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依舊是蘇蘭序掌勺, 一聽說兒子要帶女友回家,她就迫不及待在心裏安排好接風菜餚,起了大早趕去超市將食材準備妥當, 好在他們回到家之後大展身手。
陸晅也幫着媽媽打下手,爲了討好他家小祖宗的胃再取悅他的心,他這陣子廚藝大漲, 擇菜剔骨什麼的分外熟練, 看得蘇蘭序相當詫異。
母子兩人都過分客氣, 不讓她進廚房, 她只能坐在外邊,百無聊賴地撥弄手機。
抽油煙機風聲裏,她聽見他們在廚房相談甚歡。
蘇蘭序誇兒子茄子切的好, 這滾刀一看就練過。
陸晅笑:“我在杭州也給玄微做過不少喫的。”
蘇蘭序:“還是女朋友製得住你。”
聞言, 陸晅回頭看過來,找到移門後的玄微, 衝她邀功一笑,燦若朝陽。
玄微抽兩下嘴角, 接着低頭刷視頻。
趁她不注意這邊, 陸晅回頭, 降了聲問蘇蘭序:“媽,怎麼樣?”
蘇蘭序正剝着大蒜頭,白白胖胖飽滿地挨成一圈:“什麼?你女朋友?”
她心知肚明。
陸晅點了下頭。
“挺好的,”蘇蘭序彎了彎脣:“長得不錯,我喜歡這種爽快的, 有些小姑娘不吱聲,根本猜不到在想什麼。”
她想想又皺了眉心:“你這個女朋友,有二十歲了沒啊?”
陸晅直道:“當然有了——”
他說:“都二十二歲了。”
方纔當面問不方便,蘇蘭序抓緊時機順水推舟,想多瞭解點玄微信息:“還在上大學?”
“不上了,工作了。”
“做什麼的啊?”
陸晅頓了頓,內心輕嘆一聲,照搬玄微給自己立的人設:“文物鑑定。”
“哇,”蘇蘭序有些喫驚:“這麼厲害的呀,看不出來,我看她可可愛愛玲玲瓏瓏的,聲音又好聽,以爲做幼師這類呢,小朋友都喜歡這種。”
“就她?”陸晅反應如聞驚世之語。
蘇蘭序:“對啊。”
陸晅搖頭:“她不行,肯定不行。”她去當幼師?能拍出一部《幼稚園之我の霸凌老師》。
蘇蘭序把蒜瓣遞給陸晅:“文物鑑定也好,看來還是高材生?”
陸晅拿刀拍開:“跟我差不多吧,她沒讀研,工作也沒多久。”
陸晅打小成績優異,唸書早,本碩連讀。家風開放的關係,他很小就接觸到計算機。這個年紀能在互聯網龍頭企業裏身居要職,除卻個人的天賦與努力,離不開家庭環境的薰陶和包容。
蘇蘭序衝了下手:“她還小,你得多帶着人家。”
陸晅肯首:“那肯定。”
“還要多讓着人家,”蘇蘭序是過來人:“你爸那軸脾氣,從來不曉得讓我,得非我不跟他計較,不然要離婚個千百回了。”
陸晅還是點頭:“您說的是。”
蘇蘭序瞟兒子一眼:“你——見過他爸媽沒?”
陸晅回:“還沒。”他睫毛動了下:“她父母都不在了。”
“啊,”蘇蘭序喫驚:“怎麼會的?”
陸晅沉默少頃:“她很小的時候,他父母出去玩,出車禍,後來她表舅把她帶大的。”
“難怪願意來我們家過年……”蘇蘭序眼光黯淡幾分,有些感慨:“小姑娘怪惹人疼的,幸好親戚靠譜,不然這麼些年日子不好過啊。”
陸晅:“……嗯。”
這樣騙老孃他良心不可能不隱隱作痛,所以也扯不下去了,轉移話題道,“外婆現在到底怎麼樣?”
蘇蘭序搖頭,又將搓洗過的香菇遞過去:“不好。”
“很不好嗎?”
“現在這個護工也不是太有耐心,年後早晚也得辭職不幹。”
陸晅道:“到時再找就是了,你錢還夠用嗎?”
“夠啊,你給的太多,都花不完,”蘇蘭序又把矛頭對回來:“你車買了,什麼時候買房啊,看了嗎?”
陸晅仔細切片:“看了,跑了三家,都不錯,還在斟酌。”
蘇蘭序問:“問小微了嘛?”
陸晅:“問她幹嘛?”
蘇蘭序語氣一下急迫:“你得跟小微商量啊,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定案,不聽她意見,小微知道了會不高興。”
陸晅嗐了聲:“她無所謂的,有地方住就行。”
蘇蘭序敲他背:“那不行,得問問人家,這些都是兩個人的事,你得尊重人家。”
陸晅還想強調下玄微是真無所謂,甚至還會覺得他多此一舉,但想想還是憋回去,只應聲“好”。
蘇蘭序又念:“你買房錢夠麼,你平時打給我的,我一分錢沒用,你爸摺子也在我這,你要我都給你。”
陸晅蹙眉:“有的,一個首付錢還沒有嗎,你也太看不起你兒子了。”
蘇蘭序挽脣,旋即嗓音黯然:“可惜你爸看不到小微了,不然也會很高興,出息了,要娶老婆了,我都想到你爸語氣。”
“他看得到的,”陸晅過去不信這些,覺得都是天方夜譚,可如今卻視若真理。他搭住媽媽肩頭,寬慰般按了按:“放心啊,他會知道的。”
……
忙的差不多了,陸晅也被蘇蘭序趕了出來。
見玄微不在原來椅子上,他走去客廳找人,卻發現女孩正香案前,注視着父親的遺照。
陸晅目光瀲了些,溫柔似粼粼湖面,他沒再上前,只一動不動停在原地看她。
興許是有所察覺,玄微轉過頭來。
陸晅這才走過去。
玄微重盯那遺照,裏面的男人五官深刻,不苟言笑:“這是你爸?”
陸晅:“對。”
玄微瞥一眼陸晅,抬手示意自己面下部:“你們鼻子以下部分很像欸。”
陸晅問:“我帥還是他帥?”
玄微:“……”
他自己答:“必須我帥。”
玄微:“……”
玄微道:“我要跟他說點什麼嗎?”
陸晅眉梢一挑:“說什麼?”
玄微回:“就像你跟我師父講的,好好照顧你。”
陸晅默:“……”想想又笑:“呵,那他要跳出來揍我了。還讓女孩子家家的照顧我一個大男人,成何體統。我照顧你還差不多了。”
玄微捶手道:“我要對他作揖。”
陸晅蹙眉:“爲毛?”
“抱拳致謝,謝他生了你,我才能被你照顧。”她的邏輯總是這麼奇葩。
陸晅下巴微抬:“那你做吧。”
少女果真一揖,她動作流暢,姿態颯爽,頗有古裝劇中女俠風範。
陸晅忽然感慨萬千,他抿了下脣,淡笑了笑:“好了,他收到了,九泉之下笑開花了,老頭子。”
玄微也嘿嘿嘿:“就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本神龜的感謝的。”
——
蘇蘭序置辦了一桌好菜,豐盛程度不輸年夜飯,瞧着滿眼色香味俱佳的美酒佳餚,玄微早已食指大動,摩拳擦掌,握住筷子打算掃蕩戰場。
陸晅給她倒了杯自釀的桂花酒,“家鄉每冬特產,很清甜,度數也不高,嚐嚐。”
玄微抿了口就擱下杯子,雙手大拇指點贊。
蘇蘭序見狀,笑着吩咐他倆多喫,而後轉身去喊自己母親起牀。
老太太下午兩點就在睡,到現在還沒醒。
喚了半晌無果,還惹來劈頭蓋臉一頓罵,蘇蘭序只能無奈返回。
陸晅給玄微夾着菜,恨不得把每樣都往她碗裏運:“奶奶不喫?”
“還要睡。”
“好吧。”
“隨她吧,”蘇蘭序入座:“我陪你們喫。”
她說:“手藝不精,小微啊,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正大快朵頤,突然被cue,玄微腮幫子鼓如藏食松鼠,含糊應付:“哪有,特別好喫,比陸晅燒的好喫一千倍。”
陸晅:“???”
蘇蘭序笑出聲。
其樂融融。
飯畢,陸晅幫着媽媽刷完,玄微仍是家裏最清閒的人。
蘇蘭序給他們各自安排了臥室,其實她曉得他倆早在杭城同居,但初來乍到的又沒結婚的,還安排他們睡一塊兒多少顯得這婆家有些輕浮,不成體統。就算他們年輕人不在意,她心裏這關也過不去。
妥善安置好兩位晚輩,蘇蘭序又將飯菜熱了下,端去了外婆屋裏。
陸晅跟玄微坐客廳沙發看電視,有事沒事就偷摸接個吻,再悄悄笑,像晚自修課間找機會到操場上約會的早戀中學生。
十點多,洗漱完畢,玄微回了自己臥房。
她屋內也是中式風,牀邊有鏤空屏風隔擋,背景牆是祥雲壁紙,暖黃光線蜂蜜般充溢了滿室。
玄微躺在牀上,玩了會手機,聚氣凝神注意起外邊動靜,她聽見了水聲,瀝瀝的,應當是陸晅在洗澡。
過了會,男人出來了,啪嗒,啪嗒,他連關兩道燈。
他的腳步聲在逼近。
不知爲何,玄微的心率,也跟着這響動躍動起來,砰砰的。
他停在了她門前。
被緣被玄微捏出細密的褶印,她屏息留心他聲音。
結果,男人站了少說一分鐘,卻不發一言走了。
玄微頓感失望,隨之而來的是輕微的火氣,她舉高手機,啪啪打字:你睡了嗎?
陸晅回得很誠實:我剛洗過澡。
玄微完全不知道拐彎抹角爲何物:我睡不着,你過來陪我。
狗男人那邊安靜片刻。
陸晅:不方便。
玄微:爲什麼!
陸晅:家裏不方便,長輩都在呢。
玄微:有什麼不方便的。
陸晅:……
玄微:我去找你。
陸晅剛要說別,就聽到隔壁門響,氣勢如風。
他扶額:祖宗你……來也動作低調點好不好……
雖腹誹,人已經快速翻下牀,走向房門。
玄微人剛好也來到門前,客廳黢黑一片,但她瑩瑩的,又靈靈的,臉蛋在發光,像是半夜不小心掉在他門前的小仙靈。
他喉結動了下,把她拉進來,關門。
玄微神情氣呼呼,眼睛直勾勾,明亮動人。
陸晅低頭就親,沒完沒了的,兩人在門板前糾纏,動作間,能聽見衣料拂擦,還有少女纖瘦肩胛骨撞在門上的細微動靜。
好不容易找到一點清醒的空隙,玄微質問:“你剛纔在我房門前爲什麼不說話?”
陸晅一頓,啞聲:“釣烏龜。”
他提抱起她:“這不上鉤了麼。”
“你放屁。”她急促蹬腿,有點難以控制,倒真像條咬鉤後不甘心垂死掙扎的小魚了。
陸晅費了些勁把她捉上牀,動用全部的腿部力量鉗住她。
以身爲餌,肌膚相親。
“別發出聲音。”陸晅低道。
玄微到哪都有股子叛逆,她不服氣地挺了下腰,登時讓男人有些難熬。他氣笑不得,面容晦暗,有着白日裏難見的,極具反差的危險性。
女孩死咬下脣的動人反應,讓他成了一片水域的領主,浪濤激撞,或緩或急,他俯看着令他淪陷的祭品,她迷濛的眼睛:
“我就想跟你說早點睡,有什麼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後來想想還是微信跟你說。”
“誰知道你一晚上都離不開我。”
……
剛要再說點激她的混賬話,客廳裏突地傳來嚷嚷,是老太氣急敗壞的高吼:
“我餓了!!給我喫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喜歡剎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