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尖銳而憤怒地嗚咽聲後,這羣沙狐掉轉頭,疾馳着融入遠方的夜色,整片天地裏再無令人不安地氣息。
“謝謝。”
沙狐從視野裏消散,辰12也一屁股攤倒在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嗓子澀澀的。
“你……受傷了?”
大抵是覺得此刻的辰12不具備威脅,小姑娘稍稍靠近了幾步。
“嗯,一點皮外傷,你,一個小姑娘,大半夜地怎麼跑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少年的辰12還不懂得如何與姑孃家聊天搭訕,毫不委婉地詢問道。
眼瞅着這天色,估摸着也有九、十點了,一個小姑孃家腰間繫着手電筒,綁了兩根火炬,身後還揹着鼓鼓地小布袋,怎麼看都顯得古怪。
好在,這小姑娘也沒什麼花花腸子,絲毫不覺這是變相地審問,反倒是脆生生道:
“呀!都怨你,螢火蟲都飛走啦!”
“螢火蟲?”
辰12頓時有些摸不着頭腦,沙漠裏既無植被也無水源,哪裏會有螢火蟲呢。
“是啊,螢火蟲。”
小姑娘把腰間繫着的手電筒打開,照向她身後百來米不到的位置,隱隱有波光流轉。
“走吧,我帶你過去清洗下傷口。”
兩人保持着兩米有餘的距離朝有波光的位置行去,慢慢接近這汪水色,辰12看得越加清晰,面積不到3米,深約十公分左右。估摸着就是先前下的雨,不知何種原因,在那兒積了攤水而已,即便沒有往下滲漏,待明早太陽昇起,也會被蒸發掉。
“所以,你是在這裏……等,螢火蟲?”
辰12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對呀,這片地方我找了好久呢!”
小姑娘格外開心道,接着,語氣裏卻又一陣失落:
“可惜,我剛剛打開了手電筒,又點燃了火把,螢火蟲都被嚇走了呢。”
望着小姑娘粉嫩的小臉上一時間盡是遺憾,辰12瞬間不知該如何告訴小姑娘沙漠中不會有螢火蟲的事實,但如果不讓小姑娘意識到這個事實,恐怕下次雨後,她依然會在夜裏外出吧,夜裏的沙漠有太多未知的危險,絕不是讓這小姑娘呆的地方,並非每次她都能好運的避開那些危險的。
仔細掂量着自己的語氣,辰12儘可能溫和的引導道:
“那,是誰告訴你,這裏有螢火蟲呢?”
“媽媽呀!媽媽說,螢火蟲都生活在大面積的植物旁邊和水邊,可是,沙漠裏沒有植物。”
瞧着小姑娘一本正經地解說的模樣,辰12的嘴角不禁浮現了抹苦笑。
答案是正確答案,可是小姑孃的理解卻讓他無從反駁呢,他總不能否榮沙漠中存在水吧?遠的不說,眼前就一汪水色映入眼簾。然而,他又該如何解釋此水非彼水呢?小孩子的眼裏,父母的話總是不會錯的。何況,他懂得機械刀槍,懂得野外求生,卻如何也涵蓋不了生物與環境的各種內在關聯。
“那媽媽看見過螢火蟲嗎?”
或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才能打消掉小姑娘夜裏外出看螢火蟲的心思吧。
“媽媽?媽媽當然看見過啊。”
小姑娘端起小臉,認真道。
“……”
被小姑孃的話嗆到了,腦子裏接下來要繼續的話剛在腦子裏轉過彎,眨眼又吞回了肚子裏。
“那媽媽是在沙漠裏看到的嗎?”
咬咬牙,辰12祭出了必殺技,倘若小姑孃的媽媽撒了謊,那他就只有過會將小姑娘送回家時,好好和她媽媽再說道說道了。無論如何,也不能騙小孩子沙漠裏有螢火蟲啊,這不是把她置於危險之中嘛。
“媽媽是在她的家看到的。”
聞言,小姑娘低下了頭呢喃道,緊跟着,她又撅起了小嘴:
“可是,沙漠中沒有植物卻有水啊。”
顯然,她有些不服氣,竭力證明她的認知沒有錯。
“媽媽的家,不在這裏吧。”
凝視着小姑娘這番突然變得倔強的模樣,辰12暗自嘆了口氣。
如果家本來不在這裏,如今卻在這荒漠定居,原因只有一種——拐賣。沒人會主動來荒漠定居的,哪怕是愛情,也依然會全力勸阻另一邊留在一個有山有水,唔,能看見螢火蟲的地方。只有被拐賣到這裏的女人,纔會被迫留下。
這片土地太荒蕪了,思想落後,重男輕女,也導致了男女比例的嚴重失衡,大齡男子過多,引起這種罪惡卻又屢禁不止的違法活動。總而言之,他已經聽過了太多,越是偏遠地帶,越是司空見慣習以爲常。
“你怎麼知道?是呀,媽媽的家不在這裏,媽媽的家在蘇湖,媽媽說,那是一塊很美很美的地方,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間,小姑娘低着頭開始啜泣起來。
“你,你別哭啊……今天晚上沒有螢火蟲,不如,我給你唱一首關於螢火蟲的歌吧。”
不待小姑娘點頭應允,辰12自顧自地開始唱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不知道是不是早前下過雨的緣故,此時天上沙漠常見的璀璨星空變得霧濛濛的,偶爾才閃過幾道光芒。
只是,隨着辰12不歇地吟唱,也許是空中的雲層水汽愈發蒸發,居然越發閃亮起來,掀開了那無與倫比的瑰麗,遠勝仙境。
“你唱得真好聽,媽媽一定會喜歡這首歌的。”
小姑娘歪着脖子,看着離自己不遠處的少年,慢慢化作了星星眼,眼底有一種叫做崇拜的色彩。
“那你回家後,就把它唱給媽媽聽啊。”
脣邊溢出溫和的笑意,辰12輕聲道。他很想過去揉揉小姑孃的腦袋,沒有別樣心思,也不復雜,只是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可愛極了。
“媽媽聽不到了。”
聽到辰12溫和的話語,小姑娘方止住地淚,又像斷了線似的珍珠,嘀嗒着落下來,融入沙粒,渺無聲息。
聽不到了,便是死了。
發現自己又觸碰到了小姑娘內心的傷口,辰12撓撓後腦勺,剎那間,只覺得自己笨拙極了。
“你別哭啊,我們拉鉤鉤許個約定好不好?”
一直與刀槍爲伴,危險中求生的辰12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了,拉鉤鉤?自己還真能想得出來呢。
“什麼約定?”
小姑娘抬起腦袋,淚眼朦朧道。
“你不哭,總有一天,我帶你來沙漠裏看螢火蟲。”
“真的?”
“真的,但是我們說好,在我帶你來看前,你不許再一個人晚上偷跑出來了。”
“唔……”
小姑娘似乎思考了很久,也似乎只是一瞬,終於,她小雞啄米般點了點她的小腦袋,無比認真道:
“好!拉鉤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呀,你的手上還有血,說好帶你來清理血跡的。”
“呃……”
還是少年的辰12該如何給一個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解釋雨水裏含有許多雜質,這些細菌會造成傷口感染呢?還不如此刻結着血痂,留後處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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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不足百字,全章2300+,枷鎖沒水文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