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章
幾天後, 秦錚爲虞潔做了手術。乳腺切除外加淋巴清掃總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謝一菲也懸心了三個多小時,但只要想到站在裏面掌控大局的那個人是秦錚, 她就會稍稍安心一點。
手術很順利, 只是術後的虞潔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臉色蒼白沒有光澤,頭髮蓬亂, 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採。謝一菲告訴她手術很成功的時候, 她也只是疲憊的笑了笑。
又在醫院住了幾天, 虞潔就出院了。值得慶幸的是,除了因爲清掃過淋巴, 抬起手臂還比較喫力以外,她的身體在護工的照料下明顯在一天天的好轉。
學校快開學了,謝一菲又忙了起來,去醫院的時間比以前少了不少。
這天她喫過午飯纔去醫院, 快走到住院部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秦一鳴。
那天之後她就拉黑了他,所以他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聯繫了。
一段感情的結束不會讓成年人的世界天崩地裂,卻也足以讓她傷筋動骨, 如果是以往, 她或許也會難過上一段時間, 好在工作加上虞潔的病沖淡了這一切,讓她無暇悲春傷秋。
“我今天去了趟學校才聽說了虞老師的事, 你怎麼都沒提過?”秦一鳴問。
其實他在她家樓下等她的那一晚她是打算說的, 可是因爲低血糖她險些暈倒, 後來也就沒力氣說了,再後來就是分手那天。
“這事兒跟你沒關係。”謝一菲態度冷漠。
秦一鳴:“不會就因爲咱倆分了, 我連探個病的權利都沒有了吧?”
“是,你沒有。”
而且,謝一菲並不想讓虞潔知道他們之間的事。秦一鳴是虞潔千挑萬選出來介紹給她的,她不希望師母爲她擔心,更不希望師母因爲自己識人不明而感到自責。
秦一鳴:“謝一菲,我也是一番好心,你有必要把事做得這麼絕嗎?就算是普通的同事,我來看看她老人家也是應該的。”
謝一菲覺得這話可笑,也就真的笑了。
“不是我把事情做的絕,而是你拎不清。沒有咱倆那層關係,你在他們二老心裏什麼都不是。而且,你的消息過時了,我師母已經出院了。”
以往她很少說刻薄的話,直到此刻,她才理解爲什麼有人喜歡這麼說話,因爲有些時候真的很痛快。
秦一鳴大概沒想到一向溫聲細語的她說話會這麼直接,愣在當下,一時什麼也沒說。
謝一菲不願意跟他多做糾纏,話說清楚就要轉身離開。
秦一鳴回過神來再次叫住她:“這麼急着和我撇清關係,不就是因爲我弟嗎?”
又來了……
謝一菲壓着火氣:“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秦一鳴點點頭:“我是不好,但你以爲我弟就是良配嗎?他那樣的條件什麼樣的女孩子找不到?但這麼多年總說自己單身,說到底就是沒玩夠。就算他現在對你感興趣,你們也長久不了。”
她也知道秦錚不是什麼良配,所以她也沒有和他天長地久的打算,可現在顯然不是表達認同的時候。
而就在這時旁邊的停車場忽然傳來“滴”的一聲車輛上鎖的聲音,把謝一菲嚇了一跳。
她循聲看過去,就見秦錚從停車場裏走了出來。
她以爲他這時候應該在科室裏或者在食堂,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他。
轉眼間,他人已經到了他們面前。
他掃了眼秦一鳴手裏的大包小包問:“來探病?”
秦一鳴沒好氣:“不然呢?”
秦錚也不生氣,又問:“來看虞老師?”
秦一鳴冷冷道:“醫院又不是你家開的,我來看誰難不成還得跟秦醫生你彙報?”
面對秦一鳴這樣的態度,秦錚卻笑了。
“那看來是了。你沒告訴他虞老師已經出院了嗎?”這一回,秦錚問的是謝一菲。
然而還不等謝一菲說什麼,秦錚忽又點點頭:“差點忘了,你們已經分手了。”
秦一鳴咬牙切齒道:“秦錚,你別太過分!”
秦錚收斂起笑容:“這就過分了?我還沒開始過分呢。”
秦一鳴還想再說什麼,但似乎又忌憚着什麼,最後丟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們倆能有什麼好結果”後憤憤離開了。
謝一菲怎麼也沒想到,一段感情結束後竟然是這樣的一地雞毛,想到以後還要在校園裏時不時遇見秦一鳴,她就覺得一個頭變兩個大。
正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還不走?”
是秦錚在催她。雖然他說話的態度算不上多好,但總歸他又一次幫她解了圍。
她快走幾步跟上他,他瞥她一眼問:“你們現在還有什麼可聊的?”
“沒聊什麼。”
“沒說什麼剛纔笑那麼高興?”
有嗎?
她現在看到秦一鳴就厭煩,又怎麼能笑得出來?
“你看錯了。”
“那你剛纔依依不捨的樣子也是我看錯了?”
她哪裏有依依不捨?
謝一菲總覺得他今天有點故意找茬的意思。
“你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嗎?”
秦錚:“對,遇到了一個過河拆橋的人。”
謝一菲本想追問是什麼人,忽然回過味兒來,難不成他在說她?
“我做什麼事讓你覺得我過河拆橋了?”
他停下腳步看着她:“爲什麼躲着我?”
她愣怔了一下,然後連忙錯開視線:“我沒有。”
她慌慌張張地否認,可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問,她做的有那麼明顯嗎?
師母手術後,她確實在有意迴避他,不爲別的,就是覺得丟臉。
師母住院前一晚發生了太多的事,當時她腦子一熱說他那個提議她同意了,但是那之後他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是沒聽見嗎?還是他反悔了?總之她沒有這麼尷尬過。
後來又想到聊天記錄裏的那張照片中的他和巧巧,他們那麼親密那麼登對。所以,她猜測他應該是反悔了吧。本來也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隨口提議,只有她在當真。
謝一菲:“快開學了,學校開始忙了。”
聽她這麼說,秦錚似乎是笑了一下,點點頭。
“你知道你撒謊的時候會不自覺眨眼嗎?”
謝一菲忽然有點生氣,這就是他的手段嗎?若即若離讓別人不知所措。
她很討厭這種被他牽動情緒的感覺。
“我師母的事我很感激你,所以未來如果有什麼能用得到我的地方,秦醫生儘管提。靶向藥的事我也會傾盡全力,不管是爲了完成導師的遺願,還是不辜負你對我的信任。”
秦錚冷笑:“我需要你現在跟我在這表決心嗎?”
謝一菲繼續道:“至於其他的事,以後就不要提了。”
“其他的事?什麼事?”
前面就是秦錚的辦公室,已經到了下午上班時間,病區走廊裏人來人往。
正在這時,李燦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是醫生辦公室的門打了開來。
這也是某人的桃花債。
這位李醫生是科室裏除了周主任以外唯一的女醫生,加之她本身年輕漂亮,在科室裏是很特別的存在。科室裏的男醫生對她總是更溫和容讓,可她只對讀書時的學長秦錚另眼相看。這些是科室上下都知道的事,謝一菲沒少聽何婷婷他們八卦。
眼見着李燦馬上出來了,謝一菲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沒什麼情緒地說:“和工作無關的事。”
說完她就想走開,可她忽然覺得手臂一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時,她已經被人拉進了旁邊的換藥室。
她下意識驚呼了一聲,但這一聲也被房門落鎖的聲音掩蓋了過去。
換藥室裏空間逼仄,她幾乎被他堵在了角落裏。
“你幹什麼?”她有點緊張地看着他。
秦錚:“聊聊爲什麼工作以外的事以後就不要提了。十年了你還真是一點沒變,用不着我了,就連人也見不到了是吧?”
謝一菲目瞪口呆,不愧是都姓秦的兄弟,一招“倒打一耙”都用得這麼爐火純青。
“隨便你怎麼想吧。”
說着,謝一菲就想推開他,但不管她使多大的力氣,面前的男人就像一堵牆一樣巋然不動。
他倏然握住她去推他的那隻手:“我很好欺負是不是?”
這話簡直就是個笑話,任誰也不敢覺得他秦錚好欺負。可是看他那眼神,目光灼灼如有實質,似是真的受了什麼委屈。
可是誰敢讓他受委屈?
她也懶得再跟他假客氣了:“明明是你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秦錚愣了愣:“秦一鳴跟你說什麼了?”
“還用他說什麼嗎?”
秦錚冷笑道:“我和他雖然都姓秦,但在有些事情上還是有本質的不同的,比如,我就沒興趣同時周旋在不同女人之間。”
之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他果然早就知道秦一鳴和那個女孩的事。那爲什麼不告訴她?想看她笑話,還是懶得多管閒事?
“是嗎?”謝一菲抽出手,從手機裏找出他和巧巧的那張照片來給他看。
他只掃了一眼,莫名就笑了,周遭凝滯的空氣彷彿也在這一瞬間又恢複了流動。
“就因爲這個躲着我?這是意外。”說話間,他認真了幾分,“但是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意外了。”
謝一菲有點懷疑地看着他,難道不是她想的那樣?
但她很快想到自己之前在出澀衛生間撞破的那一幕,好像他所說的那種意外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那她說同意提議的那晚,他爲什麼沒有回應她?
她發現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的今天,她始終都在猜他的想法,而這一刻她也對猜他心思這件事深感疲憊。
不管他是不是後悔了,反正她是後悔了。
謝一菲收起手機:“所有的渣男都會這麼說。”
秦錚:“你說誰渣呢?”
謝一菲不想跟他探討誰是誰非,她想了想說:“我們的關係就不能簡單一點嗎?純粹的合作關係、醫患關係,都行。”
他眼神黯了黯:“這是你希望的嗎?”
謝一菲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嗯”了一聲。
秦錚冷笑:“那你前幾天是怎麼回事?喝多了?胡言亂語嗎?”
“你就當是吧。”
“晚了。”
話音剛落,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她嚐到了一絲凜冽的味道,那是獨屬於他的。
很奇怪,有些記憶似乎有其特殊的保鮮方式,時隔多年,那些懵懂的、屬於年少時的心動回憶因爲那一絲熟悉的味道再度被喚醒。
她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幾乎要蓋過周遭一切的聲音。
她下意識想推開他,他似有所感地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算很用力,但也透着某種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的掙扎在他面前似乎毫無用處。
漸漸的,謝一菲也累了。
多年來的執念、糾結、耿耿於懷在這一刻被拋棄,她索性放任自己感受他的吻,感受他難得一見的柔軟與溫存。
忽然間,旁邊的門鎖發出幾聲“咔噠”的轉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