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意難平 (下)
謝朝容這輩子終於有那麼些爲了自己有個做皇後的姐姐而感到慶幸。
如此她就可以有許多機會見到韓琅文,追逐着韓琅文的身影。
“姐姐,那個韓琅文還真有意思,爲什麼皇帝哥哥三次授與他官職他都不拜呢?”
“聽聞那是桓國公留下的祖訓,韓式子弟不入仕途。”
“他到情願留在御學院教書……”謝朝容嘟囔,其他她心裏明白,這是皇帝故意爲難韓琅文,誰讓他竟敢有違聖意呢,只是變相地將他軟禁在御學院已經算是很好了。
謝朝華沒有說話,低頭好像在想着什麼事情。
“聽說最近太學的博士經常往御學院去,姐姐也不管管。”
“那是太學應了皇上的要求,要編撰一本天朝疆土內關於整治河流,修築河渠的書籍,據說韓琅文在這方面是個難得的人才。十六七歲的時候就幫朝廷修築河渠,解決了汜水氾濫的大問題。”
謝朝容笑,“這幫太學的博士可真會鑽空子,皇帝哥哥是要他們編撰,可沒說讓韓琅文寫呢!”
“祭酒私底下跟我打過招呼,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謝朝華笑笑,好似很不在意地說。
“這樣到底有些不給皇帝哥哥面子,”謝朝容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不如讓我來當這中間的傳話人,太學那邊有什麼難題我來負責去問韓琅文,這樣不傷了皇上的面子。又解決了太學的問題,豈不兩全其美。”
謝朝華沉吟不語。
謝朝容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開口,好像宣告一般。帶着毋庸改變的強勢態度,“姐姐,今生我一定要嫁給韓琅文!”
她看到謝朝華臉色一變,“可是韓琅文他……老祖宗怕是不會同意吧……”
“這不勞姐姐操心。如今只要姐姐幫我這個忙讓我有機會多見見他,我相信一定可以讓他喜歡上我的!”
然後,謝朝容就有了與韓琅文直接面對面說話的機會。
然後,她慶幸得意於自己的先下手爲強,在御學院見的那些貴族小姐,哪一個不對韓琅文心生愛慕。不過她從來不認爲那些女子比得上她。
雖然韓琅文一貫嚴謹少言、端正而不苟言笑,對所有的女子都冷淡疏離,不過對於這點她不在乎,早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個會輕易動心的男子,不過她堅信她一定最終會打動他的。
可是,過了許久,她與韓琅文之間的關係依然停留在原地,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想起來關於他那個紅顏知己的傳聞。她有些着急。
她想,一定是她與他相處的時間不夠多,所以她決定要嫁給他,成爲他的妻子。然後讓他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是最溫柔體貼的妻子……
謝朝容沒有料到韓琅文會拒絕她,然後就離開京都去督修河渠去了。
她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執意去了韓琅文的身邊。
然而,即使她人一直待在身邊。韓琅文也沒有一絲絲娶她的念頭,不管她做了多少死纏爛打的事。而他的心寧可一生空蕩蕩在那兒,也不會打開一個縫隙讓她進去……
謝朝容覺得她的心終於被傷透了。
她回到了京都,日日買醉。
一天宮中設宴,她喝得酩酊大醉,哭鬧不休,謝朝華上前過來扶她卻被她死命抱住,“放過我吧!韓琅文,你放過我……你的心是鐵做的,就算不想喜歡我至少可以娶我!求求你,娶我吧,不然我這些年算都做了些什麼呢!無論如何,我只求你給我一個名分……”
謝朝容崩潰痛哭,覺得自己不僅心碎了,更痛的是,連等同於性命的尊嚴與驕傲也碎成灰屑了。
她爲韓琅文發過無數次瘋,流過無數滴眼淚,而最後一次,在韓琅文缺席的情況下,卻是奏效了。
不管是什麼辦法,總之最後韓琅文同意娶謝朝容了,她終於如願地嫁給了韓琅文。
不過就在他們成親的當天下午,韓琅文便就離開了京都去修河渠。他將她迎進門,囑咐管家一切都聽夫人的安排,將府裏所有的賬務錢財都交到了她的手裏,可唯獨沒有交給她上了鎖的書房的鑰匙。
然後,整整三年,韓琅文就一直沒有回過府,即便被皇上叫回京都述職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連家門都未踏進過一步。她若是想找他,只能寫信給他,而他通常只簡短地回一兩句話,絕對不會超過十個字。
曾經,謝朝容以爲韓琅文這輩子喜歡的只有修渠,他不會喜歡上任何的女人,即便那個曾經令她感到危機的紅顏知己,多年來也從未聽聞半絲風聲,沒有女人可以進得了他的心,不過她是他唯一的妻子,這點就夠了。
但是她錯了。
三年後的一天,韓琅文突然回到了家裏,她敏銳地感覺到韓琅文似乎有些焦慮,常常莫名地發呆,原本她以爲是因爲修渠的事情不太順利,畢竟朝廷的撥款一向會被各級官員挪用。
可直到她見到了那一幕,才瞭然原來冷淡的韓琅文也會有那樣柔和的表情,也會笑得那樣坦然明亮,一雙清冷的眼彎成半月,像兩汪春水微微漾動,再不復一絲絲冷意。
這一切只因爲一個人的緣故,謝朝華!
謝朝華差點因爲一次內宮的爭鬥而離開皇後寶座甚至丟掉性命,不過最後她好命地渡過了危機。那天她與韓琅文一起入宮請安,然後就見到了韓琅文的那個笑容。
她從前完全沒有想過,只因他們兩個幾乎沒什麼機會見面,更不用說單獨相處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那一瞬間,謝朝容明白她看見了真相。韓琅文那顆心的真相。
被背叛、被愚弄的怒火在胸臆裏狂燃,這一刻。謝朝容又痛恨起謝朝華,把多年來對她的憤恨擴大的哇哦無限,覺得這個虛僞的女人如此的面目可憎!她竟然還親自下旨賜婚,是要看她的笑話吧,她謝朝容的丈夫一心一意惦記的卻是別的女人!
她決定了,她要徹底將謝朝華趕出他們的世界,這樣她才能真正地得到韓琅文,她深信!
於是她暗中開始蒐集謝朝華的點點滴滴,不過徒勞無功。可是無意中卻讓她發現了郗茂嫺的祕密,當朝皇後的親生母親暗中培養死士,意圖不軌,這個罪名也足夠謝朝華受得了!
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料到,在她佈置完一切,然後偶然故意泄露信息給京都府尹,可最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韓琅文!
那一剎,她幾乎發狂!
後來的她。回過頭想就明白了當時的自己,其實只是嫉妒地發狂。
在又一個爛醉如泥的晚上,謝朝容投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第二天醒來,那個男人就信誓旦旦地說哪怕爲了她身敗名裂都要娶她爲妻。而謝朝容只是冷眼打量着自己滿是紅印的赤裸上身。
原來。其實,也並不是非要韓琅文不可;原來這世上,除了一個永遠都不會愛上她的韓琅文。其他男人的愛是很容易就可以得到的。
韓琅文最終被流放去了很南面的一個海島,那天他離京的時候。謝朝容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我偷人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盯着他的臉。想看見哪怕一絲絲的不悅。
“你想如何?”韓琅文依然平靜,根本不在乎她剛剛所說的話。
“他說她願意等我,哪怕一輩子不娶妻,他說爲了我可以放棄功名利祿,帶我遠走高飛,只要我點頭。”
韓琅文依然靜默。
謝朝容冷笑,嗤笑自己到今時今日還心存妄想,許久的靜默之後,她深吸口氣,緩緩地說,“我可以保全韓家的名聲,一輩子不改嫁,但是,我要你一句真話。”
“休書前幾日我已託人帶給你了,日後是否改嫁在於你自己的決定,無法作爲讓我答應什麼的條件。”
謝朝容盯着他的雙眸,“你拒絕我是因爲猜到我會問什麼,是嗎?”
“抱歉,時間不早了,我要上路了。”韓琅文轉身就走。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要問的是她,所以你不想回答,對吧!”她朝着他的背影,大聲嘶喊着。
韓琅文腳步沒有停留半點,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朝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她怎麼活了這麼久還是這麼笨,韓琅文怎麼會對她說心裏話,他一切一切的所有事情都與她毫無關係,他永遠都不會對她吐露分毫。
她怎麼還如此愚蠢,以爲是韓琅文的妻子一切就會變得不同了?
真是太可笑了!
然後,她想開了,人生得意須盡歡,她不想再爲任何一個男人傷心。
離了韓家,肖睿給了她一個公主的封號,她肆意張揚,毫不避諱地將各種美男收在府中,男寵養了一個又一個,每個都對她千依百順,體貼入微……
可是即便每個夜晚都有人相陪,即使放浪地讓自己沉迷在肢體交纏中,可總感覺身體的某個地方空蕩蕩地,無論如何都無法填滿……
可是,謝朝華怎麼可以死了!在她還活在這個世上,還沒有見到她虛僞的面具被撕下的那一刻,她怎麼就死了!
她咯咯咯地大笑,一個死了,一個遠在天涯海角漂泊,而她呢,一個人繼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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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
夏宇.<甜蜜的復仇>
***
想着不能再斷更了,太對不起大家,所以怎麼也要寫一章出來,雖然過了凌晨算第二天了,不過這章算昨天的,今日還有一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