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折(第二十一場) ji院(二)
“你別哭啊。 ”
見秀兒落淚,程金城手足無措起來,嘴裏着急地解釋着:“我真沒有任何指責你的意思,更不是捨不得錢。 錢對我不算什麼,我捧你,是因爲我喜歡你的戲,我是超級戲迷,在這上面花錢是我的樂趣意,不然我賺那麼多錢幹嘛?將來帶進棺材呀。 ”
“你又瞎說,你纔多大。 ”
“***,我比你大十幾歲,哥哥我今年二十八了。 ”
“那也還是很年輕啊,說話要講點忌諱。 ”
“好好好,不瞎說,我跟你說點正經的。 ”
“洗耳恭聽。 ”秀兒也住了淚,坐正身子等着聽他的下文。
程金城正色道:“你要真當我是哥哥,就跟我說實話,你跟左相府的克列公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秀兒低下頭,半晌才小小聲地“招供”:“他說將來要娶我的。 ”
“那你打算嫁他嗎?”
“嗯。 ”
“這個人,你覺得靠得住嗎?”
秀兒毫不遲疑地點頭:“靠得住,他是非常好的人,善良寬厚,性格溫和,你要是跟他打過交道就知道了,一點公子哥兒的習氣都沒有的,也沒架子的。 ”
程金城沉吟片刻,然後問:“他父母知道嗎?他家的門檻可夠高的,你又做這個營生,他父母。 肯接納你嗎?”
說到這裏,秀兒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見過他父母的,說出來也許都沒人信,左相大人比他兒子還急呢,巴不得我現在就別唱戲了,立刻脫籍嫁給他。 ”
程金城露出了難以置信地表情,秀兒說:“這個原因比較複雜。 以後有空我再告訴你。 ”
程金城也沒再追問,只是總結道:“那麼。 這位克列公子就等於是你地未婚夫了。 ”
“是的。 ”雖然他們並未正式訂婚,但在秀兒心裏,已經當他們是了。 帖木兒對這點態度也很明確,從未拖泥帶水過。
程金城道:“如果這樣,關公子你就別管了,讓他留在ji院吧。 你放心,那家ji院是我們程家名下的產業。 我關照過的人,沒人敢惹的。 ”
秀兒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十一不配合,程金城不幫忙,她真沒辦法把十一弄回來。 可是,把他丟在那裏,行嗎?最後真出了事,任何人的保證都沒用的。 關伯父那裏交不交代得過去還是次要地,關鍵是,她無法原諒自己。
她一遍遍地梳理自己混亂的頭緒,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我真地不是喫醋啊,他從來就女人多多,大都名花哪一朵他沒品嚐過?現在輪到杭州的花花草草了。 他要澆灌誰又攔得住?
“可是,關伯父來了怎麼辦?他兒子是跟我來的,結果被我氣到ji院去了,這叫我怎麼跟他爹交代?”說來說去,只有這個藉口好用些。
程金城冷哼一聲:“交代什麼?聽說他在大都的時候也常常眠花宿柳,就在眼皮地下他爹孃都管不住了,在外地指望一個不相乾的女孩子管,不是很可笑嗎?”
“可是……”她就是心裏堵得慌啊。
真的不是因爲喫醋。 如果十一是開開心心去的,她可能不會有什麼想法。 現在地問題是,他是被她氣跑的!
如果她以爲自己跟十一正大光明。 只是朋友。 只是兄妹,沒有那些個****關係。 而十一全不這麼想,那她跟帖木兒出去遊玩的行爲,對他不就是極大的傷害?
慢慢的,她的頭腦總算從一團混沌中清明起來:她着急,她難過,是因爲她意識到自己傷害了他,傷害了對她那麼好,給予了她那麼多幫助的十一。
想清楚了,她對程金城說:“二哥罵得對,就算我沒有腳踏兩條船的意思,可是在別人眼裏看着是,那就是了。 十一會生那麼大地氣,可能也正因爲此。 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看我最好現在就去跟他把話講清楚。 二哥可不可以幫個忙,讓我單獨跟他見一見,大家面對面好好談談?”
程金城打量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斷她這番話的真僞,不過最後還是點頭答應道:“好的,我就幫你這回。 我該講的話都講了,你自己知道分寸的,這種事,要談就開誠佈公,不能再含含糊糊,模棱兩可,那樣談了跟沒談一樣,以後只會繼續****下去,繼續糾纏不清。 ”
“知道了。 ”秀兒輕嘆。
與其讓十一抱着希望痛苦,不如早點讓他死心。 這樣她或許會失去一個好朋友,失去一個給她寫戲的人,照秦玉樓地說法,會對她造成巨大的損失。 但貪着這個便宜始終拖着十一,那她自己成什麼人了?又把他當什麼人了?
向窗外看了一下馬車的大概位置,應該快到洛陽街了,不過,這時候回去也是不安心,不如索性先把問題解決好,於是面帶歉意地說:“既然如此,我就在這裏下車吧。 我知道二哥是一幫之主,幫裏事務多,我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敢再勞煩了。 如果二哥能派一個人和我一起過去跟燕燕交代一下,讓她給十一和我一個單獨見面的機會,我會很感激的。 ”
程金城瞪了她一眼:“說這一大堆文縐縐的話不累嗎?你勞煩我的地方還少啊,這會兒倒跟我客氣起來了。 ”
秀兒尷尬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拉馬車的門。 程金城攔住她道:“別拉了,我親自陪你回去,誰叫你喊我一聲‘二哥’呢?人家的哥是那麼好當地啊,幫裏事務再多,妹妹地事不能不管。 ”
“那就多謝二哥了。 ”雖然坐着,秀兒還在欠身福了一福。
“好了,你再這麼客氣下去,我可就不管了。 你也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平生最怕地就是客套。 ”
調侃完秀兒,探頭朝車窗外吩咐:“掉頭,回桃源居。 ”
車子真掉了頭,秀兒倒忐忑起來,等會見了十一,要怎麼跟他說呢?
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談判結果如何,只要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將不復從前。
走到這一步,秀兒也覺得很無奈,但程金城說得對。 這事不談清楚,一直****下去,對十一和帖木兒都不公平,她自己,又何嘗喜歡****呢?在她看來,真正幸福的生活,應該是簡單的,明快的,越複雜,煩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