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章
週一下課回到辦公室時, 謝一菲發現桌上多了一個快遞包裹。收件人是她,收件地址是學校。
她很少把網購的東西寄到學校,好奇地拆開一看, 竟然是她前一天逛街時試過的那條裙子。
裙子很好看, 可惜對她而言並不實用, 所以她最後還是沒有買。而且那天王林突然接到母親摔跤的電話提前走了,所以絕對不可能是她買的, 那還能是誰?
正在這時, 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人正是剛剛出現在她腦中的那個人。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秦錚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衣服收到了嗎?”
還真是他。
本以爲他那天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眼掃過, 有沒有看到她身上的裙子都不一定,沒想到他不但看到了,還把它買了下來。
“爲什麼給我寄這個?”
“這麼多年了,你是第一個打我的人。”
“所以呢?寄條裙子來感謝我給你新的體驗嗎?”
秦錚笑了一聲:“我以爲你打了人心裏多少會有點愧疚的, 現在看好像不是。”
“你不耍流氓,我也不會動手。”
話是這麼說,但事實上那一巴掌的確讓謝一菲有點不安。
秦錚那人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忍氣吞聲的,說不準捱了打以後就在想着要怎麼報複她呢!
這幾天她已經做好了被他找麻煩的準備, 可是那天之後他再沒出現, 搞的她心裏懸着的那把刀也遲遲落不下來。
今天他終於來找她了, 只是這出現的方式讓她有點摸不着頭緒。
“那你打也打了,氣消了嗎?”
謝一菲以爲自己聽錯了, 難不成他送她裙子是爲了道歉?
“差不多了, 你不出現我已經忘了。”
電話裏的男人聲音帶笑:“你是沒什麼事了, 但我嘴角破了,現在還沒好。”
這話說得曖昧, 謝一菲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那天咬他了,但當時她腦子是空白的,很多細節現在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她有點不自在:“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說如果有人問我怎麼傷的,我該怎麼回答?”
這種事他會跟誰說?還不就是秦一鳴母子嗎?
謝一菲:“你在威脅我?”
“威脅算不上,有個小事想請你幫幫忙。”
謝一菲想都沒想就拒絕道:“幫不了。”
秦錚也不生氣:“之前還說要感謝我幫你請護工,今天一點小忙都不願意幫,謝老師過河拆橋的功力見長了。”
她確實說過要感謝他,只是之前一直沒機會。想到在醫院的那幾天,謝一菲的態度不自覺就軟了。
她想了想問:“什麼事?”
“下週末,我的導師,也是我們科主任會請一些老同學老朋友去家裏喫飯,免得她再給我亂點鴛鴦譜,我想帶個人去。”
“你想讓我假扮你女朋友?”謝一菲果斷拒絕,“不行,我不合適。”
“爲什麼?”
“你覺得讓你堂哥的女朋友假扮你女朋友這像話嗎?你給我個地址吧,我把裙子寄回去……”
秦錚打斷她:“我又沒說讓你假扮我女朋友。”
“那你什麼意思?”
“你只要跟我去喫個飯就行,別人怎麼想咱倆的關係那是他們的事。”
說到底還是要用她來擋桃花,但似乎比假扮他女朋友好一些。
謝一菲:“你又不是沒別的人選,爲什麼非得是我?”
“我哪來的別的人選?”
“巧巧,或者之前和你一起逛街的女生……”
“我身邊出現過的人你好像記得比我還清楚。”
謝一菲暗罵自己多嘴:“別誤會,我記得只單純因爲我記性好,我記人一向比較厲害,你就當是一種天賦吧。”
秦錚笑:“看出來了,記性不錯,我隨口說的話你都記的這麼清楚。”
真是邪了門兒了!怎麼她說什麼都能被他曲解成她對他有所不同呢?
“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我是不會去的。”
“真的?”秦錚頓了頓說,“這一次我導師請的都是一些業內的朋友,有很多是乳腺方面的專家,在攻克乳腺癌這件事上,醫藥不分家。而且我導師雖然只是個科室主任,但手上還是有點小權利的,比如你那個項目如果想在我們科做臨牀試驗的話,你還真得找她。”
謝一菲手上最重要的項目是一款針對乳腺癌的靶向藥研究,這是她的導師和一家叫明德的藥企共同研發的項目。導師的突然病重對這個項目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但一期試驗已經結束,這款藥離上市更進一步,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放棄,於是導師嚮明德推薦了她。
謝一菲接手項目後,主要是爲二期試驗做準備,可是原來和明德達成戰略合作的醫院因爲一些原因將二期試驗的時間一拖再拖,明德爲了完成業績,也爲了更好的開展試驗,只好做出換一家醫院的決定。
b大附屬醫院的乳腺外科自然是最好的選擇,全國最好的技術就在這裏,也因爲這樣,附屬醫院的病人最多,病人的情況也各不相同,更有助於他們的項目研究。
明德當然也是這麼認爲的,可是前不久謝一菲聽說明德和醫院的溝通並不順利,試驗時間只能繼續延後。
她最近一直在爲這個事煩心,但從來沒想過還能找秦錚幫忙。此時聽他主動提起,她很難不心動。
謝一菲猶豫了片刻問:“真的只是喫個飯嗎?”
“如果你非想再做點什麼,我也可以考慮配合。”
“……”
謝一菲已經很久沒參加過聚會了,爲了表示自己的重視,也爲了配秦錚送她的那條裙子,週六這天她特意給自己化了個淡妝。
簡單地描了眼線和眉尾,再塗上睫毛膏和脣膏就算大功告成了。
她對着鏡子照了照,明明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就是覺得整個人明豔了很多。
收拾得差不多時,秦錚也到了。
謝一菲帶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和鮮花下了樓。
日落黃昏,天空是濃郁的青灰色,高高低低的黑色樓宇後有一線緋紅色的霞光。街燈漸次亮起,成了這繁華都市傍晚的璀璨點綴。
秦錚的車正停在一處路燈之下,她出來時他人等在車外,正倚着車門低頭抽菸。
比起她的“隆重”,他的穿着就顯得有點隨意,一身黑色襯衫和西褲,領口的幾顆釦子也是解開的。不過平心而論,他寬肩長腿身形挺拔,天生的衣服架子,不管穿什麼都比別人賞心悅目。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感受到他的審視,她心裏越發緊張,彆扭地將懷裏的鮮花從左手倒到了右手上。
走到他面前,她明知故問:“看什麼呢?”
秦錚接過她手裏的花和禮物:“看我的錢花得值不值。”
提到這個,謝一菲有點不自在:“我自己的衣服也可以穿,你完全沒必要買這條裙子,就穿一次太浪費了。”
“你這麼說也是。”秦錚故意看了眼她的背後,“你不會沒剪標籤吧?”
“怎麼可能?!”謝一菲有點窘迫,因爲她確實這麼想過。
再一抬眼注意到他眼中隱隱的笑意,這才意識到被他捉弄了。
周意芝把聚會的地點定在京郊的家裏,開車過去少說也要一小時。
出城的路有點堵,車子一直走走停停。
秦錚漫不經心地跟着前車,間或掃她一眼:“坐得那麼端正,緊張啊?”
他不提她都沒發現自己確實有點緊張。想到今晚會見到很多業內的專家。她很難放輕鬆,而她上一次這麼緊張還是在研究生面試的時候。
“有點。”她猶豫了一下問,*7.7.z.l“萬一我說錯話怎麼辦?”
“什麼叫‘錯’?”
這還真把她問住了。
不等她回答,秦錚無所謂地笑了:“就普普通通喫個飯而已,你想說話就和他們聊聊,不想說話就安靜喫飯。放心,你是我帶去的人,沒人敢當衆爲難你,更沒人會讓你去廚房幫忙。”
明知道他是故意拿秦一鳴家的事來調侃她,可是她卻並不覺得生氣或者窘迫,反而有點感激。
她心情複雜地看向他,他目視前方開着車,卻似有所感地問:“怎麼?很感動?”
謝一菲別開臉,故意冷淡地說:“我今天是來幫你的,你維護我也是應該的。”
秦錚:“你要是對別人也能這麼講原則就好了。”
她知道他說的“別人”就是秦一鳴。
她不想跟他討論那天的事,岔開話題問:“你的導師爲什麼對你的個人問題這麼關心?”
“我單身,她閒着,我們師生關係不錯。”
“醫院的工作不是應該很忙嗎,爲什麼說她閒?”
“工作是挺忙的,但她是單身,早年離婚後沒再婚也沒孩子,這些年可能年紀大了,忽然熱衷起給人保媒拉線這種事,我離她最近,自然第一個遭殃。”
謝一菲笑了:“你還用別人保媒拉線?她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的光榮事蹟?”
秦錚瞥她一眼:“我有什麼光榮事蹟?”
“要我一個個說嗎?”
“好啊。”
謝一菲正要開口,忽然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差點上了他的當。她猜只要她說,他肯定又會說她過分關注他的感情狀況。
“算了,我懶得說。”
“你以前好像比現在話多點。”
“說什麼以前,我早不記得了。”她佯作淡定地看向窗外,“快到了吧?”
沒有人回應她,但從反光的玻璃窗上她看到了他冷峻的面色和抿起的脣。
大約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一個小區。
天還沒有黑透,依稀看得出小區景緻不錯,房子都是四層高的花園洋房,一樓家家有小院,每家小院設計得都很有特色。
秦錚:“主任家就在一樓,她工作以外的興趣愛好就是搞點花花草草的,所以當初就買了這裏的房子。”
“這裏很貴吧?”
“這個小區雖然不錯,但位置比較偏,再加上當年買得早,不算貴。”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小區裏是人車分流的設計,兩人拎着禮物穿過一條長長的林蔭路,到了周意芝家。
來開門的正是周意芝本人。她衣着打扮不算華麗,但看得出也很講究,脫掉了醫生的白大褂,謝一菲差一點沒認出她來。
秦錚介紹說:“這是我們科主任,我的導師,全國‘三八’紅旗手、國內着名的甲乳外科專家周意芝主任。”
這話裏帶着明顯的調侃成分,周意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拉着謝一菲進門:“是謝老師吧?秦錚跟我提過好幾次。”
謝一菲知道這多半隻是句場面上的客套話,笑着和對方寒暄了幾句。
周意芝猶猶豫豫地說:“我看謝老師有點面善,我們是不是之前見過?”
謝一菲只見過周意芝一次,就是她帶人查房那次。
謝一菲:“之前在您那做了個小手術。”
周意芝恍然:“我想起來了!”
說完她意有所指地點了下秦錚:“你小子這醫患關係處理得可以啊。”
明知道她誤會了,秦錚也不解釋:“您不是一直勸我對患者好一點嗎?我這也是聽您的話。”
上一次見面,周意芝給她的印象還是個不茍言笑的科室主任。但今天他們師生你一句我一句,老師沒有老師的架子,學生也沒有學生的恭謹,氛圍讓謝一菲覺得很舒服。
謝一菲他們到的不算早,此時餐廳裏已經熱熱鬧鬧圍坐了一桌人。
周意芝很熱情地一一幫謝一菲介紹着,就像秦錚說的,這些人裏有不少都是業界知名專家,甲乳方面的最多,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周意芝的朋友,也都是醫藥界的。
看得出他們和周意芝以及秦錚的關係都很熟稔,見謝一菲是秦錚帶來的,對她的態度都是客氣中帶着一絲曖昧。
周意芝好像默認了她是秦錚的什麼人,話裏話外不是在誇秦錚就是在誇醫生這個職業。
“現在在大城市打拼哪一行都不好乾,相比較之下,外科醫生的性價比雖然不是最高的,但是在醫療資源這麼緊俏的情況下,自己家人多少是方便一點……”
衆人聞言都跟着附和。
這裏的大多數人都算是秦錚的前輩和長輩,尤其是周意芝,她既是秦錚的導師又是他的領導,而且能看得出她是很欣賞秦錚的。但在謝一菲面前,她卻這樣放低姿態,給人一種秦錚“高攀”了她的感覺。
可是她心裏清楚,在世俗的評判標準下,她和秦錚之間只有她高攀秦錚的份,所以周意芝和在座其他人的態度更代表着一種對她的認可和尊重。
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謝一菲還是忍不住去對比秦一鳴母親對她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