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收網(上)
文禮這段時間很忙,整個寧古塔及周邊地區都被他梳理了一遍,收穫可以說是相當不少,可關鍵的還是沒有着落,後來朱文送來消息,說文茜和十一阿哥都在葉赫族地,這事就頗爲棘手了,因爲,葉赫怎麼說也是屬於滿人的大族,沒有證據,你說他們藏了十一阿哥和側福晉,那不是找死,葉赫族人的兇悍,那也是出了名的。
就在這時,四爺和十三爺到了。
幾人在書房裏坐下,喝了茶,文禮才把這段時間的事一一稟報。
“四哥,你說咱們到這裏吧,這寧古塔屋子都不太齊整,就葉赫家的大宅子還挺氣派,要不,咱們就去他們那裏呆呆,聽說葉赫家有好幾只純白上品的海東青,咱們也去見識見識,順便噌他兩頓飯。”十三阿哥一幅很有興致的道
四爺眯着眼睛,啜了口茶,想了一會兒道:“也成,自‘滅建州者葉赫’這個傳言來,朝廷對葉赫族,尤其是本姓葉赫部頗有猜忌,葉赫族人心也多有不定,這會咱們就同葉赫家親近親近。”四貝勒說話的神情很平靜,可總給人話裏有話的感覺。
……
依蘭的大院牆高屋深,連着幾進,屋於屋之間又種滿了大樹,很有一種庭院深深的感覺。
文茜的活兒很多也很雜,主.要是打掃和清洗,院裏有許多狼仔和狗仔,它們在這院子裏就是小霸王一樣,把整個院子折騰的不成樣子,最後累的自然是文茜。
不過,這個活兒累歸累,卻是文茜.目前比較適合的,因爲她可以到處走動,當然有些禁地上不能去的。
從井裏打了一桶水,文茜捶了.捶胳膊,痠痛痠痛的,然後擰了水進廚房,這是廚娘喬嬸吩咐的,文茜剛來,是新人,可以說誰都能支使她做事,不過,大家都是下人,也沒有誰太爲難誰,主要是手頭不方便時幫個忙而已,文茜雖然累些,卻也願意,這樣打好關係,自然能探聽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她就從喬嬸的嘴裏知道,有一個重要的人物.就關在三進屋裏的地下室裏,每天專門開小竈,都是好喫的,文茜估計着這人就是十一爺了,只是那裏卻是禁地,有專人守着,平時連個靠近的機會也沒有。
“喬嬸,水提來了,要不要倒缸裏?”文茜微喘着氣道。
“不用倒缸裏,來,山子,倒這盆裏,正好洗菜。”喬嬸連忙.道,然後又拿了一塊蛋餅遞給文茜道:“山子小哥累了吧,來歇歇,喫塊餅。”
“謝謝喬嬸,還真餓了。”文茜呵呵笑道,便喫了起來,.還挺香,山子是他現在用的化名。
“喬嬸,午飯準備.好了嗎。”這時,一個管事模樣的年青人進來,這人這些天文茜常常見到,是專門給地下室那人送飯的。
“張管事啊,已經好,就在爐子上,你自己端吧。”喬嬸有些愛理不理的道,那眼中還帶着不屑。
文茜瞧着有些奇怪,按說人家怎麼也是一個管事,你一廚娘不巴結就算了還給人臉色看,不正常,而那張管事也怪,總是低着頭,對於別人的臉色和帶刺的話語從不回敬,總是默默沉受,真怪。
張管事應了聲,便走到爐邊,拿着個大托盤,將一小沙鍋雞湯,兩樣精緻的小菜,一碗飯放在托盤上,然後就轉身走了。
在他出了廚房後,那喬嬸重重的唄了聲,吐了口吐沫在地上:“真是個白眼狼。”
“喬嬸,怎麼回事啊?”文茜好奇的問道。
“這人,良心讓狗給喫了,十年前的時候,他同他父母一家被流放到這裏,就在葉赫家的碳窯上做事,當時也不過十五六歲,瘦弱的風吹就倒,據說他們家出事前是官家,那身子嬌貴,他爹孃沒熬過那個冬天就死了,他也差一點,是被玉娃一家救了,那玉娃還求了老爺讓他到宅子裏做事,後來他便同玉娃成親了,玉娃還給他家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今年都三歲了,可這小子,在宅子裏做事後,不知什麼時候同依蘭身邊的丫頭俏兒姑娘勾搭上了,居然休了玉娃,入贅了俏兒姑孃家,好好的人不做,要做狗。”那喬嬸氣哼哼的說完,又唄了聲。
“喬嬸,別說這些了。”一邊正在和麪的玉娃低聲道,前面的亂髮垂下來,摭住了大半個臉,讓人瞧不清神情。
“玉娃,咋滴,這樣的人你還心裏掛着呢……”說着,喬嬸覺得有些沒趣,便嘀咕着幾句就去整菜了。
這時那玉娃又輕聲的道:“他也有他的難處。”
文茜點點頭,此後,她便盯上了這個張管事,有事沒事的都上去搭兩句,弄得喬嬸對她很有意見,可文茜不管這些,因爲這個張管事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十一阿哥的人,而且,十一阿哥的身體文茜十分的清楚,所以她常常把冶病的藥丸融在菜裏,希望對爺有所幫助。
接下來幾天,府裏各院都顯得很心,文茜聽到喬嬸說,京時有大人物要來葉赫家。
而那張管事,每日來端飯送飯的時候都顯得十分匆忙,幾乎腳不着地。
“喬嬸,什麼貴客呀?”文茜好奇的問道。
喬嬸小心的看了看四周,那玉娃仍低着做着事,似乎對旁的一點也不關心。
“我告訴你啊,聽說是當今的四貝勒和十三爺呢,這回,葉赫家在這一帶大長臉面呢。”喬嬸有些得意的道。
四貝勒和十三阿哥要來,這對文茜來說是個好消息,他們的到來,很可能就是爲了十一阿哥。
就在這時,那張管事又來了,只是這回,他忙的顯然連送飯的時間都沒,便對文茜道:“山子,等下,你把飯送到三進東屋,門口的侍衛會告訴你人在哪兒的,送進去後,什麼也別說,立馬就回來。”
這些日子,由於文茜常常套近乎,這張管事對文茜是頗有好感,現在他太忙了,所以就向依蘭推薦了這段時間就暫由山子送飯。
文茜聽了一陣驚喜,當然表面上裝做慎重的樣子應了。
端了飯菜,文茜進了三進,到了東屋門口,果然有兩個侍衛在外面。
“幹什麼的?”其中一個侍衛道。
“這位侍衛大哥,我是張管事派來給人送飯的。”文茜點頭哈腰的道。
那侍衛上下打量了文茜一翻,然後道:“跟我來說。”說完,便前面帶路。
文茜點頭跟在後面,進了東屋,東屋的一角,有一個巨大的屏風,繞到屏風後面,文茜便看到一條向下的階梯,走過階梯,就進了一間石屋,石屋內燒着炕,很暖和,簡單的石桌石凳,只有那炕上,有一張低的長條木桌。
炕上坐着一個人,頭髮披散着,正專注的盯着桌上的棋局,正早十一阿哥,文茜看着他那樣子就有些心酸,只得強忍着,把托盤放在桌上道:“這位爺,喫飯了。”
十一阿哥本來專注着棋局,送飯的每天都是那人,他自然不會去留意,可今天這聲音,猛的一抬頭,對上文茜的眼睛,心中五味雜談,文茜啊,你爲什麼還不死心……
“這位爺頭髮這麼亂,要不要小的幫你梳梳,小的手還算巧。”文茜這回早就不記得那張管事的叮囑——什麼也別說,放下東西就走。
“那……就麻煩小哥了。”十一阿哥淡笑道。
一邊的侍衛狠狠的瞪了文茜一眼,然後道:“快點。”
文茜跪在炕上,一一梳順十一阿哥的衣發,然後細細的辮了辮子,那辮子時不時的就繞着她的手腕,兩人之間,雖無片言隻語,卻縈繞着一種十分溫馨十分默契的感覺。
“好了,快走。”看辮子紮好,一邊的侍衛瞪着文茜道。
文茜點點頭,下了炕,經過石桌的時候,文茜看到那石桌上有一個玉碟,那碟上有些褐色粉沫狀的東西,便偷偷的用手指沾了點,十一阿哥和那侍衛誰也沒瞧見。
文茜跟着侍衛離開了,一路上,被這個侍衛狠狠的熊了一頓。
出了東屋,迎面看到依蘭帶着丫頭過來,文茜嚇了一跳,怕被依蘭認出,連忙低下了頭。
錯身走過,剛到三進的門口,卻聽依蘭道:“慢着。”
文茜停了下來,垂手立下一側。
那依蘭遠遠的打量了一會才揮揮手道:“下去吧。”
遠遠的看着文茜離開的身影,依蘭搖搖,難道真的是心中鬼膽便虛,她剛纔怎麼把這人同那文茜側福晉想到一起去了,先別說一個是男一個是女,就那側福晉是個瘸子,那可是誰都知道的事情,這人的腿可是好好的,可不知怎麼的,她剛纔第一點瞧着,就彷彿是見到那側福晉的感覺。
第二天,張管事回來,就免了文茜送飯的差事,還直埋怨他不懂規矩。
文茜也只是低頭受教,但對於文茜來說,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只要確認了是十一阿哥,那麼她只要想辦法把消息送出去,事情就好辦多了。
二天後,四貝勒和十一阿哥要來了,葉赫家舉行了最高規格的迎接儀式,不過,這一切都同文茜沒有關係,她每日還有幹不完的活,常常累了一天,倒頭就睡。
這天,太陽正好,文茜正在院子裏打掃,就聽門外傳一陣爽朗的聲音:“我們早就聽說了,葉赫家有位奇女子,善養狼,還善訓鷹,這回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哪。”
是十三阿哥的聲音,文茜遠遠的望去,果然,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四貝勒和十三阿哥,而邊上做陪的時葉赫家主葉赫凌雲,及葉赫依蘭。
進了院子,這時,只見葉赫依蘭把手指放在嘴裏,吹了個口哨,不一會兒,天空中就響起海冬青的叫聲,那海東青直衝而下,然後又一展翅,便穩穩的停在了依蘭抬起的手胳膊上。
“好……”這回連四貝勒都鼓起掌來。
文茜同其他的下人一起站在一邊,十三阿哥在路過她身邊的時候,突然眨了眨眼,顯然是認出文茜了,大概是朱文把自己改裝的樣子告訴了他們,自然能一眼認出。
接下來幾天,十三阿哥和四阿哥每天都是到處玩,可文茜細心的發現,別的不說,就這個院裏,多了好幾處暗哨,一些地位不高的侍衛也被人不知不覺的換掉了,見此情形,文茜明白,顯然葉赫家亦有皇家安插的人。
這天半夜,文茜起身上茅房,出來的時候,聽到有人低低的在交談,便躲在一顆樹的後面瞧着,卻是那張管事和玉娃,兩人似乎正在爭論着什麼,那張管事腳邊還有一個**袋。文茜瞧着奇怪,從那喬嬸嘴裏,這張管事似乎拋棄了玉娃,可眼睛的情形,卻又不象啊。
“張郎,我知道,你想掙錢幫我爹我娘冶病,可你不能害人哪。”那玉娃聲音壓的很低。
“玉娃,你胡說什麼,我沒有害人。”張管事連連辯解道。
“那這麻袋裏的死人是怎麼回事?”
“這人是依蘭姑娘交給我,交結我的時候已經死了,讓我去埋的。”說着,那張管事又看了看四周,然後低聲道:“你快回去,我要去把人埋了。”
兩人又嘀咕了幾句,那玉娃便離開了,張管事拖着麻袋到後院塘邊上,在麻袋是綁了個石頭,就將人推進了水裏。
文茜一直跟着,等那張管事離開,正要出來,卻被一個人緊緊的拉住,文茜一回去,卻是十三阿哥,十三阿哥衝她搖了搖頭,果然,就在這一會兒,那張管事又回來四處瞧瞧,居然是殺了個回馬槍,十分的謹慎。
這回,等那張管事走後,十三阿哥和文茜纔出來,隨後十三阿哥還招了招手,從暗處跳出兩個侍衛。
“給我將人撈起來。”
不一會兒,兩個侍衛把麻袋撈了起來,打開一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
文茜一探鼻息,居然還一息尚存,還忙用金針護住心脈。
“天意,天意……”十三阿哥慶幸的道。
“這人是誰?”文茜好奇的問道。
“這人是天狼,文禮已經查明,就是他帶人綁了十一阿哥,然後又領了人劫走十一阿哥,佈置了這個局啊。”說着,那十三阿哥又對文茜道:“側福晉,你也別回去了,跟我走吧,明天,我們也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