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盤算
這天,謝朝華照例晚間去向謝老夫人請安,雖說如今另闢宅子獨住,加上又有官職在身,謝老夫人也說過讓她公事爲重,只要逢年過節回府全了規矩即可,可謝朝華反而將這規矩做足,隔三岔五就上府中來請安。
不過謝朝華心裏有數,今日這趟請安怕是不會安生,不過越是如此她越不能避開。
果然,謝老夫人見她前來,沉着臉:“謝大人又何必來向我這個老太婆請安呢?反正如今大人前途遠大,背後又有中山王府這靠山,謝家可不敢高攀大人。”
謝朝華跪在她面前,聞言也不急躁,只是低聲道:“朝華不敢。只是朝華不知做錯什麼惹老祖宗生氣……”
謝老夫人冷哼一聲,卻不說話。
“既然老祖宗覺得朝華有不是的地方,朝華自去宗祠領罰,不敢作他想。”
謝老夫人看謝朝華的模樣,也不再跟她打啞謎,直接問:“前日皇上將旨,令中山王肖睿任巡監大臣,巡行沿海一帶,監察當地秋收、民生、軍政等各項事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謝朝華有些驚訝,“瓊叔沒說起過?”
謝老夫人故作鎮定,心中卻有些懷疑,“此事與你瓊叔早就商量過了,巡監大臣一事讓你大伯去名正言順,一來他對沿海那邊情況熟悉是最佳人選,二來憑着謝家如今的地位,他也夠這個資格去。”
謝朝華故作沉吟,“此事最終到底還是由皇上定奪。想來聖上還是覺得睿王爺去比較妥當。”
“胡說!我雖上了歲數,整天待在宅子裏。可還不至於老眼昏花。雖然說這朝堂之上的事情都由皇上定奪,可憑眼下謝家的地位。難道連個巡監大臣皇上都不給面子?!”謝老夫人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面,“你最好實話實說,別妄想能兩面討好,就算你攀上了中山王府,說到底你還是謝家的人,要是謝家那一天出了事,你看肖睿可會對你手下留情。”
謝朝華面色不改,神情平靜,“老祖宗多慮了。朝華早些時候就說過。謝家與我是血緣之親,我不靠謝家人,又能靠誰?”她見謝老夫人不爲所動,繼續道:“這巡監大臣的事並沒有面上看的那麼簡單,瓊叔年前大敗匈奴立了大功,謝家的地位如今可謂如日中天,老祖宗想想皇上此刻會如何想謝家呢?”
她瞟了一眼眉頭微蹙的謝老夫人,壓低聲音繼續道:“本來朝堂之上,中山王府與謝家不分伯仲。如今這桿秤卻是已有傾斜。之前皇上都是刻意防着肖睿,如今怕是又將主意打在了肖睿身上,中山王這兩年從未出過京都,老祖宗定然能看破其中關鍵。而此番巡察,朝華看來是皇上有意試探肖睿的意思,若是過關。怕不日便又將重用已消謝家之勢。”
謝老夫人臉上疑雲重重,“這是你瓊叔的意思?”
“是……也可以說不是。”謝朝華瞟了眼臉色陰沉的謝老夫人。接着道,“瓊叔不爲大伯爭這份差事也有他的考量。瓊叔位極人臣。幾乎可說是……”她停住了口。
謝老夫人卻明白她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是該注意收斂一下了,只是……”她臉上神情明顯有着不甘還帶着些無奈,“你大伯年紀也不小了,還有多少年可以等……”
謝朝華垂頭,謝老夫人的心思她當然明白。
一輩子就生了兩個兒子,小兒子尚了長公主,此生便不用想仕途之路,這一房也只有靠大伯揚眉吐氣。之前靠着新姚公主,大伯謝坤也算是過了幾年得意日子,官位穩步上漲,可卻突然遭逢鉅變,謝家是最終勝了這一仗,可對於大伯來說,卻是反而不如從前了……
她正想着,突然頭頂上謝老夫人的聲音又再度響起:“皇上這些日子看來興致頗高啊。”
話鋒轉得突然,謝朝華怔了怔才意識到她應該是指的羣臣遊春的事情,“大敗匈奴之後,又緊接着趕上春闈大典,想來皇上想乘此機會讓百官放鬆一下,君臣同樂吧。”
謝老夫人端起一旁茶幾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氣,“是麼?聽說各府女眷都在邀請之列?”語氣淡淡地。
謝朝華心中一緊,呵呵一笑,掩去了幾分不自在,才道:“皇上此番春遊,妹妹朝馨也及笄了,正好也能入宮去見識見識,也是件好事不是?”
謝老夫人端茶的手一頓,對於這話倒留了個神,這話倒也不差!她瞟了眼神色平靜的謝朝華,眼神有些思量。原本以爲如今這位皇上對這位孫女另眼相看,可兩年過去了,好像皇上並沒這層意思,到竟真是隻將她看做得力的朝臣。而皇上登基兩年有餘,尚未冊立皇後,兩年前宮中選秀,如今看來當日朝馨未及笄倒也未必是件壞事……
謝老夫人又看了眼依然老實跪在地上,未有半分怨色的謝朝華。聽她的話裏似是暗示可以往後宮伸伸手,這麼說來,她倒是一心爲着自家在打算?謝老夫人眯起眼,心中仍有幾分懷疑,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來。她暗示讓朝馨去宮裏參加遊園,這看似又完全是在爲自家鋪後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她看着謝朝華,卻想不明白。
謝老夫沉吟了良久,呷了口茶方纔道:“既然你也這麼說,遊園那天就讓你大伯帶上朝馨一起去吧……”
謝朝華不待她繼續說下去,便開口:“老祖宗放心,那天朝華定會前後照應的。”
謝老夫人點了點頭,整個人好像有些疲倦,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你瓊叔從小做事就有些顧前不顧後的,如今他這些年孑然一身,心裏想的跟我們這樣有一大家子人自然是有些不同的,你凡事多琢磨琢磨……”
這話裏有話,謝朝華往前跪走了幾步,替謝老夫人捶着腿,神色平淡:“朝華謹記老祖宗教誨。”
謝老夫人閉上眼,任她捶着腿,過了半晌方纔道:“你父親這些年爲了這個家,也不容易,公主雖不是你生母,可阿容她……,你如今是他們唯一的女兒,百善孝爲先……”
謝朝華垂着頭,這顯然謝老夫人慣用的打一下後再來個親情安撫,如此軟硬兼施的套路她都有些麻木了,聞言淡淡一笑:“老祖宗說的是,父親的確不容易。”
謝老夫人微怔,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謝朝華緩緩起身:“老祖宗若是無事,請恕朝華退下,府中尚有公務需要處理。”
謝老夫人看着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簾後,目光復雜,自從她回來京都,謝老夫人發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秦氏這時候從旁邊側屋裏走出來,扶了謝老夫人,語氣平靜地道:“大小姐真是長大了,言談舉止氣度更甚老祖宗了。”
謝老夫人乾咳一聲,只說了句:“扶我進房休息吧。”
四月初十,君臣相攜御花園遊春,偌大個御花園竟然也顯得有些小了起來。
四月本已是暮春,可到底是御花園,與別處不同,園內珍奇花卉,競相鬥豔,而各家女眷更堪比百花,真不知人嬌亦或是花嬌。
御花園景色怡人,而謝朝華的遊興並不怎麼樣,不過她入朝以來,與朝中官員關係相處不錯,加上她的背景,倒也可算是人緣頗好。從宮門口便有官員上前寒暄,到了御花園她已經覺得有些乏累了,這竟比平日裏上朝處理公務還令她勞乏。
謝朝華緩緩走着,一身紫色錦袍映着淺嫩淺嫩的綠,十分怡目。
她自然也看到了韓琅文,而一直在他身旁的人她也認得,則是吳天明將軍,只見他不時手指向另一頭女眷所在之處,臉上表情看不清楚,不過不用想也知道吳將軍這直性子在同韓琅文說些什麼。如果不是男女有別,怕是吳將軍早就將人拉到韓琅文面前了吧……
再看韓琅文,他依舊那般優雅淡然,行止若常,並未見得欣喜,卻也未嘗看他有一絲苦惱。
心中陡然有些煩燥,近日來心中時常患得患失,天天朝堂見面,想隨意做同僚關心問他幾句,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不知。
他與她終究什麼也不是,她又該以何立場去問呢?
韓琅文目不斜視,身旁吳天明將軍的話他卻幾乎都沒有聽進去,不着痕跡地敷衍着,他注意到她時不時瞟過來的目光,雖然短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始自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再短促他都能清楚感知到。
而這幾日來,她都刻意規避着自己,他明白。但正是因爲明白了這規避背後的退縮令他更爲生氣。
他希望她會問他,大膽地問他,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心中有疑慮,卻又不向他坦露,自推自導。這讓他覺得有些無力,她爲什麼總是看不清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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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兩臺電腦竟然同時崩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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