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呢,說不定這世界上還有奇蹟。”一直沒說話的南北突然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雙眼平靜異常,像是將所有情緒都收斂到了那深褐色的眼底,那樣晶瑩,那樣美麗,像是她在登臺演出時候的樣子。
南北啪啪啪的也拍了三掌,在場原本指向宮家的槍突然全都指向了宮連春美等站在中間剛纔還是勝利者姿態的人身上。
宮連眉心一跳。
南北拿出一個煙花似的東西,直接丟出門口院子裏,炸出了滿天空的煙火。
沒過一會就大批人馬將外面團團圍住。
大廳裏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不知道這逆轉的劇情從何而來。
宮連也是不可思議的看着這一切。
柳暢源早就坐不住了,站起來四下查看,問着春美,春美卻是不知所措的搖頭,驚恐看着場中幾人。
“不必問了。”半晌趁着臉的宮連突然抬頭阻止柳暢源繼續沒頭蒼蠅一般的打聽。
“是你。”
“是我。我早就調了東北那邊的軍隊過來。”
南北接着道,“除此之外,你所說的血海棠,被你控制起來的人也都在外面,包括景西天目。”
“什麼?”柳暢源不敢置信,“怎麼可能。”然後不可思議的看向春美,“是你?你騙我。你背叛我。”
“我沒有,我沒有,老爺我沒有。”柳暢源一個耳光扇過去,“不是你還有誰,賤人是你給我設得局,我早就覺得你這個女人古怪,原來都是在這等着我呢。”柳暢源把槍就指着春美。
卻被人一腳踢開,卸了槍。
“春雨?”
春美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的哥哥,慌忙向地上的柳暢源撲過去,“夫君,你怎麼樣,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柳暢源卻一把甩開春美,“滾開。”從地上試圖爬起來,“我不信,我不信就這樣完了,我是柳暢源,柳暢源,我馬上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上海灘馬上就是我的了,馬上就是我的天下了,我不信我輸了。我還有人我還有人。”
說吧,眼神瘋狂,抓着拿槍指着自己的天目的人,“你是我的人,拿槍指着他們啊,不是我,不是我。”
被人一腳踢開,像是不肯面對現實,招呼着柳家自己的人,可是春雨早就把柳家自己的人收拾了。哪裏還有他的人,他早就被無形的架空了。
“夫君,你不要這個樣子。”春美大叫,抱住他。
柳暢源卻又一次將帶雨梨花的春美甩開,“走開啊,賤人,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
“我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哥哥,哥哥,你幫我說說話啊,你怎麼了哥哥,你不是我這邊的嗎?啊?”
春雨不忍的叫人將春美拉倒一邊,指揮着他和立羣的人過來。
春美不可思議的看着春雨,轉頭撲倒春花身上,“姐,姐,你幫我啊,哥哥瘋了,他要殺了我和夫君啊,姐姐,你看看我啊。”春美撲到春花身上,可春華,不忍得扭過頭去。半晌拉住春美,“春美,不要再走下去了,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在場的人譁然,春花春雨不是春美這邊柳家這邊的嗎,這劇情逆轉的毫無預兆,衆人全蒙了。
春雨一聲不吭在一旁部署,很快就將在場宮連暗中的佈置全部解除,來到南北面前,“南司令,全都完畢。”
南北點頭。
這一幕讓宮瑾山和安培生都有些詫異,“原來春雨是你的王牌啊。”
原來一切早就是南北佈置好的,從離開那個家,春雨選擇留下就是事先約好的,只不過他和她的默契,根本不用言語,最後一個眼神就行了。
“你早就佈置好了?”
宮連似乎對這突然的變化並沒有太多情緒,或者他收斂了情緒,別人看不出來。
“是。”
“你早就知道?”
“知道。”南北面無表情的看着宮連,“春花姐很不對勁,春雨留下來盯着,發現春美在她每日飯裏下了藥,後臺他就偷偷來停了藥。
至於春美,我不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麼,但是這肯定不是我認識的春美。呂連生,你輸了,你以爲你精心佈置好的,你以爲你心計了得,可我南北更厲害,沒有我南北破不了的局,沒有我南北解不開的迷。
你走到這步就是爲了將所有你做的壞事,暴動,黑衣人,滅祥家,所有的都栽贓在宮家身上,因爲你恨宮家,你故意設局,利用我對你的信任,利用宮瑾山對我的感情,你利用人心的每一丁點變化。
安家的事是你設計的,宮家的事是你設計的。廣州,上海,東北,全都是你一環扣一環精心設計的局,爲了分散我們,分散注意力,已完成你的復仇大計,你不是要得到上海灘,柳暢源不過是小醜是小角色,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讓宮家身敗名裂。
你要替你母親一生的委屈報仇,你恨宮家,恨你的父親,恨宮家所有人。你要報仇。這纔是你的目的,呂連生,不,應該是宮義,宮二爺!”
南北擲地有聲字字誅心,全場譁然,衆人沸騰,這竟是宮家失蹤已久的宮二爺,怎麼會,這明明是宮連。怎麼會,怎麼會?
他是要宮家身敗名裂,宮二爺要宮家身敗名裂?
全場沸騰不止疑惑不止。
宮連看着南北,良久,那眼神幾乎要看進她的心裏。
面無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激動沒有任何波瀾,良久,久的所有人都以爲他就要暴怒或者承認。
他卻看着南北的眼睛,說不上是傷還是悲,嘴角一絲無奈卻自嘲的笑意,“你贏了,南北。”
伸手慢慢到臉上,一把撕下那張人皮面具。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那張人皮面具下,是南北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陌生,因爲她見過的只有呂連生的面具。從沒見過這張臉。
熟悉的是心頭一股酸澀噴湧而出,蔓延整個心房,那張臉在記憶深處某個不被發現的角落,突然湧出大量畫面,從南北的腦海中湧現出來,就如褪色老電影,那些被身體裏另一個靈魂深埋的祕密全都隨着這張臉的暴露,湧在了眼前。
記憶中那麼熟悉的臉,那麼痛徹心扉的愛戀。
南北幾乎有些站不住,胸口劇痛,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大口喘着氣幾乎站不穩,宮瑾山在後面扶住她,可是她已經無法像剛纔那般鎮靜那麼若無其事。
南北抹上自己的臉,竟在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南北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所有人包括宮瑾山都詫異的看着她。
只有宮義,她的慕傾,在淡笑着,眼神哀傷的望着她,亦如過去那些年每每見到他的樣子。
“你怎麼發現是我的?”
南北說不住話來。
“我以爲我隱藏的很好了,宮連所有細節我都演繹的很好,哪裏暴露了?”
“真正的宮連答應過素心,帶她去海邊,而你帶她去看了電影,素心最先發現你不是阿連,慕傾,一個人演的再像終究不是本人,都是演戲。”宮瑾山看着這張多年不見的臉,突然渾身疲倦,眼眶發酸。
慕傾看着南北,“不止這些吧,南北,是你看出來的吧。”
南北哽嚥着,拼命壓抑住內心的翻湧,“烤羊腿。那個烤羊腿的味道,只有東北林舒的飯店才做的出來,林舒說過是祕製的,獨一份。林舒能送誰羊腿?他說過這輩子只和朋友有這種來往,一個是她,一個就一定是你了慕傾。”
最後一個字說到南北心口劇痛。
她這一刻內心的翻湧和情緒讓自己好後悔,爲什麼,爲什麼要以這樣的姿態面對他,爲什麼,自己寧願破壞所有的計劃,就問他一句能不能放手,即便她早就知道答案。
慕傾突然抬頭,再看南北的時候,眼中酸澀已經收斂不少,像是自嘲,沒有憤怒,也沒有衆人以爲地反抗或求饒,“原來,我是輸在了情上,真是可笑。”他眼神中的哀傷蔓延出來,灼痛着南北的心。
“真可笑,我母親臨終時候叫我這輩子都不要動情。可我最後和她一樣,竟然都輸在一個情字上,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之極。”
他閉上眼睛,淚水順着久不見天日的蒼白麪孔流下。
南北捂住胸口,壓抑着自己的脆弱和情緒。
慕傾睜開眼睛看着衆人,“我這一生,都在做一件事,爲什麼我這一生都得不到一份溫情。宮瑾山,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她。”痛到深處的哀鳴,流露出心裏最最刻骨的愛和傷。
他突然脆弱的對着南北一笑,“再見,玉玲。”
像是心電感應,南北突然在衆人之前反應過來,“不要。”
下一秒鐘,慕傾便突然噴出一口血,跪倒在地上。
衆人驚訝,有人叫到,“他服毒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出現這一幕。震驚不已,包括宮瑾山,他渾身極冷,沒有見到他服毒,看來是毒藥早就在牙縫裏被自己咬破了。
想到這點,宮瑾山心裏突然沉了下去,不,不,他怎麼可能一開始就準備好死了呢,不可能,這不是宮義,絕不是,他不是恨嗎。怎麼會一開始就準備好服毒的東西了。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宮瑾山腦海裏炸開。
這時候,南北早已掙開他的手跑了過去,一把接住倒在地上的慕傾。
身體裏那個脆弱的愛戀的刻骨的靈魂再也壓抑不住,噴湧出現,她心痛的無以復加,幾乎不受控制,慌張的只會大叫,“慕傾,慕傾,慕傾,你怎麼了,慕傾。”
所有的計劃,矜持,訝異,不甘,混雜着,那個身體裏的弱點,而感情像決堤的水蓋住了她所有的堅毅和隱忍,決定和冷酷。
南北泣不成聲的抱着他,“慕傾,慕傾。”
慕傾睜開眼,想去摸她的臉,“玉玲,是你嗎?”
“是我,我是玉玲。”南北深刻的感覺到那顆心在痛,可是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玉玲的。
他摸着她的臉,“不,你不是,你不是玉玲,我從再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玉玲。”
他突然苦笑,連帶着眼淚,“我的玉玲去哪了?”
“玉玲就在這,就在這啊。”南北大哭,“就在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