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第一幼兒園,門口。
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已經在不大起眼的路邊呆了半個多鐘頭,如果不是主駕駛位邊的窗戶偶爾會降下,坐在車內的人會點上一支菸,怕是沒人會覺得這輛車裏坐的有人。
在車上觀察着從帝都幼兒園裏出來的人羣,薄錦辰默默計算着人流量,判斷自己現在進去被其它孩子家長認出偷拍的可能性。
幼兒園的第一個學期已經過去,拖油瓶人生中的第一次上學經歷也將告一段落,迎來了他爲期兩個月的假期。
本來,接拖油瓶回家是顏墨的活計。
偏偏,今天是顏家的年宴,大清早,顏墨就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等到李凌雁過來後,兩人便坐上了顏家派過來的專車前往顏家。
由此,薄錦辰自然就知道了頒獎禮那天,顏墨神色不對勁的緣故,以及他與李凌雁相互約定假扮情侶應付各自家裏的事情。
在對顏墨一番大肆取笑後,掂量着手上的車鑰匙,薄錦辰也只得面對自己開車接拖油瓶放學的任務,好在,顏墨是把車子留下了,好在他也不是第一回去接人。
眼瞅時間已經到了下午5點許,離幼兒園避園也就一個小時不到,感覺時間正合適的薄錦辰快步下了車。當然,他沒注意到,在他下車的那瞬間,另一輛淺灰色的大衆輝騰靜悄悄停在了他馬路對面的拐角。
“頭兒!是輝騰誒,最低調的豪車!我男人的第六感告訴我——有料!”
“小四,別總想着挖料,我們拿錢做事,盯緊這個薄錦辰就好,這裏可是幼兒園,誰知道他是和幼師談戀愛還是有個孩子藏這兒?”
在帝都第一幼兒園門口的另一邊,與路虎攬勝及大衆輝騰相對應的方向,路邊停靠了一輛不起眼的別克GL8商務車,三個男人坐在車裏,在車內還放置了不少拍攝相關等儀器,以及喫剩堆積的外賣盒。
“頭兒,孩子不可能吧?薄錦辰才23歲,讀幼兒園,這小孩兒怎麼說也得3歲吧?難不成,他20歲就當爹啦?”
名叫小四的男子不以爲然道。
“誰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方向盤後,放倒了座椅,正對着頂上天窗吞雲吐霧的頭兒低着嗓子輕笑。
“是尹泓!”
突然,坐在中間一排,望風避免視覺死角也順便打雜的另一名男子,驚聲呼道。
“頭兒,不如讓老五跟拍薄錦辰,咱們再調輛車來……”
小四的神情裏明顯有些亢奮,放下了肩上扛了許久的攝像機,躍躍欲試道。
衆所周知,尹泓有個今年五歲多的女兒,但是這個小女孩的正面卻從未曝光過,如果他們今天能拍到……絕對能賺筆大的!
“小四啊,飯要一口一口喫。”
頭兒將座椅放直,看着正邁步進入幼兒園的尹泓及助理,他嘴脣上的鬍子翹了翹,吐出一團濃煙:
“咱們現在的任務是跟拍薄錦辰,就算是想雙管齊下,你覺得薄錦辰和尹泓會乖乖站在幼兒園門口,等咱們的車子過來跟拍他們?”
頭兒將手上的菸蒂摁熄在了喫剩的外賣盒裏,與油花碰觸到一塊兒,頓時,車裏生出了陣濃烈刺鼻的味道。
聽到頭兒的反問,小四面上訕笑,緊接着,又道:
“那……咱們改改目標?大不了薄錦辰的單子咱們……”
“小四!”
沒等小四的話說完,頭兒已經猛地打斷,他重新給自己點了根菸,淡淡道:
“幹咱們這行,不存在什麼信譽,有奶就是娘,這話半點不虛,但你覺得我爲什麼會爲一個薄錦辰親自上陣?”
“不是因爲價格不錯?”
小四納悶道,見頭兒沒反應,他又試探着道:
“難不成就那麼一個過氣的傳統演員,咱們竟然喫罪不起?”
“對嘍!咱們還真就喫罪不起!”
頭兒從煙盒裏掏出兩支菸,一支遞給了小四,一支遞給了坐在中間的老七,示意兩人湊耳過來,說起了圈中極隱祕的消息。
隨着他的低語講述,另兩人聽得一驚一乍,末了,各自抹了把頭上的冷汗,默默抽着煙,不敢在多說一個字。
見狀,頭兒拍了拍兩人的肩頭,低聲道:
“事就悶肚子裏爛掉,別往外傳了,抽完這根菸繼續幹活。”
“我說,出了那麼大的事,這傢伙怎麼還敢在娛樂圈裏混呢。”
從心頭震驚裏回過神來,小四的嘴裏啐了兩句,順手把菸頭摁在了外賣盒子裏,之後,向老七使了個顏色,示意他抽完眼後下車扔垃圾,自己則是繼續扛起了攝像機,對準着幼兒園的大門。
不多時,帝都第一幼兒園的門口,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再度出現,而在他懷裏,正豎抱着一名與他相似度極高的小男孩。將這一大一小放在一個鏡頭裏,任誰都不會懷疑他們的父子身份。
“頭兒!他真的抱了個小男孩出來了!”
“長得這麼像,就算他不承認,都沒人會信!”
“話說,薄錦辰真的沒整容誒,這個小孩長得挺好看的,粉雕玉琢的。”
“你倆別激動,相機穩住了,我們繼續跟,孩子總不可能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一個尹泓已經夠了,薄錦辰又沒防備,說不定就能拍到孩子他媽,走,確定相機電兩,隨時準備好更換電池,咱們繼續跟,坐實了他隱婚!”
馬路那邊的別克商務車上,一陣雞飛狗跳,屏息凝神盯着鏡頭,啓動了發動機,隨時準備給油出發。
馬路這邊的路虎攬勝上,薄錦辰先是將拖油瓶穩穩當當放在了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上,而後又轉至另一邊,拉開了駕駛座旁邊的車門。
“安安,爹地這麼晚纔來接你,有不開心嗎?”
薄錦辰一邊給自己繫好安全帶,一邊回頭問道。
“沒有。”
聞言,拖油瓶誠實地搖了搖小腦袋,隨即又補充道:
“小不點也在呢,她的爹地也還沒有過來接她。”
“噢,是這樣啊,那拖油瓶沒能繼續陪小不點等他爹地,是不是有點遺憾?”
薄錦辰調侃着自家兒子道。
“爹地,遺憾是什麼?”
歪着小腦袋,拖油瓶的臉上滿是不解,眼巴巴看着坐在前面駕駛位上的爹地,張嘴問道。
爲了避免自己讀錯,拖油瓶還刻意在“遺憾”兩個字上咬重了讀音作爲區分,隨即,那兩排白白嫩嫩的乳牙便露了出來,很是激萌。
“呃……遺憾就是事情的發展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樣,就是……讓我們安安感覺開心的同時還有一點點的不開心。”
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的薄錦辰,只好耐心組織着語言,儘可能以拖油瓶能夠理解的詞彙進行解釋。
“安安很開心啊,看到爹地就開心。”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拖油瓶看着薄錦辰認真說道。
看來,在拖油瓶心裏,自己還是比小不點要重要的。
深邃的眼眸微眯,薄錦辰的眼裏浮現出一抹極溫柔的笑意,笑着又道:
“嗯,聽到安安的話,爹地很開心噢!但是,安安知道嗎?幼兒園給安安放了兩個月的假,也就是說,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安安都見不到小不點了。所以,現在,安安還覺得開心嗎?”
“爹地?”
“嗯?”
“兩個月是多久啊?”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