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章
即便在暑假裏, 謝一菲也還保持着平時的作息。上午去實驗室工作幾小時,中午搭公交回家給自己做一頓飯,下午休息或者打鼓, 晚上有時候去初澀, 有時候在家裏刷刷劇。
今天回家的路上有點堵, 謝一菲拿出手機隨手點開朋友圈,最上面的一條赫然是何婷婷幾分鐘前剛發的。
文案是:【又是陪身殘志堅的老闆出診的一天!】
文案下還有一張照片。
謝一菲將其點開。看環境像是在門診的診室, 照片裏只有一個人, 他穿着白大褂, 側對着鏡頭,只露出半個下巴和上半身, 下巴的棱角很分明,背脊也是筆直的,在白大褂的加持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溫文爾雅帥氣男醫生的形象,可惜, 美中不足的是他左手吊着石膏。
謝一菲平時不怎麼玩手機,也就很少看朋友圈,這會兒閒着沒事,她隨手翻了翻何婷婷這幾天發的朋友圈, 幾乎都是類似的內容。
謝一菲以爲秦錚受傷之後能清閒一點, 沒想到非但沒閒下來, 看這樣子反而更辛苦了。這兩天他們聯繫不多,誰也沒提他的傷, 也不知道他恢複的怎麼樣了。
她把何婷婷的幾條朋友圈又翻了一遍, 最後確定實在無法單從幾張照片看出他傷勢恢複如何後, 這才收起了手機。
不久後,公交車正好停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大型商超門口, 她像往常一樣進去買了菜,只是這一次多買了一斤排骨。
她記得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後,秦錚專門發了一張空砂鍋的照片給她。她還挺意外的,她明明放了那麼多鹽,那味道可想而知,他竟然能全部喝掉,多少有點做給她看的意思。她既覺得好笑又有點無奈。
這一次排骨湯燉了兩個多小時才燉好,她嚐了一口湯,滿意點點頭。
今天時間充足,排骨更加軟爛了,最重要的是沒有人干擾她,她的水準總算迴歸正常了。
她又炒了一份清炒西藍花,悶了點米飯。準備好這一切的時候醫院也快下班了。
她提着沉甸甸的保溫桶出門,趕到醫院時下午的門診剛結束。但秦錚一般不會直接下班,他通常還要回病區加個班。
可惜病區是有門禁的,一般人不能隨意進出。謝一菲也沒打算進去,免得被熟人看到她特意來給秦錚送飯怪尷尬的。
於是她就在病區外的等候區給秦錚打電話。
第一遍沒打通,她猜他可能在忙,看到來電就會給她回過來。
又等了一會兒,當她要打第二個電話的時候,病區對面那扇門開了。
那邊是手術室,此時有剛下了手術的醫護人員陸續從裏面走出來,幾人的說話聲由遠及近,其中一個聲音謝一菲再熟悉不過。她站起身,盯着那扇門的方向。
陸續走出來的幾人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被圍在中間,他穿着綠色的短袖手術服,正和旁邊人交代着什麼。
即便他口罩帽子都沒摘,但謝一菲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秦錚。
她的目光落在他露o露着的左手手臂上,石膏已經拆了,完全看不出受傷不足一個月的樣子。
視線中的男人忽然停下腳步,似有所感地看過來,謝一菲朝他冷冷一笑,直接轉身離開。
這可惡的男人,竟然騙她!
謝一菲越走越快,心跳因憤怒也越來越快,周遭人聲嘈雜,隱約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連忙加快腳步,她可不想再給他機會騙她!
前面就是電梯間,但指示燈顯示電梯此刻停在一層,上來還要等一會兒。她毫不猶豫地選擇走樓梯。
進了樓梯間,不用擔心被人圍觀,她索性小跑起來,然而剛下了半層樓,就被身高腿長的男人追上了。
他一把拉住她:“來都來了,怎麼一句話不說就走?”
謝一菲沒好氣:“我跟你沒話可說。”
他的口罩和帽子早被他摘了,所以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困惑神色她沒有錯過。
秦錚:“發生什麼事了?”
裝得還真像!
謝一菲直截了當的說:“你的石膏呢?”
“我覺得恢複得差不多了就拆了。”秦錚頓了頓,“所以你是因爲我提前拆掉石膏生氣?”
謝一菲剛想承認,但很快意識到,承認了這個就相當於承認她在擔心他心疼他。
她纔不想讓他覺得他已經能拿捏她了。
謝一菲:“你別轉移話題。”
何婷婷那條朋友圈是幾個小時前發的,秦錚總不可能是剛拆了石膏就立馬上手術檯了吧?!
秦錚好笑地問:“我轉移什麼話題了?”
謝一菲:“石膏都拆掉了,你學生還在朋友圈替你扮勞模,你們還真是師生一條心啊!”
秦錚怔了怔:“什麼師生一條心?”
還裝?!
謝一菲沒好氣地推開他,忽然聽他悶哼一聲,她才意識到她剛纔推的是他的左臂。
這就是他所謂的恢複得差不多了?!
她也顧不上跟他生氣了,連忙關切地去看他的手:“你沒事吧?”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謝一菲抬頭看,秦錚哪有一點被弄疼的樣子,他正眉頭舒展,垂眼看着她笑。
對上她的視線,他慢條斯理地說:“有事……”
有事纔怪!這時候還在騙她?!
“那也是你活該。”
謝一菲想走,可是他擋在面前,她也不敢再像剛纔那樣不管不顧地推開他。
秦錚:“我上次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讓她別走,讓她別再離開他。
她知道,這一次和前兩次都不一樣。
第一次他雖然是認真的,但那時他們都年少,誰也不會想未來,也不懂什麼是愛。第二次他們在一起更像是在賭氣,和彼此、和現實較着勁。這一次,他幾乎是在懇求她留下來,那一刻,她能感受到他是愛她的。而她因爲理解、心疼,更是因爲愛,心裏已經有了傾向的答案。
可是前車之鑑太痛了,那天一下子接收了那麼多信息腦子又很亂,所以她沒有直接給他答複。
這兩天冷靜下來後她經常能回想起他們的以前,有十幾年前的,也有近兩年的。站在上帝的視角看這兩段感情,她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好像比她想的更愛她。
心裏泛着甜蜜和感動,但她不好意思主動去說,想着只要他再問,她就點頭同意。
今天本來是個很好的機會,沒想到恰讓她看到他騙她。
這人就是這樣,他要是能坦誠點,他們也不至於走這麼多彎路。
正在這時,謝一菲的手機忽然響了,音樂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裏顯得格外吵人。
面前的男人彷彿沒聽到這聲音,像一堵牆一樣堵在她的面前,似乎她不給個答案他就不會退讓。
可謝一菲還在生氣,於是故意無視了他拿出手機來看。
她沒想到打電話來的竟然是兩個月沒聯繫的顧逸,兩人上次說的很清楚了,當時場面還有點尷尬。
她正猶豫着,頭頂上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不接嗎?”
秦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謝一菲想說你騙人還有理了?那就讓你多熬兩天吧。
謝一菲當着他的面接通了電話。
顧逸問她有沒有在忙,她瞥了眼秦錚說:“不忙,你說。”
顧逸:“也沒什麼大事,前兩天我的鼓槌不小心摔裂了,想買一副新的……”
謝一菲正聽着顧逸說話,手上忽然一空。抬頭就見秦錚正拿着她的手機放在耳邊。
他憑什麼聽她的電話?而且她真擔心他會和顧逸說什麼讓人尷尬的話,情急之下就去捂住了他的嘴。
手心裏是他潮熱的氣息,那雙如深潭般漆黑的雙眼正看着她,其中醞釀着某種讓人心跳加快的情緒。下一秒,她捂着他嘴的那隻手被他握住順勢按在了她身後的牆上。
謝一菲想罵人,但剛一張嘴,脣就被他堵住了。
她嚇壞了,因爲顧逸的電話還沒有掛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萬一被對方聽出端倪,以爲她這是故意讓他聽的那也太尷尬了。
她張皇地抬眼去看,幸好秦錚也知道要臉,還懂得把手機舉遠點。
她剛鬆了口氣,但很快又意識到這情況不對勁——他半合着雙眼,濃密的睫毛輕輕抖動着,他溫柔吸吮她的脣瓣,舌尖有意無意攪動她的舌……她心裏兵荒馬亂,某人竟然還吻得挺動情?!
她還沒同意他呢,他這是又想渾水摸魚矇混過關嗎?
她沒好氣,也管不了會不會傷到他了,毫不留情在他下脣上咬了一口,趁他喫痛分神的時候搶回手機用力推開了他。
這一次她沒去管他什麼反應,只想着快速逃離。
直到跑出外科大樓,謝一菲才放鬆下來,回頭看,這次秦錚沒有追上來。
脣上似乎還留有那種溫軟的觸感,想到他剛纔的所作所爲,她心裏又甜蜜又惱怒。
謝一菲呼出一口氣,低頭看手機,剛纔把手機搶回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掛斷了電話。
她平複了一下心情,給顧逸回撥了過去。
電話立刻被接通,顧逸問:“剛纔怎麼了?聲音亂糟糟的。”
謝一菲臉在發燙:“可能信號不好。”
完了,她是徹底跟秦錚學壞了。
幸好顧逸沒有多想,繼續剛纔的話題:“我之前那副鼓槌也不錯,但就像你說的那副對我來說有點輕。這回我自己找了家店,已經選好了,但想想又不放心,想找你幫我掌掌眼,萬一你覺得不適合我我還可以拿回去換別的。”
謝一菲猶豫着,因爲她不確定顧逸是不是真的只讓她幫忙看看鼓槌。
兩個月前顧逸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謝一菲有點措手不及。但仔細想想,這麼久以來,顧逸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一點都沒有察覺,只是兩人從一開始達成的默契在那,她又總擔心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好在在經歷了秦一鳴和秦錚後,她對自己想要一份什麼樣的感情或者未來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更清晰了。她不是一定要談戀愛結婚,但如果有這個想法,那那個人一定是她所深愛的,也是足夠懂她的。她清楚的知道,她對顧逸至今沒有那種感覺,她也不相信自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愛上他。
所以她乾脆利索地拒絕了顧逸。
本來她還擔心會把關係搞僵,沒想到顧逸雖然失望,但也像是早有預料。
“其實我原本也是想把這份喜歡埋在心底,祝福你和秦醫生的,但看你倆像是分了,我就又沒忍住。”他自嘲笑笑,“現在好了,丟人嘍!”
他的態度讓謝一菲如釋重負,同時又很不好意思。
顧逸反過來安慰她:“你不用不好意思,感情這事強求不來。我估計我會鬱悶一陣子,但你放心,也就一陣子。”
這一次,顧逸又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玩笑着補充了一句:“這回是真的找你幫我看鼓槌,沒別的意圖啊。”
心思被人點明,謝一菲有點尷尬,同時又覺得輕鬆了不少。
看來是他的“那陣子”過去了,又能面對她了。
謝一菲笑:“什麼時候?着急嗎?”
顧逸說:“明天我正好要去你們學校附近辦點事,辦完到你那估計六點左右,到時候咱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喫飯,你順便幫我看看,怎麼樣?”
顧逸大老遠跑過來,看一眼就讓人走確實顯得她有點太不近人情且小家子氣了。
想到這裏,謝一菲說:“好的,那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