江夏先生!我們查到關鍵證據了!這份協議上寫着,迪諾的所有權,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轉給了……”
他猛地剎住,目光越過江夏肩膀,死死盯住柯南身後陰影裏緩緩走出的那個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合體的墨綠西裝,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樸的銀戒。他步伐很慢,皮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叩擊聲。當最後一級臺階被踏過,陽光終於完整照亮他的側臉——高挺鼻樑,薄脣微抿,右耳垂上一顆細小的褐色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波本。”江夏輕聲說,彷彿早該預料到這個名字。
安室透停下腳步,目光在江夏臉上停留兩秒,又緩緩移向柯南驟然慘白的臉。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溫煦得如同春日暖陽,可眼底卻像結着萬年不化的寒冰:“工藤君,你昨天晚上,在B2車庫第三排柱子後面,藏了兩個微型信號干擾器,對吧?”
柯南渾身發冷。他確實藏了——爲了阻斷寺泉社長手機的GPS定位,讓他無法被準確追蹤。可安室透怎麼知道具體位置?
“因爲其中一個干擾器,”安室透抬起左手,拇指慢條斯理地摩挲着銀戒邊緣,“掉進了我車前蓋的散熱格柵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江夏:“而另一個……”他輕輕敲了敲自己太陽穴,“就在我腦子裏。”
江夏挑眉:“哦?”
“是烏佐先生教我的。”安室透微笑加深,右手卻已悄然按在腰後,“您總說,最危險的干擾源,從來不在設備裏,而在人的記憶裏——比如,某個偵探在推理時,會本能忽略‘爲什麼勝呂久治的褲子上有紅酒漬,卻偏偏在案發當天換回髒褲子’這個細節;再比如……”他微微偏頭,視線如刀鋒般刮過柯南顫抖的手指,“爲什麼工藤君明明知道寺泉社長患有嚴重青光眼,卻堅持認爲,他在濃霧中能看清車前站着的是誰?”
柯南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因爲您需要一個‘目擊者’。”江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一個能證明勝呂久治主動攔車、造成刮蹭的目擊者。所以您讓小蘭姐姐在停車場尖叫,吸引所有人注意;又讓保安提前巡視照明,確保監控死角——但您漏算了風向。”
安室透笑意微斂。
“昨晚風向是東北風,風速三級。”江夏抬起手,指尖朝向遠處山脊,“而迪諾停車的位置,恰好處於酒店主樓背風面。濃霧在那兒積聚得最厚,能見度不足兩米。寺泉社長不可能看清攔車的人是誰……除非,他根本不是自己開車回來的。”
空氣驟然凝固。
安室透沉默數秒,忽然抬手解開西裝第一顆紐扣,露出內襯口袋邊緣——那裏,半截暗紅色皮革正若隱若現。
“寺泉社長的駕照,”他聲音依舊溫和,“就在我口袋裏。他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在城東收費站交了過路費——而他的迪諾,此時正靜靜停在藍焰汽修廠的地溝裏。”
江夏看着他,忽然問:“你什麼時候發現,我一直在跟着你?”
安室透摘下眼鏡,用袖口輕輕擦拭鏡片:“從你第一天入住,就在房間天花板角落,裝了三個不同角度的微型攝像頭——其中兩個對着電梯口,一個對着消防通道。而您每天清晨六點準時出現在酒店花園,絕不是爲了晨練。”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鷹,“您在等一個人。一個會在那個時間,從後巷運走某樣東西的人。”
江夏笑了:“那你知道,我等的人是誰嗎?”
安室透直視着他,一字一頓:“琴酒先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酒店西側外牆突然傳來一聲悶響。衆人循聲望去,只見第三層一扇窗戶玻璃無聲碎裂,窗框邊緣,幾縷青灰色煙霧正嫋嫋升起——那煙霧形狀奇特,竟在半空凝成一隻振翅欲飛的烏鴉輪廓。
江夏仰頭望着那縷煙,忽然嘆了口氣:“……他果然來了。”
柯南心臟狂跳,猛地轉身撲向小蘭:“快趴下!”
可已經晚了。
一股腥甜鐵鏽味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不是火藥,不是硝煙,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粘稠的氣息——像生鏽的刀鋒割開腐肉,又像陳年紅酒在暗處悄然發酵。
江夏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那裏,靜靜躺着一枚青銅色齒輪。齒緣鋒利,中央鏤空處,蝕刻着一隻展翅的烏鴉。齒輪表面覆蓋着一層薄薄的、正在緩慢結晶的暗紅色物質,散發出與窗外氣味一模一樣的腥甜。
“琴酒大哥的‘伴手禮’。”伏特加的聲音突然在衆人身後響起,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他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額角還掛着冷汗,手裏攥着半截斷裂的車罩支架,“剛纔那輛保時捷……根本沒走遠。”
安室透霍然轉身,右手閃電般探向腰後——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槍柄的剎那,江夏忽然開口:“波本先生,你左手戒指內側,刻着‘CIA-734’的編號。而七個月前,代號‘雪莉’的科學家,在實驗室銷燬的最後一份基因圖譜裏,標記着同樣的數字。”
安室透動作徹底僵住。
江夏將青銅齒輪輕輕放在石階上,齒輪與大理石接觸的瞬間,那層暗紅色結晶驟然加速蔓延,如同活物般爬滿整個臺階表面。晶簇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紫紅光澤,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浮起一層病態血色。
“這不是炸彈。”江夏輕聲道,目光掃過衆人驚駭的臉,“這是‘鑰匙’。”
他彎腰,指尖拂過晶簇表面。細微的咔嚓聲中,整片結晶驟然崩解,化作無數閃爍微光的紅色塵埃,被山風捲起,簌簌飄向酒店頂樓。
塵埃落盡,石階恢復如初。唯有那枚青銅齒輪,靜靜躺在原地,中央烏鴉圖案的瞳孔位置,多了一道新鮮的、細如髮絲的裂痕。
江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微塵,望向安室透:“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了。”
他微微一笑,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墜入深淵:
“七十三小時前,你把寺泉社長的‘迪諾’,開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