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爭鋒
高高坐在龍椅上頭的肖旭,看清韓琅文的時候,嘴角微不可見的向上一勾,可緊接着看見他身後的謝朝華時,臉色卻立刻變得古怪,原來當日報國寺裏她所說的指得便應該是這件事情,算算時間,那時候人選還尚未定下,這樣看來她倒是有足夠的自信。
肖旭又瞟了眼肖睿,見他微微挑眉,而旁邊的謝家人則更是臉色大變,看來謝朝華這番舉動是瞞着所有人啊……
底下有人小聲說:“這女子我總覺得看着有些眼熟啊。”
“對啊,你不說我還不覺得,被你這麼一提,我也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殿中大臣的議論聲不斷,肖旭用力地咳了一聲,大殿之上才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太傅大人,開始吧。”肖旭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吩咐着謝瓊。
底下大臣見皇帝這種態度,一時之間也摸不準他的心思,便也沒有人出來說話提出異議。
於是,在皇上和衆臣之前,五個被選中的人依次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
第一個名叫周實,淮安人士,他是五個人中間最年長的。他微微上前一步,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緊張,臉色有些發白,甚至嘴都有些發抖,勉力呼吸吐納幾次後,纔開了口,話音微顫,但到底還是磕磕絆絆將話說完了。
他所提出的乃是興學之說,論點建議倒也新穎,只是謝朝華看來還是顯得不切實際。畢竟他所說的興學都建立在充盈的國庫基礎之上,而如國家剛剛從戰爭中走出來。雖不是滿目蒼夷,卻也是疲累不堪。根本沒有銀子去實現他口中那個理想世界。
第二位出場的便是之前幫謝朝華說話的瘦高年輕人,衛秦嘉。他顯然是比剛剛那個周實要自如多了,侃侃而談,他闡述的竟然是國家選才制度的改革,其中也不乏列出了多年來實行的推舉制度的弊端,指出國家應該採取科舉制度選用人才……
而衛秦嘉的言論顯然是觸動殿上太多人的底線,一時之間,激起千層浪,甚至有人不是向他挑釁。叱責他的話乃大逆不道,有違祖制等等……那衛秦嘉卻一點不懼,一一反駁,並引經據典,還舉出許多實例,將那些大臣說得盡無言以對……
謝朝華卻是忍不住微微抬頭打量坐在上面的肖旭,她總覺得這衛秦嘉是肖旭故意安排的人,只因這太過巧合了一些,皇上剛剛動了選才的念頭。這立馬便有人提出了科舉制度……
衛秦嘉之後便輪到那紫衣人,他走過謝朝華身旁的時候甚至還不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此人錢梧,京都人士,看他穿着舉止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浮華之氣。不過他所說的卻倒是讓謝朝華感到有些意外。
錢梧說的是關於天朝買賣人口奴僕的制度,指出現今國中採用的制度諸多弊端,有得甚至十分殘忍不合人情。這制度因爲是開國初期設定,幾百年下來從未更改。更不不能適應時代的變化……
謝朝華沒有想到的是,一個會對她女子身份如此鄙視的人。竟然會關注這樣的事情,而且他所闡述話語中無處不體現出對那些奴隸的同情悲憫之心。她忽然心中一動,肖旭會選中此人怕正是因爲他所說的觸動到他過去的經歷,身爲一個伶人,作爲禮物被人送來送去乃是家常便飯,而那些貴族家裏的伶人也時常有被虐致死的事情發生,卻沒有人過問,因爲家奴的生死都在主人家手中,命如草芥……
如此一想,謝朝華對這錢梧的看法又是一變,此人選了這個切入究竟是無心還是有意的呢?
錢梧的論述雖也觸到許多人的利益,但是大家肯定也都同時想到當今聖上的身世,故而三個人下來,只有錢梧在論述之時,竟然沒有一人開口提出疑議。
然後,接下來便是韓琅文了。
他從容地踏出一步,聲音雖然不高,但語氣堅定沉着,吐字清晰而流暢。韓琅文纔剛剛開口數句,便引來了朝堂上的軒然大波。
他在皇上和衆臣之前,出亙古未聞之論,歷數大興商業利民富國的益處。
自古士農工商,商被排在了最末,是最被人輕視而看不起的一行,可韓琅文卻歷數興商的諸般好處,完全背離了人們打出生以來就根深蒂固的觀念,尤其朝堂之上這些人都處在士農工商的第一位“士”這個角色。
羣臣對韓琅文之言競相攻擊,有的說他違背聖賢之道,有的說他已奇談怪論惑衆邀寵。韓琅文面對這一切指責,毫無畏懼,他反而愈談愈勇,上至勵精圖治當有破舊立新之徑的理論,下至興商細則,其中還融入他最精通的治水,比如漕運根據不同水力情況,各段河路應當根據實際通航狀況來相機行事,減少漕運的過高的損失。怎樣分航段進行糧食等物資的運送等等……
盡數種種措施將如何有利經濟的發達,進而軍事的強大,保衛我朝的安全……他侃侃而言,滔滔不絕。
對於韓琅文這番言論最感慨驚訝的莫過於謝朝華。
韓琅文的許多觀點與她的不謀而合,而她上書文章之中的觀點當然幾乎是來自於她前世的記憶,肖睿對於她而言雖然不是個好丈夫,可平心而論,肖睿卻絕對是一個勵精圖治的皇帝。他所進行的一系列改革讓窮困潦倒的國家在多年之後,變得富足而強盛。
可韓琅文眼下所說的卻全是靠他自己所思所想所得,而且直言不諱。說到底,謝朝華還是顧忌興商一說太過離經叛道,她怕即便如肖旭也不能接受,故而狡猾地採取了迂迴之術,從側面着手,只是將邊境貿易拉出來單獨作爲案例,其實其中談到的都是與商業相關的政策,只要稍作改動,舉一反三便能適合全國……
她要的是這個機會,參政的機會,而不像韓琅文,是全心爲國爲民之言,沒有算計考慮其他,這一點讓謝朝華感到有些慚愧,也爲韓琅文感到擔憂,他的言行太過直接,不免還未入朝就樹敵良多啊……
羣臣激烈的質問竟然到最後反而成爲韓琅文盡數其觀點的途徑,直到後來,滿堂衆臣,竟無人能辯倒他的見解。
肖旭的臉上明顯露出一絲笑容,卻在看見謝朝華走出來之後又隱去。他不禁心中苦笑,果然這禮物是不能輕易收的,如此一份大禮,她又怎會讓自己輕輕鬆鬆就獲得呢。
可以說經過了韓琅文的洗禮,謝朝華關於邊境的商貿言論就顯得不足爲重了,人們對於她更多的關注不在於她的論述,而在於她的身份。
“謝朝華,她叫謝朝華,這名字怎麼聽着如此耳熟?”
有人恍然道:“啊!我想起來了了,此女便是之前中山老王妃收的義女啊。”
“對,對,對,就是她,當日那認女兒的宴席我去了,遠遠看了一眼,怪道那麼眼熟呢。”
在認出了謝朝華的身份後,私下裏討論的人多,可真正當面給謝朝華難看的人卻是一個都沒有,畢竟大家都想到了一點,謝朝華即是當朝太傅的侄女,又是中山王爺肖睿名義上的妹妹,還是少惹爲妙啊。
而言官們本來早就做好上諫的準備,可得知謝朝華身份之後,卻又都猶豫不前了,管着臺諫院的人可真是謝亭侯啊……
肖旭看着衆臣臉上的各種表情,心道今日這已經夠讓他們回神了,且先放一放,他又瞟了眼謝朝華,她到底這麼做圖什麼呢?
肖旭帶着安慰性質地開了口,“今日對於這幾位的觀點,衆愛卿若有不盡之言大可上摺子給朕,退朝。”
肖旭說完走得迅速,絲毫不給羣臣一個反應的時間,轉眼人便消失在衆人眼前,留下一幹大臣互相瞪眼,今日這究竟算怎麼一回事情,看來要回去好好琢磨一下聖意……
大家都報着相同的想法,低頭沉思出了大殿。
謝瓊看了看身旁的五人,道:“各位請留在京都莫走,等待皇上進一步旨意。”
說完他也走了,甚至沒有再看謝朝華一眼。
謝府裏,謝老夫人坐在榻上有些發怔。
謝琰問:“母親大人這是在想什麼?”
謝老夫人眯着眼,“你自己的女兒在打什麼主意都不知道,還好意思問!”
謝琰垂下頭,目中有一道精光略過,“是孩兒管教不嚴所至。”
謝老夫瞟了他一眼,道:“我早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了,好端端地,肖睿爲什麼會如此助她?那中山王府如今可是與咱謝家是勢不兩立呢!更何況若是這次她真的被皇上破格錄用,她究竟算是謝家人還是那王府的人?肖睿憑什麼這麼放任她不管?
謝琰眼神一閃,卻沒有說話。
謝老夫人斜眼看着,知道在這兒子的口中是再問不出什麼了,便試探性地問:“要不改天讓她回府一趟,也好試探一下。”
謝琰聞言抬頭看了眼謝老夫人,想了想,低聲道:“嗯,去探探也好。此事便只能勞煩母親大人了。”
***
繼續推薦我們版主大人蘇弄玉的書《淑歡》大家一定多多支持哦!
貴爲金枝,怎堪錯信他人,最後不得善終。
重生成爲農家女,再一次踏入繁華京城,她步步爲營,就不信逆不了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