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折(第七場) 賭氣
秀兒已經安然入夢,此時可憐的十一在哪裏呢?還在路上。
他們去了程家老宅,新宅,別墅,別苑,別館……跑了****,任何地方都只有一句話回覆:“二當家沒回這裏來。 ”
然後毫不客氣,當着他們的面“砰!”的一聲關上大門,有幾次差點碰歪了十一少爺漂亮挺拔的鼻子。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已經把程家在杭州的房子全部跑了一遍的十一無可奈何地吩咐車伕:“你還是帶我們去程家老宅,在大門口把我們放下來,你自己回家去就是了。 ”
車伕倒還有點良心,停下車問:“公子,您不會打算去跟程家扯皮理論吧?小的勸您千萬打消這念頭,程家在杭州就跟土皇帝差不多,小的知道公子也來歷不凡,但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裏是他家的地盤,公子還是寧耐則個,不要去跟他硬碰硬。 ”
十一搖着頭說:“不扯皮不鬧事,我只是去程家老宅門口等着。 既然那是他家老宅,他的家人都住在那裏,程金城不可能不回去吧?我就在那裏等他回去。 ”
車伕還是覺得不妥,極力勸解着:“公子****沒睡了,不如小的送您回下榻處,公子先睡一覺養養精神,下午我再來拉您過去問問,好不好?”
勸說無效,最後只得又把他們拖回程家老宅,想不到這回卻得到了準確消息:左相府的公子親自帶人把珠簾秀接走了。
十一完全懵掉了:一個程金城還沒鬧清。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左相府地公子?秀兒啊秀兒,你到底給我招惹了多少狂蜂亂蝶?
菊香也納悶得很:“我們平時都跟秀兒在一起,秀兒結識了這麼一個了不得的人物,會一點風都不透?她不像是心機這麼深的人啊。 ”
想打聽一下詳情,程家的門人已經不耐煩了:“你也是來找我家二爺要人的?那小戲子真不簡單,聽說才十五歲,就引來這麼多男人爲她賣命。 一個個覺都不睡了,連夜在外面找。 生怕她被我們二爺喫了。 ”
罵罵咧咧地說了一大堆,然後退回去猛地關上門,根本不理會他們後來提的問題。 關門之前只說了一句:“我們已經把人交給了左相府的公子,你們也想要人地話,找他要去吧,跟我們程家沒關係了。 ”
十一在程家門前呆站了許久,最後在菊香和車伕的共同勸說下。 才失魂落魄地回了林宅,此時,天已經大亮了。
他們下車地時候,整個林宅靜悄悄的,沒一點人聲,菊香驚訝地說:“我沒看錯吧?秀兒不見了,他們都像沒事人一樣睡大覺?還一覺睡到大天光?”
十一氣憤地走到秦玉樓的臥室前,正準備敲門。 菊香在那邊向他猛招手。 他驚喜地跑過去,和菊香一起隔着窗子往裏看,然後驚喜地發現,秀兒好好地睡自己牀上呢。
“十一少爺,您回來了?”
十一轉頭,就見走廊的另一頭。 黃花蓬頭垢面,一邊扯着呵欠一邊跟他打招呼。 爲了不吵醒秀兒和其他熟睡中的人,他們走到後院去交談。
到這時十一才知道,原來,神祕的左相府公子不是別人,就是他早已認識的柯公子!
黃花走後,十一無力地躺在牀上,菊香立在牀邊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早上想喫點什麼?”
“不喫。 ”
“昨天地晚飯你也沒喫。 ”
“不餓。 ”
“少爺,總不喫飯怎麼行呢?不餓也要喫啊。 你要是病了。 更鬥不贏那柯公子了。 ”
“別提柯公子了,你沒聽見嗎?人家根本不姓柯。 姓克列,是左相窩闊臺的公子,太後的侄子,御封武威侯,堂堂的侯爺啊!哈,他隱瞞身份就算了,可恨的是,連秀兒都幫着他瞞,她把我當什麼了?”
“少爺……”
“好不容易擺脫了她姐夫那個騷韃子,她又自己搭上一個韃子。 原來,她並不是不想嫁韃子,只是嫌****姐夫門檻低了,她要攀更高的高枝。 我真是白癡,還以爲我纔是她的……”說到這裏,十一猛地從牀上坐起來,對菊香交代說:“你現在就去碼頭找船,只要是去大都的,搭船也成,包船也行,總之越快越好。 ”
菊香傻呼呼地問:“你要幹嘛?”
“幹嘛?回大都呀。 ”
“現在……現在回去?你一天****沒喫沒睡了,好歹先睡一覺,喫點東西再說,不然,真上了船,暈起船來可難受呢。 ”
十一已經在藤箱裏翻找起來:“你快去找船,我自己洗澡換衣服,要喫東西等會在路上可以喫。 ”
見菊香還在遲疑,十一瞪了他一眼:“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找,我要找到船可就不管你了,我一個人回大都。 ”
“好好好,我去找我去找。 ”
菊香一路走一路琢磨,總覺得就這樣走了不妥,也不甘心,怕少爺以後會後悔,到時候可沒後悔藥喫。 少爺現在只是在氣頭上,覺得自己受了秀兒地騙,其實仔細想來,秀兒並沒有跟柯公子特別親,隱瞞身份可能還是怕麻煩,沒別的意思。 窩闊臺在江南的名聲臭得很,他的公子除了當官的會趨奉,誰鳥他?
可要是少爺就此甩手走了,等於把秀兒徹底讓給了柯公子。 程金城經此一嚇,估計以後都不會再來騷擾秀兒了,盧大人是朝廷命官,身份在那兒擺着,也不好老纏着一個女伶。
也就是說,如果少爺走了,柯公子就成了秀兒身邊唯一的護花使者。 那時天時地利人和,啥好事不成?等少爺再想回頭時,只怕已經晚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後,已經走出門地菊香又悄悄折回來,跑到秀兒住的屋子前敲門。
可是敲了老半天,屋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菊香又改爲敲窗子,還站在窗外喊,仍然毫無回應。 菊香慌了,又跑回後院。
十一剛洗完澡,正在換衣服,見菊香出現在窗口,驚詫地問:“這麼快就定好船了?”
菊香一臉急迫地說:“不是啦,少爺,秀兒不知道出什麼事了,怎麼喊都喊不醒。 ”
“什麼?秀兒怎麼啦?”
菊香便把剛纔的經過說了一遍,十一聽了,忙打開門和他一起趕到秀兒住的地方,兩個人在門外又敲又喊,最後秀兒沒起來,倒把秦玉樓他們喊起來了。 看隔着幾間房的人都吵醒了,唯獨秀兒一動不動,十一更害怕了。 最後,戲班幾個男人一起喊“一二三”,硬是把門撞開了。
十一第一個衝了進去。
就在房門咣噹一響的那一剎那,秀兒也睜開了眼睛。 看見十一滿眼血絲走過來,她關切地問:“你怎麼成這樣了?昨晚沒睡好嗎?”
“少爺昨晚根本就沒閤眼,找了你……”一整夜。
菊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家主子伸手製止了。 然後十一笑着說:“昨晚你演得太好了,我很激動,很晚才睡着。 ”
“真的呀,一開始我好怕演砸,後來就好了,要是演砸了,首先對不起的就是你,你寫的那麼好地戲文,被我糟蹋了。 ”
“你怎麼會糟蹋我地戲文呢?我寫的戲,不給你演纔是糟蹋。 ”
“那你多寫幾本,讓我‘糟蹋’吧。 ”
“嗯,我一輩子給你寫戲,讓你‘糟蹋’。 ”
“要想寫一輩子戲,就要愛惜身體,怎麼一晚上就把自家弄成了這個模樣呢,明明是極品美男,現在搞成極品邋遢男了,你看你,頭髮亂蓬蓬地,眼睛紅紅的,一臉倦容。 快回去休息吧,睡好了,才能寫戲。 ”
“嗯,我這就回去睡,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再多睡一會兒吧,還早,都怪我吵醒了你。 ”
“沒事,我睡好了,倒是你,一看就是欠睡,回去睡吧,別囉嗦了。 ”
“好的,那我走了。 你昨天一天沒喫東西,我叫菊香買東西給你喫。 ”
菊香簡直看呆了,明明剛纔還氣得要命,嚷着要回大都的人,怎麼這麼快就變卦了?
這時十一已經回頭吩咐他:“你出去給秀兒買早點,要清淡點的。 ”
菊香遲疑地問:“那船還找不找呢?”
“找船幹嘛?”秀兒靠在枕上問。
十一陪着笑回答:“哦,找船……找船……想帶你去西湖玩玩,來了這麼多天,還沒帶你去西湖玩過呢。 ”
菊香站在少爺後面偷偷翻白眼,這都什麼人啊,背後熊熊的,一副決不原諒,從此撂開手,再不管她了的酷樣。 一到秀兒面前,什麼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