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試探
昭乾殿上,楚楠忻端坐於上,環顧着下面竊竊私語的羣臣們。
事發倉促,朝臣們的面色還算安定,有的大臣有些激動,多半也是因爲陳國的背信棄義之舉。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楚楠忻開口,聲音不高但有力,目光銳利而沉穩,“該來的怎麼也避不了,陳國此次來犯,雖氣勢洶洶,但我樓南地勢險峻,天時、地利、人和,我方三者已佔其二。朕希望衆位愛卿能齊心協力,共抗外敵。”
大殿之上,文官倒也罷了,面色凝重不佔少數,反而一幹武將,面色泛光,盡是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模樣。對於武將而言,只有戰爭纔是他們建立功勳的最佳時機。
“陳國此番藉機入侵,對外還大肆宣揚,說是我樓南背信棄義。依臣所看,陳國國君一向謹小慎微,此番突然來犯,定是有所準備,前日進犯邊境,不過只是個試探,說不得不日即將全軍壓下。樓南面臨的就是一場場的硬仗。臣多年蒙受皇恩,願爲先鋒,支援邊防。”說話的是將軍龐統,龐家世代武官,到了他這一代,幾乎沒碰上什麼戰事,之前樓南進犯天朝的時候,卻又沒輪到龐家出馬。
“臣以爲不妥。”蘇瑾年在一旁說道,“龐將軍忠心可嘉,卻不是最佳的人選。”
“那麼,瑾年以爲何人適合?”楚楠忻問得誠懇。
龐統轉而怒目而視,要不是在大殿之上,就憑龐統的脾氣。就差沒有上去揍蘇瑾年幾個拳頭了。
“龐將軍適才也說了,此番陳國入侵。來勢洶洶。臣以爲此戰當速戰速決,而大將軍王與陳國交手多年。對其作戰方式可謂十分熟悉,若是此番由大將軍王掛帥出徵,不久定能凱旋而歸。”
蘇瑾年這番話說出來,羣臣中不少人點頭附和。
大將軍王餘東暉,乃樓南第一武將,論經驗資格戰功,他若是排第二,樓南中便無人敢稱第一。
即便是龐統,聽見從蘇瑾年口中說出的名字後。表情也有些悻悻地。
楚楠忻笑,帶着傲視天下的自信,“陳國他敢來犯我樓南,就等着覆滅的那天吧!”他目光掃過殿下重臣,悠悠地道:“至於迎戰的人選,佈局,還是細細考慮周詳後,再議。”
羣臣退去。
“你以爲如何?”楚楠忻突然開口問。
端着茶水進來的謝朝華,臉上露出莫名之色。“陛下是在問我嗎?”
“此番出徵人選,究竟是龐統還是餘東暉呢?”楚楠忻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謝朝華沒有接話,她不覺得楚楠忻會同自己討論這個問題。安靜地像往常一樣。奉上茶,將之前涼了的茶換下,轉身就要離去。
“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個提議有些突然。其實到目前爲止,昭乾殿中的事情楚楠忻雖未刻意防着謝朝華。卻也從未主動徵詢過她的看法。
過去,謝朝華對於昭乾殿而言。身份可說更像是一個看客。
謝朝華覺得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可看楚楠忻的意思,自己若不給個說法是不會她走,沉思了好一會兒,“餘老將軍既然爲樓南的大將軍王,自然是軍功顯著,戰敵無數的關係。”
“嗯……”楚楠忻這一聲聽上去有些意味深長,良久他才道,“爲什麼一定要軍功顯著的將軍呢?誰難道生下來就是軍功顯著了?軍功都是多少年才積攢下來的東西。”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餘將軍如今統領冀州兵馬,而冀州素來爲京師衛戍,他這些年來的職責,就是守衛京畿。龐統或許是經驗欠缺了些,但大昭除了他,除了餘將軍也還有不少可以匹敵的將領。”
“陛下既然如此說,心中定是有合適人選了,又何必多此一問。”謝朝華淡淡地說道。
謝朝華這話說得有些無禮了,可楚楠忻顯然不在意,反而點了點頭,說:“朕覺得,譚闐將軍可擔此次重任。”
譚闐,謝朝華知道。
他是麗貴妃孃家人,算起來是麗貴妃叔輩。年紀輕輕便擔着守護京畿的重任。
大敵當前,關於這出徵的將軍之選,自然少不了爭議。今日昭乾殿上,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爭論,因爲事出突然,那些勢力集團尚未來及的私下裏溝通商量,所以大多選擇了沉默。
畢竟這前鋒一職干係重大,雖然危險,可若是擊退敵軍就是大大的軍功一件。
謝朝華有些想不明白楚楠忻這個決定。他不是一直想壓制譚家的嗎?她眉頭微蹙,這時候她不便於反駁楚楠忻,可是她最終還是說話了。
“陛下,正因爲餘將軍在冀州守軍多年,平日裏演練頗多,沒有臨陣才磨槍的擔憂。譚闐將軍這些時日守護大昭不易,只是前些日子宮裏混進了刺客……”她話沒說下去,不過意思已經很顯然了。
連個大昭皇宮治安都沒管好的將軍,如何運籌帷幄,上場禦敵呢?
楚楠忻淡淡一笑,“論起資歷和經驗,譚闐確實比不上餘東暉。照你的話看來,這譚闐連個大昭守軍的事情都辦不好,顯然朕期望過高了。”
謝朝華搖頭,“朝華當不起陛下這話。朝華一介女子,對於樓南國情知之甚少,萬萬是沒有資格談論這些的,不過陛下問起,朝華將自己心中所想說與陛下罷了。”
她偷偷抬眼打量楚楠忻,又繼續說,“蘇大人所說的速戰速決朝華並不認同,不過餘大將軍也定不是紙上談兵之人,如今形勢緊迫,餘大將軍或許不是最合適的。但是作爲先鋒卻也並無不可。”
說完這話,謝朝華低垂着頭。心像被鼓槌擊打似的。
楚楠忻不再說話。
“陛下,朝華告退。”謝朝華見楚楠忻也沒說不準。便轉身退下。
就要退出昭乾殿的時候,卻聽見楚楠忻彷彿在喃喃自語,“朕別的不擔心,就怕被人在背後捅一刀……”
她心中一慌,幾乎像落荒而逃似得離開了昭乾殿。
第二日,關於大將之爭果然在朝堂上愈演愈烈,不管是推薦人的,還是被舉薦的,都一副赤膽忠心。俠之大義的模樣。
可哪一個又是不帶分毫私心而純粹爲國呢?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多少人到死都看不透。
這日,謝朝華剛剛回到住處,皇後就巴巴打發人來召她覲見。
謝朝華心裏大約有數謝朝容找她何事。
踏進如今已經十分熟悉的寧壽宮,不知不覺在這裏已經待了數月之久,這一方大殿,這一座皇宮,短短這些日子就上演好戲無數。
謝朝華冷眼旁觀。若是有人說自己的人生不夠精彩,那定是活得太過如意了。
謝朝容斜靠在軟榻上,見謝朝華進來,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琢磨着什麼,表情幾乎是呆滯的。
自從那天太子承病重後又轉危爲安後,謝朝華明顯感覺到妹妹阿容變了。可到底哪裏不同,她卻又說不清。
過了一會兒。謝朝容彷彿纔回神,笑了笑。“姐姐來了,快坐。”
謝朝華告罪坐下後,謝朝容卻又沒話了,只盯着她看卻良久無語。
“姐姐,聽說皇上之前有意讓譚闐將軍出徵?”
謝朝華想,果然是爲了此事,卻也不否認,只道:“皇上也只是隨口說起幾個人選,譚闐將軍也是人選之一。”這與當日情況有些不同,可謝朝華想,自己說的也是事實,她可不信楚楠忻真的心裏就譚闐一個人選。
“唉……”謝朝容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譚闐將軍是麗貴妃的堂叔,聽說當年麗貴妃差點就過繼給了她這位堂叔,可見關係非一般叔侄。”
謝朝華沒有接話,她還能說什麼?安慰或者贊同的話,其實都沒任何意義。
“不過,姐姐還是向着阿容的。”謝朝容嫣然一笑,“幸虧有姐姐在,皇上只怕是打消了任命譚闐將軍的心思了。”
謝朝華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宮裏沒有藏得住的祕密,何況當日楚楠忻與謝朝華的對話,殿內殿外有心人,自然會聽了去。
謝朝容看着今天心情很好,接着,她也不追着謝朝華刨根問底的,只是隨便閒話家常。
“母後,母後!”太子承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轉眼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撲進了謝朝容的懷裏。
謝朝容笑得開顏,問:“今天師傅都教了些什麼?”
太子承靈活的大眼滴溜溜之轉,從謝朝容懷裏掙扎出來,站起身,頗有些賣關子的味道。走到一旁的書案錢,提筆沾墨,在紙上寫着什麼。
然後他雙手拎着墨跡尚未乾透的紙,遞給謝朝容。
謝朝華在一旁看,透過宣紙,看見兩個反向的字,“變通”,筆跡雖然幼稚,卻韌勁有力,力道直透紙被。
謝朝容看着更加開心,“乖,今天母後特意吩咐御膳房準備了承兒最喜歡喫得珍珠丸子。”
太子承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一聽這個高興的歡呼起來,剛纔刻意做出來的穩重樣子,早就飛到了天邊。
謝朝容看他這樣子,笑得越發歡快,吩咐一旁的喜兒,“讓人準備晚膳吧。”說完轉頭又對謝朝華道:“姐姐也留下一起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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