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見官
謝朝華登上樓梯,不一會兒就下來了,只見她兩手空空,臉上帶着懼色,小聲說:“軍爺,是小女子記錯了,前些日子已經將銀子置地用了。”
“他媽的,你耍老子玩呢!”陳大怒道,看他樣子就要動手。
一旁的瘦猴這會兒倒是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哥幾個還有正經事情要辦,趕緊將那老頭交給府衙完事了。”
陳大猶自罵罵咧咧的,不過到底收住手,轉過同那些正忙着搶銀子的士兵擠做一團,嘴裏還罵:“小兔崽子們,平日裏讓你們幹這幹那都一個個跟挺屍樣,這會子一個比一個精神!”
謝朝華這時候轉頭對那瘦猴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謝謝軍爺,小女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瘦猴目光閃爍,道:“講,講。”
“這銀子小女子原是給得心甘情願的,只是這外頭除了軍爺的兄弟們,可還有外人在,這萬一傳了出去,怕是對軍爺不太好,何況那人……”謝朝華頓了頓,嘆了口氣,道:“我們家算是喫了他的虧了,不過軍爺也能看出來,這人的嘴可見是不牢靠的……”
瘦猴聽了連連點頭,朝着一堆人中喊道:“三兒,出去讓他李大夫滾回去,這沒他什麼事情了!”他見那人還忙着將碎銀子往自己兜裏揣,伸出腳一踹,“快去!”
那三兒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過了好一會兒人纔回來,罵罵咧咧地。“呸!這死老頭還真是難纏,逼得老子打算動刀子這才乖乖走人。真是敬酒不喫喫罰酒。”
瘦猴聽他這麼說,知道人趕走了。轉身吩咐:“收拾收拾,動作快點,天色也不早了,把人押去府衙今日才收工呢!”
衆人聽他這麼說,這才磨磨唧唧站起來,順手還時不時抓兩把銀子揣兜裏,只見每個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陳大將那裝銀子的箱子抱起來,掂量一下。只見他此刻滿面紅光,有些興奮,大聲道:“走!”
韓琅文一直在旁看着,他從剛纔起就一直在琢磨,謝朝華她到底有什麼計劃,可看了半天一無所獲,眼看他們出了賬房可就是去押人了啊,正焦急中,卻突然感到自己手裏被塞進來一個紙團。心裏一緊,謝朝華正從自己面前走過,韓琅文面無表情地將紙團隱入袖中。
一羣人從賬房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處。
不過與去時不同,個個眉開眼笑。另外兩個留着看人的兵睜大眼睛往這裏瞧,生怕漏了什麼似得。
大廳就在眼前,衆人拾階而上。
突然謝朝華好像被石階絆了一下。人就往陳大身上倒去,陳大一時之間躲不過去。兩個人同時摔倒,衆人只覺眼前白晃晃。亮閃閃一片,定神一看,碎銀子散的石階上,地上全是。
衆人連忙上前去撿,那原先留着看守的士兵,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銀子,也不由得伸長脖子看,躊躇着,卻見其他人一擁而上,心中深怕落後,此時便也不管了,放下手中的兵器,也奔過去撿。
等地上最後一塊銀子也被撿起後,衆士兵懷揣着銀子,心滿意足,卻突然有人大喊一聲:“人沒了!”
“什麼?什麼人沒了?”陳大一腳跨進廳裏,人卻是愣住了,他此刻明白這句人沒了是什麼意思。
廳上其實人不能說是沒了,說起來男女老少還不少,只是那個原本應該被他們抓起來帶回府衙的逃犯郗道函卻是沒了蹤影。
“人呢?”陳大怒吼,“你們他媽的一羣廢物,一個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地下就沒了!”陳大那頭怒氣沖天,一腳一個揣向身旁的士兵。
那瘦猴卻是死盯着謝朝華,陰森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黃黃的牙,問:“人呢?
“軍爺這麼多眼睛都沒看見,小女子如何得知。我還想問你們將我外公人帶到哪裏去了呢。”謝朝華顫抖地說,好像十分害怕的樣子。
“少跟我裝蒜!”陳大這時候人走到謝朝華面前,猛地一個巴掌甩過去,“快說!”
謝朝華被打得人摔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半邊臉立時就腫了起來。
“朝華!”一旁郗茂嫺這時候撲上去,緊緊摟住她。
那瘦猴這時候對着那羣人吩咐道:“給我仔細搜,這人也不可能憑空就沒了,肯定是剛纔趁着我們不注意,溜了。給我去追回來!快去!”
衆人聽了立刻奔了出去,亂哄哄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陳大此刻的神情極其駭人,一步步走進謝朝華母女, “說!人去了哪裏,信不信不說我一刀砍了你們。”
謝朝華輕輕將郗茂嫺推開,掙扎着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陳大,淡淡地開口,“不知軍爺這當差是爲了什麼?”這話問出口,她卻是接着自顧自接下去,“我想不過只是爲了點銀子罷了,如今人逃走了,可對於軍爺來說其實也沒什麼損失,說到底,這件事情本就不是你們職責範圍內的事情。可若是今日在此殺了人,那這輩子可就脫不了殺人犯的罪名了。”
陳大聽了這話,微微一怔,只是雖然此話有理,可只要一想到被這麼一個黃毛丫頭耍的團團轉,就不由得怒火中燒。
那瘦猴卻是個精明的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低聲在陳大耳邊嘀咕了好一會兒,然後對謝朝華咧嘴一笑,道:“我看小姐也是個聰明人,這事情我們不會聲張,相信小姐也不會想讓其它人知道此事。”
謝朝華點點頭,道:“這是自然。”
那瘦猴朝着陳大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謝朝華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這就告辭了。”說完就同陳大朝門外走去,竟也不顧正在找人的其他人了。
謝朝華想了想,看着已經走遠的陳大二人,指着幾個相比稍微年輕一點的下人,道:“你們跟着我,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說完也徑自朝門口走去。
尚未走到,耳邊就聽門口有人喊道:“軍爺,人呢?那犯人郗道函呢?”聽這聲音正是李大夫。
謝朝華聽見李大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並不感到意外。
“你這人怎麼還在這裏!”陳大有些驚訝,又帶着不耐煩。
謝朝華這時候卻是施施然走了出來,站在李大夫眼前,笑了笑,道了聲,“李大夫。”
李大夫見謝朝華瞪大眼珠,指着她剛要說話,卻沒想到謝朝華突然衝上去,拉住瘦猴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大聲喊道:“來人啊!捉強盜啊!來人啊!”
那聲音尖銳刺耳,讓人聽着心裏就是一驚。
瘦猴也被謝朝華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他先是愣了愣,然後猛然反應過來,死命拉扯着謝朝華,嘴裏還罵道:“你瘋了!胡說八道什麼!”
謝朝華卻是不管,依舊死命拽住瘦猴,朝着府上那幾個下人喊,“快抓住這兩個強盜!”那幾個下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也連忙縱身上前與陳大瘦猴扭做一團。
那陳大與瘦猴到底是當兵的,沒幾下那幾個下人就都捱了幾下,謝朝華也被瘦猴揣了一腳,可她卻依舊不管,撲上去死命拽住,還不停地扯着嗓子喊。
此時還是白天,雖然郗家門前一直路人不多,可謝朝華那悽慘的聲音,漸漸也引來不少人,他們見謝朝華的樣子,還口口聲聲說陳大瘦猴二人是強盜,可看他們衣服服飾卻又是官兵模樣,喫不準到底是怎麼回事情。
“他們是強盜,冒充官兵的強盜!”謝朝華喊。
這時人羣中有人跳了出來,幫着謝朝華一起抓人。然後有一便有二,有二而就有三,不一會兒,圍觀的百姓上前相幫的人越來越多。
雙拳難敵四手,就算陳大瘦猴有些功夫,可畢竟敵不過這麼多人,最後還是被捉了起來,大家嚷嚷着將他們扭送去衙門。
陳大此時雙手被縛,人也被押着動彈不了,眼睛卻是通紅,嘴裏怒罵道:“去就去!你們這幫瞎了眼的兔崽子,等到了衙門,讓你們認清楚本大爺到底是誰!到時候讓大老爺一個個把你們的屁股打開花!”
他越罵越難聽,終於有人將一塊破布頭塞進陳大嘴裏,堵住了他滔滔不絕的髒話。
說起來,如今建水的父母官謝煥卻是不在,衆人便將陳大二人押送到巡城官那裏,一來巡城官是專門處理城中此類安全事情,二來巡城官也算是建水第二位的父母官。
建水巡城官姓潘,謝朝華沒有見過,卻聽謝煥提及過,是個十分普通的官員,沒有什麼特別的。謝煥對他既無讚揚,卻也沒說過他什麼壞話。
一羣人站在堂上,早有人去稟告了潘巡城官,潘大人此刻已經端坐在堂上。謝朝華瞅了眼潘大人,心中琢磨,外公逃獄的事情,哥哥應該是不會大肆宣揚,這潘城管應該是不清楚的。
她心中琢磨,算算時間應該是差不多了,又瞟了眼跟過來的李大夫,心中冷笑,她此舉說起來可都是爲了這人才這麼做的。
這李大夫不除,郗家今後怕是沒有一日安穩日子可過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