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豬?”平王的語氣困惑起來,我卻只是埋頭不動。
“平王殿下,陛下危在旦夕,我必須儘快帶帝寵大人過去,還請殿下不要阻攔。”國師難得地說得義正辭嚴。
“可是,豬豬……”
“殿下,借過。”
平王沒再說話,但在國師抱着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視着我。他一定是在奇怪吧,明明說好了要在一起的,一晃眼,我就……他一定也不知道,他之所以每個月都會被困在那個屋子裏,是因爲那幾天,他會變成失去理智,極度危險的大妖怪。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妖怪,但一直覺得那離我很遙遠,所以也不怎麼害怕。但是當全心託付的人,一下子被揭穿是妖怪時,那種恐懼,真的是深入骨髓的。這幾天,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從惡夢中醒來,而惡夢就那天的那一幕……我又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縮着頭往國師懷裏鑽了鑽,控制自己不再去想。
國師的懷抱不似平王那樣溫暖,但隱約有一股清冽的幽香,嗅着特別寧神靜氣。靜靜地在懷裏趴着,等心情平靜下來,就聽到了一串輕輕的腳步聲,是國師的腳步聲之外的腳步聲。遲疑了一下,抬起頭,透過國師的胳膊和身體之間的縫隙,就看到了走動的天青色的衣服下襬。
是平王!他跟來了!
平王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天青和淡藍兩種顏色,淡淡的,靜靜的。他說這是最接近晴天天空的顏色,他喜歡晴天,喜歡太陽曬在身上的感覺,所以他把衣服全部選成這兩個顏色,這樣每天穿着,就彷彿每天都是晴天一樣。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呀,晃晃腦袋,收了目光回來,將臉深埋到國師的衣服裏。但耳朵卻情不自禁地一直聽着那個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一路沉默不語。
回到紫陽宮,一進皇帝的寢宮,立刻就有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看來爲了皇帝的昏迷不醒,太醫院也夠勞師動衆了。但是要知道是藥三分毒,說不定皇帝昏迷不醒,就是他們給他灌太多藥造成的。
國師抱着我,一路大剌剌地直接奔進了臥室,驅散正在聚頭商議的太醫,將我往牀上一放,壯聲說:“神獸大人,陛下就全靠你了。”
“神獸大人?”“是我們東望的護國神獸大人嗎?”“一隻,豬?豬嗎?”
被他這位一喊,屋裏的人聲頓時鼎沸了起來。衆人無不面露驚異之色,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頭一下子“嗡”地一聲炸開了。國師這傢伙,他嫌現在還不夠亂嗎,他忘了狗皇帝再三地叮囑過千萬不要對外說我是“護國神獸”嗎,他這倒好,大大方方地就當衆宣佈了。他就等着皇帝醒過來,再把他丟進天牢吧,不過,估計我又要被連坐了!人生啊!
“渡羽。”原本坐在牀頭照看的元妃娘娘起身拉住國師的衣袖,又低頭看看我,憂心忡忡地問。“可有辦法?”她的一雙眼睛紅通通的,顯然是哭過了。
國師點點頭,然後揚聲說:“陛下昏迷不醒,定是爲妖邪所侵。你們都先出去吧,這裏有神獸大人坐鎮,我再做法將盤踞在陛下體內的妖邪之氣打散,陛下很快就能恢復康健了。”
有幾位太醫似乎對此還頗有疑慮,湊在一起,切切私語。元妃娘娘連忙出聲說:“大家的方法也用得差不多了,陛下還是不見醒轉,不如便交給國師吧。若是作了法,陛下還是不能清醒,那我們再作打算。”
“是,娘娘。”元妃娘娘發話了,太醫們也不敢再說什麼,這才紛紛地往外走。
“平王殿下,我們也出去吧。”元妃出去的時候,順便也叫上了跟進來的平王。平王往我這邊看了一眼,默默地點點頭,跟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狗皇帝、國師,還有我三個人,國師快步過去把門關了個嚴實,然後掉頭鬼鬼祟祟地回來,跟我說:“可以開始做法了。”
我已經懶洋洋地尋了個姿勢趴下,這時倦倦地抬抬眼皮看看他,說:“那你開始吧。”
“我?”國師怔了怔,反問。“不是神獸大人做嗎?”
“我做?!”我提高聲音壓過她的,突地站起來,火冒三丈地責問。“明明是你說要做法驅邪的,爲什麼又變成我了?!”
國師被我喝得怔了怔,委屈地說:“那就我做吧。”
我冷哼了一聲,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盤腿趴回來,半抬着眼睛看着國師開始張牙舞爪地在那裏像跳大神一樣地晃來蕩去,然後唸唸有詞。想到我就是被她這麼亂七八糟地弄過來的,不由就一陣鬱悶。
轉過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狗皇帝,只見他的臉色除了比平時蒼白一點之外,看着就像是睡着了。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上覆下淡淡的一道陰影,沒想到平日裏兇得可怕的狗皇帝,居然有着這樣恬淡無邪的睡顏。忍不住伸出蹄子去碰了碰放置在外面的手。溫溫的,很正常的體溫,爲什麼會昏迷不醒呢,奇怪!
國師的大神舞終於跳完了,居然還一臉期望地跑過來問:“怎麼樣,陛下醒了嗎?”
我翻了個白眼:“自己不會看啊。”那樣隨便手舞足蹈地蹦噠兩下,就能藥到病除的話,那太醫院裏的那百來號人,早就可以捲鋪蓋回家喫自己的了!
國師探頭進來看看,皺皺眉,還不死心地伸手按住皇帝的手臂推了推,小聲叫喚:“陛下,陛下?”發覺沒有動靜之後,她就哭喪着臉看向我,說:“陛下沒醒。”
當然沒醒,醒了纔怪!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神獸大人?”
我白他一眼:“這就要問你了,你不是說只要我到這裏來,皇帝就能醒的嗎?”
“但是陛下現在沒醒。”
“你說只要我來,皇帝就能醒。現在證明了這不行,你就來問我怎麼辦了,你問我,我問誰去?”我沒好氣地說着,瞪了她一眼。這個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總是亂七八糟的搞不泠清。
她神色黯然地看看我,獨自坐到一邊發了一會呆,不多久,又神採奕奕地過來,自信滿滿地說:“神獸大人乃是上古神獸,周身有渾元真氣庇佑,只要神獸大人一直留在陛下身邊,侵襲陛下的邪氣,也一定會被驅散的!”
我看了她一眼,虧她這一會兒的功夫,就立馬恢復了這麼滿滿的自信,不知道是打哪來的。丟個白眼給她:“我勸你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如果你不知道怎麼救人的話,就趕緊回家去問你們家主!你站在這裏什麼實事都不做的話,皇帝是不可能醒過來的!”
“神獸大人……”國師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張了張嘴,卻遲疑着沒說什麼,緩緩地坐到一邊發呆。過了半晌,她又倏地站起身,跑過來說:“我立刻出宮一趟,這裏就暫時交給神獸大人了。”
我撇撇嘴,這傢伙總是一驚一乍的,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