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面的道理其實很簡單。
聯航是BD轉制的產物,甚至都跟民航不搭噶,完全不歸民航管,仗着各地的兩用機場在運轉。
哪怕民航也要受到BD管理空域,但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系統,甚至有各種情況相對。
看似獨立山頭也很難獲得大規模發展。
就像後來全國聞名的佛山小機場,就是典型的聯航產物。
瓊海航空就不同了。
這是正兒八經的省級民航,可以憑藉擁有機隊數量拿到各種國內航線。
尤其是作爲改開特區,這方面是應批盡批,甚至能憑藉自身實力去拿國際航線。
相比之下鵬圳哪怕也是特區,無論現在和未來都比瓊海牛逼得多。
但在航空這事兒上,省級就是省級。
鵬圳航空聽着都難以匹敵。
沿海、省級、特區這三個關鍵點就是獨一無二了。
而且讓衛東從八四年第一次跟章蘭芝坐飛機,迄今七八年時間,從來都沒遇到過等了好幾天都買不到票的情況。
可見瓊海這邊的線路有多火爆。
這邊隔着海的特殊地理情況,優先發展民航的選擇也確實正確。
但由此卻演變成韓國斌說的這種亂象。
尤其看看眼前這個亂七八糟的樣子。
簡直就是現實的烹小鮮時,把魚翻散了的典型案例。
到處都充滿了亂七八糟的亢奮。
從機場出來,那航站樓外就是市區。
各種工地喧囂火熱的拔地而起,到處都瀰漫着躁動的氣息。
大捷龍車窗外,閃過各色人等。
挑着擔子的農民,戴着草帽鬥笠的自行車,汗流浹背的民工,衣冠楚楚的襯衫領帶,香風麗影的靚女。
都跟滿街的廣告牌、各種進口車輛一起擠在路面上,甚至有點寸步難行。
堵塞無人疏導的交通狀況,就是這片土地的真實寫照。
剛纔讓衛東故意提到機場跑道的事,林峯等人的反應說明機長判斷沒錯,然後他們也知道。
這就有點咂舌了。
飛機跑道不足尺寸,可不是褲子買短了那麼簡單。
裏面含義很多。
執掌商州多年的老領導,狠殺摁住了幾次類似尤啓立這樣的改革勢頭。
現在非常清晰的嗅到局面不對勁:“控制不住局面了,所有人都在瘋狂搞錢。”
想了想還補充:“是打着經商的旗號搞錢。”
讓衛東的感受跟他殊途同歸:“這裏是放大版的鵬圳,但鵬圳外有HK,內有粵東省壓着,僅僅就在那麼一個市區,甚至我們西區都堵住了一側,最多算是個冒險小樂園,再怎麼翻騰也就那麼巴掌區域,這裏......就不那麼好收
拾了。
然後趁着堵車銷售經理:“剛纔我看你的名片上留的是call機號碼?沒有通大哥大嗎?”
“沒有,沒錢搞啊,所有錢都拿去炒地皮了!”
和BB機只要建箇中心發射塔,就能基本覆蓋傳輸所有信息不同,手機通訊建基站的成本要高得多。
所以這個早期動不動三五萬一臺大哥大的價格,其實主要是用幾百上千臺用戶來分攤基站成本,而且還是容量只有幾千門,只能幾十幾百個人同時通話的低效高價局面。
想擴大用戶數攤薄成本,又需要更高的基礎設備投入。
所以這會兒的手機通訊就是兩頭擠,確實難。
讓衛東卻只是順着這個話頭,問他最在乎的核心問題:“炒地皮?那哪來這麼多錢搞進口車呢?”
銷售經理解釋:“這是之前的生意了,瓊海是跟鵬圳一起在八零年左右開始改革的,但前三年都沒什麼人來投資,不像鵬圳靠着HK而且只有那麼大點起來那麼快,所以八三八四年又出臺開放政策希望激發生產力,允許自行審
批進口物資和商品,免稅減稅,搞車不就成了最簡單來錢的路子。
讓衛東不由得眯起眼,這是上位者下意識想掩蓋嚴厲神色的反應。
他也有威勢了。
西區現在也有這類權限,可恰恰是稅務大院的四十年讓他格外注意,除了那些用於旅遊的二手遊艇,幾乎沒有進口過任何物資。
從老方就嚴把這個關,一切都進口都是爲了圍繞發展生產力。
可顯然瓊海不是這樣:“政策要求只限於在島上使用和銷售,不得向區外轉銷,可舊車是允許出島的,那稍微開開不就是處理品了,而且還有個辦法是新車交點罰款也能出島送往內地,嘿嘿,那一年怕是進口了十萬輛車,全
國大半都是從這裏進口的。”
讓衛東眯眼的原因是他從這裏面嗅到點HK的氣息。
這個套路他在陳文亮那接觸過,當年第一輛凱文MPV,可不是用這種模式從花旗進口過來。
HK沒有發展汽車工業的需求,這些花招談不上多大後果,HK也能隨時改遊戲規則。
但對於龐大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就很恐怖了。
老方拿到這種尚方寶劍,在西區搞出來集裝箱碼頭,搞出工業區,這裏就倒賣車。
這是帶隊人的問題!
所以訕笑着低聲:“沒人管嗎?”
銷售經理肯定想不到老大的層級有多高。
順口聊八卦:“聽說本來是想兩家省裏三產公司倒賣一萬輛,賺夠兩億補充財政利潤就停,因爲瓊海這個開放是零撥款,可半年下來所有單位都在進口汽車,所有機關單位都漲了20塊工資補貼,到港口攔截出島汽車時候,全
都跪下來哭,全民參與全民發財誰管得住,甭管撤職換人停歇了幾年,所有人已經嚐到味道了,所以這次特區建省好多人都過來炒地皮炒房,好賺錢!”
鄒慧敏馬上在這時候探頭提醒:“很像鬱金香哦!”
HK人在這方面很敏感,尤其她還恰好跟讓衛東聊到過這個事。
讓衛東卻問:“炒房?房價多少,這幾年漲幅有多少?”
本地還是熟悉:“前兩年是1200一平方,今年已經1400了!”
讓衛東差點笑出聲來,兩年漲兩百叫什麼炒房!
而且大概八七年左右,他協助經委那邊衝擊物價飛漲的時候,就拿出小地方五百多的房價,京滬大概在九百多的房價,瓊海這種不產鋼的地方成本肯定會高點。
這個價格也不離譜啊。
不過所有經歷過八九十年代的人,都知道瓊海九十年代有過一波超級瘋狂的炒房炒地,現在明顯還沒開始。
絕對不是這個漲幅。
可鄒慧敏認真回身說:“只要持續在漲,這也是百分之十幾的漲幅,這時候就要關心地價漲了多少,如果地價突然有暴漲,就說明房價很快也會暴漲,現在只是熱場,還沒正式開始炒吧。”
如果是三五年前的讓衛東,思路可能就是要怎麼佈局來抓這波暴漲。
他有錢有資本,又知道這波熱潮肯定是擊鼓傳花的瘋狂暴跌,只要別太貪,揣摩節點提前退場就行。
但現在下意識的第一反應真是鄒慧敏之前給他說過那句話,要避免發生。
無論是讓衛東現在所處的身位就該這麼做,還是他現在擁有的實力,賺錢反而不如制止避免發生更有趣。
所以慢慢的靠進座椅裏閉目沉思。
好一陣,車都開始動了,老領導才問:“有什麼頭緒了嗎,關於這種局面要怎麼處理。”
有點像研究生導師在問學生的解題方案。
讓衛東慢慢搖頭:“這裏最值錢的是什麼,是旅遊,海邊風景,可就像三峽旅遊景區,還遠遠沒到全國經濟水平形成市場的時候,所以開發這裏搞特區,利用稅率優惠的確是個思路,但被急功近利的地方上糟蹋了,立刻收回
這種開放?顯然是不對的,這只是做得不好,不是開放有錯。”
實際上他心裏,還在迴盪個聲音。
哦......原來過了十多二十年,甚至過了三四十年,瓊海好像一直都在想搞全島封關的自貿區。
對吧,感覺隔三差五,每過幾年就會有類似的新聞出來炒作一陣。
然後就悄無聲息了。
當保安的時候聽見這些新聞,根本內心毫無波動,關我鳥事。
現在就能敏銳的的察覺,恰恰說明這條路走了三四十年都沒走通。
不能把希望寄託在這上面。
鄒慧敏一直回頭看,可能她太崇拜這種運籌帷幄的氣勢了。
不說話的只看,充滿了期待。
韓國斌一直在後面,反而能跟隨讓衛東思考:“那麼就是八四年左右已經做錯了一次,但還是在八八年建省,繼續加大力度開放搞活,那就說明整體思路也是你說這樣,不是開放有錯,而是沒做好,這次就選了房地產來試
點?”
達瓦都儘量想參與進來:“我們在蓉都就是把會展中心經濟區做起來,整個生意就搞活了哦,省裏面都來了領導剪綵的......而且姐夫在高原省也推動了房地產改革,我覺得挺好啊。”
讓衛東都不睜眼,好像是在跟自己的內心交流:“房住不炒,修房子如果是用來住,那就不是炒的,危險就在於建房的目的不是生產性投資,而是爲了金融炒買的獲利,這性質就不同了,好,我們從政策上來限制炒房團,那
該怎麼做呢?”
真的就像是在解題,一點點的庖丁解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