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適才謝朝華的演奏是從選曲到彈奏都精心刻意準備的話,那宋旭此番開場真可謂十分隨便了。
但即便他談得隨便,卻是輕易之間就獲得了在場所有人的矚目。
琴,貴在“情”上。
謝朝華的琴,技巧高超嫺熟,轉折之處抑揚頓挫,卻是多了份匠氣,只因彈奏之人的心境不再單純。而宋旭卻是信手拈來,快意飛揚,態度隨意,自然不拘。
奏完一曲,衆人喝彩不絕,比之剛纔謝朝華奏完後更加響亮。
“姐姐,這宋旭彈得很好嗎?爲何大家都給他鼓掌?我可覺得姐姐比他彈得好。”謝朝容在一旁嘟囔。
“我的技藝本就比宋先生遜色。”謝朝華看了一眼眉間露出欣喜之色的謝朝容,平靜地說道。
看着站在衆人面前謙虛作揖的宋旭,謝朝華卻從他坦然的眼神中讀出毫不在意之色,居然此人可以如此灑脫,掌聲追捧之下依舊安然若素,我行我素,謝朝華欽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也打心底裏對他生出一份羨慕來。
看樓南國使臣一副陶醉模樣,皇上笑着道:“使臣也好音樂?這樂師的琴可入你耳?”
那使臣拱手回道:“陛下,貴朝能人輩出,這樂師也端得不同凡響,適才所奏之曲令在下都聽入迷了。”
皇上聽了這話看上去是龍心大悅,笑道:“這人的確是天賦奇才,悟性極高,是我宮中傑出的樂人。”他說着。看了眼站在中央的宋旭,接着道。“既然此人能得貴使如此讚譽,朕就將他送於樓南國。希望兩國交好,日後在音樂上也能相互融和。”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十分驚訝,謝朝華一直注視着站在中間的宋旭,看見他在聽到此言後,人微微有些晃動,手中的琴也差點滑落。
雖然此舉十分突兀,可皇帝都在大庭廣衆之下這麼說了,又牽扯到兩國交好的話。而且不過是送個樂師罷了,樓南國使臣自然不好推辭,連忙起立行禮拜謝:“臣替吾王代謝陛下盛情。”
宋旭也跟着跪下叩拜謝恩。
謝朝華仔細打量宋旭,可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悲慼。
待宋旭起身轉而朝向樓南國使臣所在之處行去時,謝朝華這才恍惚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的哀傷。
然後,他就坦然自若地站在了樓南國使臣的身後,臉上又重新露出了那對任何事情都無所謂的笑容來。他看見謝朝華投過來的目光,對她微微一笑,梨渦淺淺。風度天然。
酒過三巡,宴上的氣氛輕鬆活躍起來,在座的大臣們也紛紛上前給樓南使臣敬酒,杯觥交錯。謝朝華也自顧自飲起來,幸逢盛會,豈能不盡情享受?環顧四周。她終於對上了那道目光,不加掩飾。坦蕩直接的目光,那樣地無所顧忌。從開始謝朝華就感覺到了這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只是她故作不知。
而此時,她卻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舉杯朝他示意,在嫣然一笑中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轉頭對上了身側妹妹阿容的視線,察覺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卻是衝着自己露出個燦爛無比的笑。謝朝華只做不知,嘴角一抿,也對着她嫵媚一笑,“阿容,如此良辰,你我姐妹也該共飲一杯纔是。”
“姐姐今日好興致啊。”謝朝容笑着舉起了杯,“妹妹我自然奉陪。”
你來我往,幾杯下去,過了一會,就見謝朝華扶額皺眉,“阿容,姐姐我許是喝多了些,頭有些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纔好。”說着搖搖晃晃站起來,一旁的謝朝容連忙起身扶住,道:“姐姐,這裏是在宮裏,哪裏有休息的去處呢!”
謝朝華好像有些迷茫,一把握住扶着自己的手,“翠兒,你來了。”她好像錯把謝朝容當成了丫鬟,看來是真有些醉了,只聽她嬌笑低聲道,“你看那樓南國的將軍,雖然長得不錯,可又怎麼比得上那日福茂茶館的公子,怕是那什麼汝陽王更加差遠了。”
謝朝容聽了這話,眼中精光一閃,卻是佯裝問,“福茂茶館?”
“咦?你怎麼不記得了呢?”謝朝華微微皺眉,嘟着嘴道,“那天我跟他還說了好久的話呢。”
“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我真不記得了。”謝朝容小聲問。
“就是那次去西府的時候嘛。你這死丫頭,記性怎麼這麼差!”謝朝華好像有些不耐煩,轉過頭突然面露驚訝之色,有些遲疑地問着身旁扶着自己的謝朝容,“阿容,怎麼是你?翠兒呢?”
謝朝華甜甜一笑,“我讓翠兒給姐姐去端一碗醒酒湯來,姐姐頭暈的話,還是先坐下來得好。”
“嗯,是有些頭暈。”謝朝華點點頭,突然轉頭又問道,“阿容,我剛纔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沒有啊?姐姐指得是什麼話?”謝朝容一臉的疑惑。
謝朝華看了眼謝朝容,搖搖頭,“沒什麼,沒什麼。”說着伸手揉着太陽穴,“我頭好暈……”話還沒說完,就伏在案上好像睡過去了。謝朝容看着眼前伏案而臥的謝朝華,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謝朝華坐在院中,扇了扇手中的團扇,卻又停下來,盯着手裏的扇子發呆,然後隨手放在一邊。
入秋了,這扇子怕是無用了。
從謝煥的口中,她隱約得知大臣依然對與樓南國和親的事情意見不統一。而皇上那裏,雖然心中主意已定,可和親的人選卻是一時之間定不下來,故而只是拖着。
皇上自己沒有女兒,按理是應該從宗室中選一個郡主。
可是,之前的三王作亂應該是讓聖上心有餘悸,郡主出嫁怕是他最不情願看見的一個結果了。那接下來就是該在貴族世家中選一個合適的。謝家,賈家都在考量的範圍之內。
而不用說。身爲謝氏家族的人,又是長公主新姚公主之女的謝朝華與謝朝容姐妹自然是十分合適的人選。謝朝華想。皇上怕不是定不下人選,而是各方給他壓力,讓他無法最終拍板定案吧
不過皇上現在的舉棋不定決對謝朝華而言,總是好事情。畢竟事情一天沒定,她就多一分機會,只是這幾日卻是比她想象中平靜了些……
丫鬟這時候走了過來,輕輕給謝朝華肩上披上了一件披肩,幽幽地嘆了口氣,“姑娘一日大似一日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謝朝華拉回思緒,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這丫頭怎麼今日有些多愁善感起來了。
可翠兒還是不發一語,眉宇間卻是籠罩着愁雲。
謝朝華心中有些納悶,“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嫌棄我,不樂意伺候了?”
翠兒卻是有些賭氣似的不發一語,將謝朝華放在一旁的冷掉的茶端起,轉身就走了。
謝朝華驚訝地看着遠去的翠兒,想了想。還是起身跟着她走入屋裏,走到翠兒身後,幾乎有些討好地開口,“什麼事生這麼大得氣呢?是我說話得罪你了?如今你這脾氣倒是越發大了。一句都說不得了?”說到後來,她故意用着抱怨地口氣。
“聽說,這次樓南使臣是來求親的。”翠兒低聲道。
“好像是這樣的。”謝朝華點頭。拉了拉她的胳膊,讓她轉身面對自己。有些莫名,“你就爲這事情生氣?”
翠兒抿着嘴。低着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下人們都在議論,說姑娘是最適合的人選。”
謝朝華低聲道,“你放心,若我真的要遠嫁樓南國,也不會讓你跟着我去的。”
“姑娘說的這是什麼話。”翠兒有些激動,“我生氣,是因爲姑娘有心事都不同我說。枉費我平日裏一直爲姑娘操心,可姑娘……”
她說不下去了,別過頭,眼裏閃着淚花,“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奴婢想多了。”
謝朝華怔了怔,扳過了翠兒的肩,直視她的眼睛,這眼前丫鬟眼裏的閃爍的晶瑩淚花,在她眼裏卻宛若稀世珍珠,謝朝華柔聲道,“這事情還沒有定論,我不同你說只是不希望你瞎操心。這府裏上下,我自是明白翠兒你待我是最好的。”
翠兒抬起頭,眼裏光芒閃動,“姑娘如今也不小了,這終身大事雖說自己做不了主,可也該是上心了。豈能就這麼無所謂,難道就任憑被隨隨便便嫁了不成?好歹要多用點心纔是。”
謝朝華輕輕拍着她的手,無聲地安慰着。
她也不是沒有擔心過翠兒說得事情,濮陽郡公,肖旻,然後汝陽王,一個結束又來一個,可即便她再不情願,如今弱小的她也不過是別人棋盤裏的小小棋子,任由命運擺佈罷了。她能做到的,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過得了一關是一關。
主僕二人正默默站立着,各自想着心事,外面卻突然走入一個下人,對着謝朝華道:“大小姐,族長夫人來人請您去亭侯府一趟。”
謝朝華有些訝異,如今她是時常去李氏那裏,而且她剛剛去過,怎麼又差人來讓她過去呢?不及多想,連忙出府而去。
謝朝華剛剛步入李氏日常起居的內堂,就感覺到今日的氣氛有些詭異。
纔想抬頭打量,卻聽李氏厲聲喝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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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p57520502011的評價票,以及狐狸貝貝77再次送上的粉紅和書友100110130442856(這名字不太有辨識度啊)的粉紅。
堯是個新手,真的對自己沒什麼信心,還時不時掉收,越發有些猶豫,怕這文沒寫好。
可看到大家的支持,就又有了信心起來。
當然,能有留言是更好了,比如劇情啊,對這文的看法之類的,也是對堯這文日後走向的一種指點鞭策,畢竟寫手寫文時,會有盲點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