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謝朝華獨自一人騎着馬已經走了很遠了。
湛藍的廣闊天空中,飄着幾朵愜意的白雲,林子裏不時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彷彿是在抱怨這毒熱的炎夏日光。
一路上,周圍的樹叢時而茂密,時而稀疏,陽光透過密密層層的葉子,在地上照射出斑駁的影子,像一張細密的漁網,將謝朝華嚴實罩住。前世的她豈不是如同一條被網裹住掙扎不出的魚嗎?
她記得清晰,那日二人在此地策馬並肩而行,這是一輩子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一個女人,最終依靠的,還該是自己的丈夫。”
“皇上說得是。嫁爲人婦的女子自當以夫爲天。”她微笑首肯,“只是,若自己的丈夫是天下所有人的天,那還有地方留給她去依靠嗎?臣妾以爲很難。”
她當然懂這話的意思,他是想讓她全心全意只站在他這邊,而她有太多顧慮。
只是良久良久之後,他都未再開口說一句話。那時,謝朝華不知道是心中鬆了一口氣,還是感到有些失望與酸澀。
她不知道如果那天肖睿開口對她承諾些什麼的話,她是否就會答應他與他共同進退。可最終他卻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既然肖睿他給不了自己任何承諾,又如何能讓她甘心以他馬首是瞻?沒有付出又豈能要求回報?肖睿怕他承諾後卻最終依然落空,那她謝朝華豈不是更應該害怕?
沒有人敢先跨出這一步,他們都各自退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雖然得不到最想要的,可也不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局。誰先狠心從網裏掙脫出來,誰就贏了。誰就可以繼續活下去!
她最終選擇了死,可肖睿他贏了嗎?
思緒起起伏伏,周圍景緻依稀如昨,彷彿沒有絲毫變化。
炎日之下,謝朝華感覺到有些累了,想着馬兒也應該乏了,抬眼環顧四周,記得這裏附近應該是有條小溪,凝神細聽果然隱約聽見左側傳來潺潺流水聲。於是一夾馬伕,往左手方而去。
走入樹林深處,果然一條清澈的小溪出現在眼前,周圍靜謐無聲,只有風吹樹葉沙沙的聲響與馬蹄落地的聲音。
這裏平日裏怕是連動物都很少涉足,微微潮溼的泥土上沒有一絲足跡,人與馬行過,驚起樹叢中的鳥兒,呼拉拉從四處同時振翅高飛。往空中而去。
謝朝華鬆了繮繩引馬兒去喝水,自己則蹲在溪邊掬水洗手。
若是沒有看錯,溪水中竟然隱隱有血水痕跡!
謝朝華心中一驚,陡然起身掃視四周。好在沒有異樣,她又側耳傾聽,果然在潺潺水聲之外又隱約聽見金鳴之聲從上遊方向傳來。
前世經歷過亂世的謝朝華明白這聲音代表什麼。那是拼殺的聲音。她沒有絲毫好奇之心打算上前一探,立刻轉身拉過還在飲水的馬兒。縱身而上,打算折原路返回。
好奇心是致命的。謝朝華知道這種時候什麼纔是最正確的。
上了馬,追喊之聲彷彿漸漸愈來愈響,像是朝着自己這方向而來,空氣流動中謝朝華彷彿都感覺到了風吹草動的殺意。她再不遲疑,揚手就是一鞭,馬立刻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就在馬兒跑起來的瞬間,一旁樹叢之中傳來一聲響動,謝朝華只覺得身後一沉,有個人已飛躍上了馬背坐在了她的身後,一隻手同時看似隨意實則卻是放在了謝朝華腰上致命之處。
“這位小哥勿慌,在下實非歹人,不過是想借小哥的馬兒逃離身後那些人,不會傷害你的。”清清冷冷的嗓音,卻聽起來並不冷漠,反而帶着幾許儒雅的溫潤。
聽見這清冷聲音,本想掙扎的謝朝華不由自主愣了愣,手輕輕一抖,險些鬆開繮繩。說不上來爲何,對這樣清冷的聲音,她會有莫名的好感,毫無抗拒之力。就像有人天生喜歡紅色,有人只愛綠意一般,沒有緣由只是隨心。
怔愣之中,那男子早已掌握主控權,策馬奔去了老遠。等謝朝華回過神來,才感覺到他的胸膛緊緊貼着自己的背,那熱度透過衣衫彷彿都快要將她的背灼傷,謝朝華不由得渾身僵直,寒毛倒豎。
忽然疾馳中的馬兒陡然停下,一個不穩,謝朝華便往右前側衝去,那身後的男子伸手一撈,牢牢摟住謝朝華的腰,將她拉回在懷裏穩住。
謝朝華呼吸陡停,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腰際之上有隻堅實而修長的手正緊緊用着力。
下一刻,他如被蟄了一般,猛然縮回手去,只聽身後的他道:“抱歉姑娘,是在下魯莽了。”
謝朝華習慣性回頭望去,等意識想轉回來時已經晚了,心慌意亂之時撞入一雙深褐色的瞳眸裏。
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輕風,將謝朝華散落的幾絲長髮掠起,飄向他,拂過他的面頰與褐瞳,呼吸略帶溼潤,撲在臉上……
謝朝華像逃離般地翻身跳下了馬,心緒依然有些凌亂,她站穩之後,深吸口氣,才道:“你受了傷,又重了毒,這馬就給你了,儘早找大夫去治療纔是。”她沒有回頭,背對着他說道。
“姑娘怎麼知道我中毒了?”他清冷的聲音中透出一絲質疑與寒意。
謝朝華暗暗叫苦,收拾好心緒,轉過身平靜看向他道:“我不過幸好略通些醫術,何況你中的毒也算是常見,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吧。”
這人身上中的毒,謝朝華如何會看不出來。她前世在宮裏這些年,見過的各種毒還少嗎?何況此人身上的毒又是宮中慣用的“阮紅”,只是他是什麼人?又爲何他會身中此毒呢?
不管此人是何身份,又爲何被人追殺,謝朝華卻是不想知道,她如今只希望這人快快離去。
“咦,這不是謝大小姐嗎?這算不算是人生處處有相逢呢。”突然謝朝華的身後又陡然響起另外一個聲音來。
這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謝朝華不由地蹙起眉來。
這陡然出現的人竟然是之前回去取琴的樂師宋旭。只見他回打量着謝朝華與她身後的男子,然後卻笑了,“謝大小姐……”
“宋先生不在陛下跟前候着,怎麼反而在這裏?”謝朝華先他一步問道,腦中卻是迅速思索着,眼前的狀況她應該如何應對?而宋旭此時在這裏出現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意?她這一問,一來是爲了給自己更多時間思考,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想問問宋旭,也冀望從他的回答中看看是否能聽出些端倪來。
“哎呀!”宋旭突然失聲叫道,神色驚訝地伸手指向謝朝華身後,“這人……”
謝朝華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回過望去,正好見到那男子身子斜斜地從馬背上滑落下來,頹然倒地,謝朝華忍不住也低聲“呀”了一聲,這突發的情況委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一時之間不知該上前去,還是應該轉身離去,畢竟此人身份可疑,若是繼續與他有所糾葛怕之後麻煩不斷。
正在猶豫之中,卻見一旁的宋旭早就大步跨出,跑到那人跟前蹲下,一手將他扶起,一手則搭上了他的脈搏。
謝朝華也只好硬着頭皮走上前去,看着宋旭眉頭深鎖的樣子,不由也忍不住抓起那人另一隻手來搭上,一摸脈搏,謝朝華暗暗喫驚,這人不但內傷不輕,而且還不止中了一種毒。
“這人傷勢不輕,看來要儘快救治纔行。”宋旭沉吟道,他一貫笑容滿面的臉上,此刻也透出了沉重之色來。
“他應該是被人追至此地的,雖剛剛騎馬跑了許久,可說不定過些時候就有人會追上來了。”謝朝華鬆開那人的脈搏,淡淡地陳述她所知的情況。此時她纔算真正看清那男子,除了那緊閉着的雙眸下時而眼珠轉動,臉上其他部位都十分僵硬,可見他定是敷了一層假皮的。
宋旭瞟了她一眼,“你打算見死不救?”
謝朝華冷着臉,“宋先生是大善人,菩薩心腸,小女子可萬萬比不上。”她抬頭望向宋旭,眼中露出幾許調侃玩味,“這人來歷不明,此處又離行宮不遠,就算你大發善心要救他,請問又該將他收留在何處?”
宋旭看着謝朝華咧嘴一笑,“你既然這麼說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到辦法了。”他嘴角邊上的酒窩越發深了。
謝朝華一噎,這人倒是極會察顏觀色,聽話聽音。她雖然有些不甘心,可還是說道:“我知道這附近有個供人休息的屋子,平日裏根本沒人會去,先將他放到那裏等追他的人過去,然後再看情況打算下一步吧。”
其實謝朝華也只是嘴硬,心中雖然有顧慮,可真要把這人丟着撒手不管,卻也是做不出來的。
宋旭聽了這話,立刻站了起來,將男子抬到馬上,轉頭對謝朝華說:“那就快些吧,不然怕一會兒就有人尋來了。”
謝朝華點點頭,便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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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現在是早上五點三刻,堯朦朧中醒來,躺在牀上腦子裏突然覺得有地方要改,然後想到是設置好定時功能了,結果就5點爬起來改了……
今日還有第二更奉上,因爲週末,寫完就會放上來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