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婚事
溫彥見謝朝華的神情,便知聰慧如她大概能猜出七八分,輕輕撫了撫她的頭,心下亦是惻然,“茂嫺當日是爲了我和大人的安危,無奈被迫嫁入謝家。“
謝朝華默然點頭,語氣出奇的平靜,“謝家當日押注在中山王這裏,後先皇登基,算盤落了空,娶公主倒也不失爲一個彌補的好法子。”
“當年你父親與中山王的結盟是十分隱祕的事情,要不是茂嫺後來與我說起,根本無從知曉。”
謝朝華冷笑,“娶公主對於他們來說,總是穩妥不賠的。”她忽然想起一事,問,“那寶藏後來母親交出去了?”
“茂嫺當時爲了應付,只拿了很小一部分敷衍應付,不過後來局勢斗轉,太子登基,他們即便有所懷疑也沒功夫細究。”
謝朝華心中恍然,前世很多不明白的事情陡然變得清晰,那些虛與委蛇的濃情蜜意,骨肉親情散盡,原來的原來,不過只是爲了一張藏寶圖。雖然早已看透,雖然前世的一切已經離自己很遙遠,可當前塵往事襲來,那滔天的不甘與痛楚依然刺骨。
她深吸口氣,平復自己的心緒,雙手握拳,溫彥今日的這番話,讓她以後倒是更方便行事了。
溫彥看着謝朝華,想從這酷似伊人的臉上看出幾分她真實的意圖來,不過雙十的年華,已經那般從容:“你想做什麼?”
她簡簡單單就說了兩個字:“了結。”
溫彥捏握着手,“我此番出門茂嫺叮囑我。讓我帶你離開謝家,好好看護你。”他心中一直有塊石頭壓了二十年,不吐不快。“當年茂嫺是執意不肯讓謝家接你走的,是我從旁勸她,我明知道讓你生長在謝家必定艱難,可卻因私心,到底讓謝家把你接了回去。這二十年,我力有未逮不能保你平安,細想實是有愧大人。有愧茂嫺,更有愧於你。”
“先生,此事實在於你無關。你切莫自責。”謝朝華抿了抿嘴,“只願先生善待我母親,朝華便心安了。”
“當日我在建水時,謝琰曾假冒我名書信給茂嫺讓她另擇良婿……”溫彥輕嘆。“他對茂嫺是動情的。想獨佔的心思可見一二。他不管做了什麼事情,到底是你父親,朝華,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謝朝華雙眸沉如深海,心中苦笑,她上不了岸,只輕聲道:“先生說得是。”
這一日,肖睿帶着謝朝華去官署公幹。蔣和方也一併隨同,不過是一些日常事務。很快便處理完,出了府衙。一旁的蔣和方輕聲道:“王爺,安州是新樂至京都的必經之地,東據南山,西接燕關,南臨淮嶺,地勢險要,是自古兵家必爭之地。王爺即來安州,可去安州駐軍大營拜訪一下秦老將軍。”
如今朝中,隨着幾番邊境大戰,謝瓊屢立奇功,邊塞重鎮軍防都幾乎由謝家把控,如今唯有沿海軍防因這些年涉及不大,軍務上謝家的手還尚未伸到。肖睿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謝朝華,語氣調侃,“謝大人怎麼看?”
謝朝華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王爺時至今日還是不相信朝華。”她抬頭看向肖睿,神色鄭重,“王爺,若說以往朝華或許還有一絲半點顧念着謝家血肉之情,可這刺客一事卻是連這最後的念頭都斷得乾乾淨淨了。”
一旁的蔣和方聽了一怔,神情驚訝,“此話何意?難道此番行刺之事是謝家所爲!”
“是。”謝朝華帶着嘲諷,她相信憑肖睿的手段,這些日子定能查出些端倪,這一次倒是省了她不少事,“謝家一直以來都有獨霸朝堂的野心,此番既然有機會將王爺這個眼中釘拔去,還得了個忠君愛國的名義,何樂不爲。”
蔣方和身子竟然微微發抖,震驚道:“你這話的意思,謝家此番行刺之舉還是受他人之託,那到底誰在是幕後主謀……”這句話說出來,蔣方和卻立馬閉嘴,瞪大眼睛看向肖睿,“王爺……。”
謝朝華倒是神色平靜,瞥了眼表情略顯誇張的蔣方和,道:“先生何必這樣大驚小怪,難道之前先生沒想過這幕後之人是皇上麼?”
蔣方和臉色尷尬之色一閃而過,搖了搖頭,“只是不曾料想皇上這麼快就會對王爺下手。”
謝朝華笑,“這中間難逃謝家的推波助瀾。”她轉身正視肖睿,“王爺,謝家此番奉旨刺殺王爺,對朝華也趕盡殺絕,若是有朝一日謝家權傾朝野,小女子我怕是無容身之地了,就不知那時候王爺身在何處。”
“放肆!”一旁的蔣和方呵斥道。
肖睿揮了揮手,示意謝朝華繼續說。
“天下是肖家的,王爺也姓肖,這萬里河山,比之寄居他人籬下整日提心吊膽,到底哪一個更是王爺心中所求所願呢?”
“那你有何目的,現在也可以明明白白的講了。”肖睿理了理衣袖,神色淡然。
謝朝華苦笑,“朝華如今命懸於刀下,不得不爲之而已。王爺洞察世事,朝華這個尚書郎說穿了,不過是皇上手裏的棋子,如今也已成爲棄子。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朝華自當爲己擇一明主。只求他日王爺得償所願,給朝華留一條生路。”
“謝小姐若是助王爺成就大事,功在千秋,竟何出此言呢?”蔣方和一旁言辭懇切道。
謝朝華沉吟不語。
肖睿嘴角扯動,透着冷意,“本王認識謝大人也有些年頭了,實看不出謝大人口中的明主是本王。”
這樣的重話,謝朝華卻沒有平日裏的誠惶誠恐,聲音低沉而緩慢:“朝華願將藏寶圖獻與王爺,只是此物交出之後,朝華身無傍身之物,何以立足?王爺總得讓小女子放心纔是。”
“這有何難?蔣某一直惦記,這世間除了謝小姐委實不知還有哪爲女子堪配王爺,王爺時至今日尚未納妃也是天意。待他日大業得成,謝小姐與王爺共享天下,如此還有何慮?”
肖睿瞥了眼蔣和方,慢悠悠“嗯”了一聲,雙目盯着謝朝華,“就依先生之言,你說呢?”尾音拖長,好像問得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謝朝華平靜地答應,沒有欣喜亦無悲傷。
謝朝華與肖睿達成共識的第二天,溫彥說是要將此事告知郗茂嫺,告辭離開了安州府。
一個月後,巡監大臣中山王肖睿回京。
不過朝中那些有政治敏感度的大臣心底都有些搗鼓,都沒料到此番中山王出京回京會如此順利平靜,什麼幺蛾子都沒出,委實讓他們有些摸不透,遂繼續暗中留意着朝中動向。
回京的第二天正趕上謝氏祭祖的大日子,無論明裏暗裏與謝氏如何,這個祭祖謝朝華還是要去的。
夜裏,難得謝氏滿門一大家子都湊在一塊,但因着當天祭祖的緣故,席間難免就有些冷清。又因是家宴,謝朝華便一直是隨着女眷們一起,女人自然話多一些,倒也一番和樂融融的景象。只是謝朝華早年就離開謝家,這麼些年都幾乎不在內堂走動,當年和她認識的姐妹如今都已出嫁,新進的小媳婦她又基本都不認得,倒也不是故作清高,實在同這些人也無話好說。
席到一半,有個丫鬟從外頭匆匆入內,在族長夫人李氏耳邊低語幾句,突然就聽見坐在上首的李氏開口道:“朝華丫頭,侯爺說你現在也是有官職在身的,不用同我們娘們在一處,你這就去前頭席上吧。”
謝朝華起身應了一身,行禮後便告退往另一處宴席走去。
席上一衆叔伯兄弟看見謝朝華來了,倒也未有異色,等她入席後,前前後後來敬酒攀搭的兄弟卻也不少,其實無非就是想得到謝朝華的照拂,大家都心裏明白,謝氏一門這兩年的輝煌很多都是有謝朝華從旁助力,雖然她官位不大,但在皇上面前着實是很說得上話的。長輩這時候礙於身份不能上前,各府的同輩兄弟卻是紛紛上前,且大都不忘道喜,無非是說謝朝華此番隨肖睿巡監沿海回京,龍顏大悅,聖眷隆寵。
酒過半巡,謝朝華好像有了些醉意,笑靨如花:“若要說恭喜,眼下倒是有一件事更值得恭喜,朝華的終身大事可算有了着落了。”
席間衆人聞言都震在當場,謝朝華如今的身份地位,她的婚事族裏其實是爲此商討很久,一直沒有定論,卻不料從她嘴裏說出的那一刻,之前竟然都聞所未聞。
坐在上首的族長謝亭侯聽得此話,目光銳利盯着謝朝華,另一席上的謝琰一直自斟自飲着,此刻驀得抬頭望過去,謝朝華卻彷彿毫無察覺,笑盈盈道:“衆位伯伯叔父放心,朝華的親事自是不會辱沒了謝氏一門,中山王王妃的名分是極夠了的。”
席上一片寂靜,謝琰杯中酒倒得溢了出來都沒察覺,溼了衣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