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探祕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左右,隊伍這才停下稍作休整。
肖睿與蔣和方他們幾個在前頭的一個涼亭裏歇息,謝朝華則獨自一人來到那幾個毛賊面前,她對看守的士兵說:“這裏就交給我便是,小哥你也去休息吧。”
看守的士兵早得了何元吉的吩咐,雖不知謝朝華的底細,不過見這幾日她一路上受到的禮遇,什麼話也沒多說就施禮退下了。
謝朝華打量面前的幾個被綁着的毛賊,只見他們面黃肌瘦,看樣子也不過才十四五歲半大不小的孩子,她還沒開口,其中有個看着年紀稍大的開口罵了起來,“要殺要剮隨便你們,腦袋落地不過碗口大的疤,小爺我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謝朝華淡淡一笑,嘖嘖奇道:“我倒是有些孤陋寡聞了,這什麼時候強盜都可以稱作爲爲好漢了呢?”
“鐵頭,瞎說什麼呢!”另一個急忙阻攔,衝着謝朝華愁眉苦臉地說,“這位女菩薩,你是個好人。我們原是被餓昏頭了,一時糊塗,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們吧。”
謝朝華笑笑,上前去將他們解開,見剛剛那個求饒的眼珠滴溜溜直轉,“這裏侍衛不下百人,你以爲你們能跑得了?”
“哼,樑子,你剛剛跟她廢話什麼!我早說這些有錢人良心都被狗喫了!”那鐵頭看樣子是真火了,他怒視謝朝華,“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逞英雄?”謝朝華臉一沉,冷笑。“真要是英雄,劫富濟貧也就罷了。可你們都幹什麼了?無非是好喫懶做,想着做山賊一勞永逸,你們還有理了?男子漢大丈夫,立天地之間,就算不能保家衛國,至少要堂堂正正做人!捫心自問,你們可對得起你們的父母麼?對得起天地良心麼?”
這不應該是謝朝華會說出來的話,可她就是這麼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說完她自己也怔了怔。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來。
雖然家中有不得入仕的祖訓,可一旦國家有難,他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洪水肆虐,朝中官員惦記搜刮賑災錢糧,他卻憂百姓疾苦,白天在河渠工地日曬雨淋,夜晚挑燈琢磨圖紙……
她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當日離開方州的時候,城門口密密麻麻地站滿了衣衫簡樸的漢子。全都是修渠的工人,這些勤勞樸實的百姓,口中說不出華麗的辭藻,只會一遍遍重複讓他以後一定要回來看看大家……
再見他的時候。褪去了年少的稚澀,溫和如水,依然純良如故。
謝朝華的身邊從來沒有過一個人。無論發生多少事情,都這麼幹乾乾淨淨。循着自己最初的信念一直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而她和他之間,始終隔着太過遙遠的距離……
謝朝華不禁有些出神。忽然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怪異,耳朵聽見一陣很輕很低的抽泣,她手足一僵,這……這就被她罵哭了?她正覺有些尷尬,那幾個男孩子竟在她面前索性哭了起來……
謝朝華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手足無措,不一會兒,剛纔那個最橫、脾氣最大的鐵頭嗚咽着,“誰天生就想做強盜呢,你以爲我們願意啊……今年顆粒無收的,可說是要爲了打匈奴做準備,糧食卻比往年多徵收……縣太爺一個勁逼着我們交糧食,說是交不齊就拿銀子抵……飯都喫不飽,哪裏還有錢去繳……”他說着說着放聲大哭,“家裏爹媽妹妹都餓死,我們幾個從村子裏跑出來,如今也是肚子餓極了才幹這的……”鐵頭身邊其餘幾個都跟着“啪達啪達”直掉淚。
謝朝華輕嘆,將從車裏拿出的包裹遞給他們,裏面是爲路上備下的點心,“喫吧。”
那些孩子開始還有些猶豫,等其中一個帶頭伸手拿過喫起來後,便一個個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謝朝華側過臉去,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難過的表情。
之前被稱做樑子的少年一邊喫一邊不住打量謝朝華,見謝朝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後,二三口喫盡手裏的點心,含糊地說,“貴人啊,要不您索性幫忙說說,讓我們跟着你吧,我們幾個都不怕喫苦,什麼活都能幹。”
謝朝華聽了這話倒是笑了,“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們都會些什麼。”
樑子挺了挺胸脯,“別小看人,以前打匈奴的時候,我們幾個在村裏徵召時也是中過選的。”
“中過選?”謝朝華實在不能相信,前兩年他們幾個才幾歲啊。
那樑子有些得意,“那是,只要我願意,沒有我樑子打聽不出來的事情。”
謝朝華心中一動,一件擱在心裏許久的事情冒了出來,她看看樑子,轉念又想了想,這才說:“既這麼着,我還真有件事情讓你們替我辦,只要辦妥了,我就同意你們跟着我。”
“真的?!”另外幾個聽了這話,也不喫東西了,都停下來看着謝朝華。
“您讓我們辦什麼事?”鐵頭兩眼放光,一臉的興奮樣子。
謝朝華來回踱了幾步,走到他們身邊,低頭放輕了聲音,“你們幾個去一趟建水,打探一下……馬賊血洗建水城的事情。”
“馬賊?血洗?”
“怎麼,怕了?辦不了?”
“不會!您繼續說。”
“你們去打聽一下這些馬賊的來歷……這或許有些難度,總之你們將他們在建水幾日做得大大小小事情都打聽清楚,然後就來找我。”謝朝華從隨身的荷包裏拿出幾張銀票,“這裏一共有三百兩,權作打探的花銷與盤纏,夠嗎?”
樑子呆呆地點了點頭,接過銀票,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就不怕我們拿了錢就跑了?”
謝朝華笑笑,跑了對她而言也沒多大損失,也就三百兩銀子,何況這些銀子還是肖睿的。
“樑子,說什麼呢!”鐵頭瞪了樑子一眼,轉而對謝朝華很認真地說:“雖然我們不認幾個字,可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這事情就包在我們幾個身上了。”鐵頭拍着胸脯保證。
“對!”樑子這時候纔回過神,“貴人您既然信得過我們哥幾個,我們哥幾個也拿命來報答你。”其餘幾個也都跟着拼命點頭。
這幾個孩子,如果真的是非不分,剛纔就不會哭鼻子,可見天性還是純良的,謝朝華笑,“事成之後知道怎麼找我嗎?”
樑子眼珠一轉,“那是,中山王府嘛,當然知道。”
“不錯,果然機靈。”謝朝華不吝嗇地誇了一下,思忖了一下,“別去新樂,事成之後,估摸着我們應還在京都,你們就來京都尋我。”
謝朝華說完,輕笑着離開,最後沒忘了補上一句,“可記清楚了,我叫謝朝華。”
舟車勞頓,路上的日子總是辛苦的,謝朝華幾乎是晨昏顛倒,晚上到了歇息處,挑燈夜書,將前世的關於這段日子前後的記憶鉅細靡遺地寫下來,再尋思着如何應變,如何佈局幫助肖睿的同時也爲自己謀劃佈局。
前世的自己,這個時候根本一心只在謝家內宅,而關於各方面勢力的記憶,也遠遠不夠此刻處在漩渦中心的她斟酌。
她將郗道函留給自己的一本小冊子打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卻是寫滿了她此刻最需要的信息……
將此與記憶相比照,當然也將與記憶中不同的部分考慮在內,這才大致理出思路來。
擱下筆,她又攬紙細細琢磨推敲了一番,應該是差不多了吧?即便有什麼變化,還有肖睿,她一向知道他深謀遠慮的,決定入京前,她相信肖睿絕對不會想得比她少。
抬眼外面天快亮了,謝朝華起身出去透透氣,大家也差不多都該起來了……
起程後,謝朝華依舊在倒在車廂裏補眠,天氣漸漸冷了,翠兒給她的懷裏放了個小暖爐,“聽說晌午就到楓淩渡口了,走水路就不會這麼顛簸,小姐還喫得消嗎?”
謝朝華此刻累極,眼睛都懶得睜開,迷迷糊糊地應着,過了會兒,朦朧中彷彿聽見一聲輕嘆,便沒了聲音,謝朝華實在撐不開眼皮,很快就睡着了。
晌午時分,謝朝華睡夢中被搖醒,睜眼一看,已到了楓淩渡口。
下了車,抬頭只見碧空如洗,眼前江面開闊,日光照射其上上,泛着粼粼波光。望不到的遼闊江面頓時讓謝朝華覺得心曠神怡。她站在江邊,不禁深深吸了口氣。
中山王府果然是氣派,所坐之船也大的離譜。
謝朝華立在船的欄杆邊,若不是看見眼前整齊劃一的槳深入江面,翻攪着陣陣白浪,她幾乎感覺不到是在船上。
翠兒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坐那麼大的船,顯得有些興奮,東看看,西瞅瞅,“咦?小姐,帆呢?怎麼這船沒掛帆?”
謝朝華抬頭看着光光的桅杆,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這是要等轉入運河之後才懸起來的。”身後傳來蔣和方的笑語。
謝朝華回頭看去,蔣和方此時也上到甲板,身側還有一人,何元吉。
***
五一出門了,本來沒想過斷更,結果去的地方竟然沒有上網,帶得網卡也用不上,這……這是文明社會咩?
無語……
所以,堯淚奔了,不過就當五一給自己放個假了。
下午剛剛到家,果然幾天沒寫,感覺生疏了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