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終篇 第六章 內情
謝朝華被韓琅文看得幾乎無力招架,她需要說一些話來說服韓琅文,同時也說服自己。
“韓爵爺,世上許多事情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上蒼自有其意願。你我……”她心中一陣刺痛,還是繼續往下道:“你我之間,太多阻礙,可見一切皆是天意。所謂盡人事聽天命,天意如此……人當順應時運,不要逆勢而行。”
韓琅文輕嘆,微微低下頭,輕聲道:“公主的事情別擔心,我會安排好的。”他的語氣變得平靜而堅定。
謝朝華終於還是嘆息一聲,有些規勸的意思:“你……何苦如此!就算你用這樣詆譭自己的行爲使得樓南退了求親的意圖,可……如此作踐名譽,將來還怎能與其他人人士來往。”
“你放心……”韓琅文輕聲說,話裏透着溫柔,“這些日子我都裝醉,並未……都是和衣而臥。”
謝朝華低頭,“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她忽然覺得這話的語氣多少有些不對,轉過話題,“公主或許不是你的良配,但天涯何處無芳草,相信爵爺會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解語花。”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韓琅文話語小聲,可其中堅定之意卻那樣明顯。
謝朝華有些無力,搖搖頭,索性將話挑明瞭:“就算你此番破壞了這門親事,可說不定很快韓夫人就會給你訂親,而我……無論謝家,還是王府都不會容許我嫁到韓家。”
韓琅文良久沒有言語。低聲道:“我是個認死理的人,一旦認準便不會回頭。也決不放棄!”
謝朝華心裏有些煩躁,語氣便有些衝:“所謂天意難違。無望的事情又何必一再執意強求呢!”
韓琅文閉着眼,呼吸深沉,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只是你覺得,沒有希望……”
謝朝華抬頭看他,兩道濃黑挺秀的眉毛,微微蹙着。眼睛下面又是青黑色,應該是沒有睡好,挺直的鼻樑,緊閉的嘴脣無一不顯示出內心的堅決。那強壓下的溫情。一絲絲一縷縷湧上心頭,她忽然想,如果能完全相信他的話,該多好。心裏陡然有些慌亂,她深吸口氣,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尤其冷漠疏離:“韓爵爺,舊事不必再提,你我從今往後。再無瓜葛。”說完她再不停留,急忙忙走開。
韓琅文也沒再開口叫她,秋夜的晚風,吹得周圍的樹葉瑟瑟作響……
謝朝華走到謝煥身旁。兩人與王府的侍衛回合後,一起回府。
一路上,謝朝華與謝煥同坐在車中。長時間默默無語。
最後謝煥終於忍不住開口:“妹妹,你同琅文的事情難道你真的不再抱任何希望了?其實……”
謝朝華閉上眼。擺明了拒絕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謝煥暗歎一聲,只得轉個話題:“你看楚楠忻此番求親琅文。是不是對當日你們從樓南國逃出來而心懷忿恨之舉呢?”
謝朝華冷笑,“忿恨?哥哥你太小看楚楠忻了。”
“哦?此話怎講?”
她看了看謝煥,想了想問:“剛纔太白樓上,關於蘇月華母子的傳言,哥哥你可聽見?”
“妹妹,你也說了這是傳言,我相信琅文……何況他與月華從未……”
謝朝華想,原來哥哥也不知曉內情。今日她聽聞韓琅文將蘇月華母子安頓的消息,便立刻醒悟當日韓琅文是成功將太子承帶出了樓南,難怪她多日裏一直沒有斬獲。
她倒是不擔心,蘇月華母子突然出現的時機正好是公主求親韓琅文,那麼就是說……她之前還有些模糊不清的猜測漸漸浮出水面。
謝朝華略加思索,看了看謝煥,決定還是實言相告:“哥哥,那蘇月華的孩子其實是阿容的兒子,嗯……或許應該說,蘇月華希望有人以爲這是阿容的兒子。”
謝煥一臉迷茫,“妹妹,你這話真得把我說糊塗了,究竟是還是不是?可昨日樓南那邊傳來消息,說承兒……承兒已經……,怎麼又與蘇月華扯上關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阿容臨死之前將承兒託付與我,當日我與……我們計劃出逃樓南的時候,便決定將承兒一起帶走。後來,我回到了京都,只是一直得不到承兒的下落,可剛剛我從他口中確認,承兒的確是被他安全帶離了樓南。”
“啊?那就是說蘇月華身邊的孩子應該就是承兒了?太危險了啊!若是讓人認出來豈非出大事了!”謝煥瞪大眼睛,一臉焦急,可還要硬生生壓住小聲說話,臉漲得有些發紅。
謝朝華輕搖頭,“哥哥放心,那蘇月華如今身邊的應該不是承兒,此舉只是給某些人提個醒。”
“給誰?”
“哥哥昨日既然聽到了太子承亡故的消息,那麼定然也知道樓南新一任儲君是誰了?”
謝煥點頭,“應該十之八九是楚傑,太子亡故,楚傑爲長子,立他爲太子順其自然。”
“太子不過是儲君,楚楠忻正當壯年,立太子何必急於一時。而他立楚傑爲太子並非因爲那是他的長子,而是因爲他是麗貴妃之子。”
“你不說,我還一時之間忘了,那楚傑說起來還是譚相的外孫啊!這譚氏謀逆之事可是剛剛纔平息下來,楚楠忻怎麼會?”
“正是因爲楚傑是譚氏的血脈,楚楠忻才迫不及待立他爲太子。”謝朝華嘆口氣,“樓南與陳國交戰在先,後又陷入內亂,國家可說是百廢待興,那譚氏根基在樓南之深,豈是能連根拔除的?而楚楠忻也不想連根拔除,這樣必然大傷元氣。他立楚傑,就是想讓那些平日裏與譚氏有往來的大臣安心,表明態度,一切事情到譚相爲止,不會再追究。”
謝煥這下終於有些明白了,“你是說當日楚楠忻知道你們意圖帶承兒走,其實他是故意放你們離去的?”
謝朝華點頭,“我也是逃出來之後,才漸漸覺得有些不對。他若是有心不放我們走,別的不說,單單承兒,一國太子,如何能這麼容易就讓人帶出了樓南呢?”
謝煥有些遲疑,“難道這一切都是楚楠忻早就計劃好的?”
“雖不十分,卻也十有八九了。”謝朝華暗歎,楚楠忻此人太過可怕,這需要怎樣的謀算,才能算準每一個人的決定。不過他最後到底是放了承兒一條生路,想來還是顧念了一點父子之情,或許其中還有對妹妹阿容的一絲虧欠。
“所以琅文故意將蘇月華母子接到京中,還放出風聲,其實就是暗暗向楚楠忻表明,若是讓他迎娶公主,這太子承還在人間的消息便會泄露?”
謝朝華點頭,“此事世上只有幾人知曉,楚楠忻是個聰明人,而韓琅文此舉的意圖也十分明顯。”
“哎呀,這麼說琅文這門親事是鐵定成不了了啊!”謝煥臉上展露一絲笑容,接着卻又有些抱怨,“既然如此,爲何還要日日去那風月之所?”
謝朝華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謝煥曾經自詡風流,在建水的時候,他出入青樓也十分頻繁,要不如此如何會認識弄玉姑娘呢?還一直稱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如今看他的樣子,竟然對韓琅文此舉頗爲憤憤,可見人往往對己對他的標準是完全不同的。
“若不如此,怎麼給樓南一個退親的理由呢?”
謝煥恍然,畢竟求親的是樓南,還是公主,總不能無辜反悔,如此會讓人覺得那樓南公主太過草率輕浮,“只是如此,也太便宜韓琅文這小子了!”
果然,謝朝華忍不住莞爾。
從太白樓回來的第三天,果然就傳來了樓南公主無意嫁給韓琅文的消息。
這其中理由,在世人眼裏自然是因爲韓琅文不知檢點,舉止行爲放蕩的緣故。可樓南使臣還是想了個讓雙方都極有面子的理由,說得知韓琅文是韓家獨子,若是讓他當樓南的駙馬委實過意不去,而公主自幼長在樓南,皇帝不放心讓妹妹遠嫁,故而只能作罷。
樓南此舉出爾反爾,若是在平常兩國之間的往來上,絕對會掀起波瀾。
可這件事情,雙方都想速速瞭解,便十分順利地就這麼過去了。
韓琅文之前欠下銀兩的青樓也收到了錢,只是不知是誰給還的帳。有人說是韓夫人不想事情鬧得太大,故而將帳付清;還有人說是樓南人給付的銀子,畢竟要退這門親事,也要新郎倌同意不是?所以這舉動是變相的討好……
反正不管如何,當初誰也沒有想到,兩國此番的聯姻會如此荒誕的草草收了尾。
而韓琅文,從以前衆人爭相求嫁的絕佳夫婿人變爲無人問津的風流浪子,可自那親事告吹之後,韓琅文便再也沒有出現在青樓之中,或者說他整個人突然消失在人們眼皮子底下,沒有人見到他。
而那天,謝朝華在聽見樓南退親的消息後,心中莫名地鬆了口氣,嘴角不覺微微上揚。
***
這是隔了多少日子後的第一次定時更新啊~~~~
堯表示很激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