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就這樣在不怎麼期盼但終究要迎來的情緒中來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上,朝雲就將別墅裏裏外外打理的煥然一新,張燈結綵,讓偌大的別墅看起來喜慶一點,許文許武白楚要晚些時候纔來,天目和他們一起,洪姐到是一早上就來了,給衆人帶了新衣服。
南北被從睡夢中拉起來梳妝打吧,看着春花朝雲她們各個都打扮了一早上,穿着時興的改良旗袍,一個個爭奇鬥豔的,當真晃瞎了南北一雙眼,“呦,我這一睜開眼就是三大美人呢。”
“就屬你最懶了。”
春花挑了一件大紅色改良棉旗袍,趁着南北臉色極好,用了胭脂水粉,最後在她挽着的頭髮上插了一朵海棠花。
南北看着鏡中的人,有些微愣,真是好些日子沒這樣打扮了,臨近新年去百樂門的人反而少了。
歌女們回老家的回老家,新年了,來百樂門消遣的人也要回家陪老婆了。所以平日裏最歌舞昇平的地方現在反而最冷清了。
“四個女人嘰嘰喳喳的,喫過早飯許文許武白楚就一身喜氣的來拜年了。
天目被打扮成了極精神的樣子,洪欣很有心的給他做了件小號的西裝。
南北看着這客廳裏一大家子人,旁邊一大堆禮物,心裏滿足。
大年三十都是在打牌嗑瓜子中度過,氣氛極好,陸陸續續的各家各幫各派,或是有生意往來都着人送來新年禮物。
南北坐在沙發上,聽許文理着禮物單子,天目看到喜歡的,就隨手給他,樂壞了這個孩子,到底是孩子。
“今年的禮物像是比往年要多啊。”春花整理着絡繹不絕的禮品。
“今年咱們南北小姐也和往年不同嘛。”
是不同,從一個歌女變成了上位者,自然巴結的人多了。
“寶豐洋行的楊老闆送了一對紅珊瑚,一棵足有半人高。”許文唱着禮物單子,門外有小弟搬了兩棵紅彤彤的珊瑚進來。
南北起身查看,倒真是好東西。
“楊老闆算是逢年過節送禮物送的最殷勤的了,咱這屋子裏不少好東西都是他淘來的呢。”春花也覺得喜慶。
珊瑚確實不錯,呼這樣一對相似的更是稀罕,前世聽說紅珊瑚都炒成了天價了,現在自己在這裏竟然得了兩棵這麼大的,當真值銀子了。
“咱們送去楊老闆的禮物是什麼來着?”南北一向對這些不上心都是許文張羅的,他很在行這些。
許文在一旁笑着,“小姐,你這話要是讓楊老闆聽見不得傷心了,都和您說過兩次了,是雲桂坊淘來的清官美人兩個,那是對雙胞胎姐妹,水靈又標誌。”
南北滿意的點頭讚賞,許文確實很會投其所好。
朝雲卻在旁邊,“你們男人可真是的,拿女人當禮物。”
“朝雲姐以後找個捧着你的男人就好了啊。”天目壞笑,弄得一屋子人壞笑,可天目話一轉,“就像宮三爺對咱們小姐一樣啊。”
這回輪到南北尷尬了,“天目,你想不想要今年的紅包了。”
天目吐了吐舌頭很可愛,和平時執行任務時候的凌厲判若兩人。
許文忍着笑繼續唱着禮品單子,“宮三爺代表宮家送了小姐一個稀罕玩意兒,單子上寫着叫做飛行器。可我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
南北聽着名字好奇的打開那個大盒子,一堆零件,瑣碎的不得了,還有圖紙可是都是外文的。
許文研究了半天也沒弄明白,南北卻是知道這是個好東西。這年頭這東西在國外都是稀罕玩意,更何況民國大上海。
南北一面查看着飛行器一面回到,“給是宮家的東西送到了嗎。”
“送到了,親自送到宮爺手裏呢。”
南北嘴角壞笑,“我的話帶到了嗎。"
“帶到了,說要人多時候打開纔有意義。”可是許文還是疑惑,不知道南北親自準備的禮物到底是什麼,還要人囑咐宮三爺在人多的時候才能打開。
又唱了一圈。
大家一開始還有興趣拆禮物,誰喜歡就拿去,可拆到後來,都沒什麼新意了,雖然都是貴重的擺件,飾品等,可翻來覆去就那幾種,除了楊益生那兩顆珊瑚夠新奇,宮家送的飛行器大家雖看不懂,南北卻喜歡的什麼似的,其他的都沒意思了。
“還有嗎,要還是這些,把東西收一收放起來,回頭拿到幫會那邊當做經費。”她可是當家過日子的好手。
“還有幾家,唸完了再收吧。”許文道,“還有大力車行的立老闆送的一塊十四個進口原版車模型。這個不錯,全都是進口的,上海灘還沒見過這東西呢。”
南北看着,十四個德國汽車的樣子,很精巧,這個時代竟然也有車模型,倒真是新奇只可惜自己不喜歡車子,看天目眼睛放光就送他了。
“還有義玄幫祥進宇祥老大送的一組夜光杯。”
南北抬起頭,看着許文遞過來的夜光杯,光潔翠綠,晶瑩剔透,這東西可是很興盛過那麼一陣的,以前祥進遠最好收集這些,這套夜光杯自己還在他辦公室見過呢,討要過,他寶貝的什麼似的,自己還笑他小氣,沒想到,現如今卻是頂着義玄的名頭送來了。
頓時有些悵然若失。
別人不知道其中緣由,春花最是明白,從她手裏拿過夜光杯,收了起來,叫侍女放進櫃子裏。
“沒了吧,收一收,這都幾點了,快別懶了,剛纔打了好幾圈麻雀了,這回都洗洗手一起包餃子,誰也跑不了,不上手,晚上沒得喫。”
有人興奮有人唉聲嘆氣,被春花催促着都去洗手去了,南北懶在沙發上看着滿地的禮物,突然沒了興致,正在這時門房送來一個包裝精緻的禮品盒子,說是有位先生放下就走了。
“保不齊是小姐您得愛慕者呢?”朝雲在一旁揶揄着,南北白了她一眼,拆開禮物,裏面木頭盒子竟然還有溫度,拆開來看,竟然是一匣子各式各樣塞得滿滿當當的廣式茶點,新出爐的呢。
“這倒是新奇,竟然那還有人送新出爐的點心當禮物,不知道是別出心裁還是小氣。”
朝雲嘟囔着。
南北卻是呆呆的出神,半晌,“那位先生姓什麼有說嗎?”
“什麼都沒說,就說他姓呂,是姑孃的舊相識。”
舊相識,這詞聽着簡單,卻是千金落在心上。
鬼使神差的南北拿了一個蝦餃就要送進嘴裏,朝雲卻是一把攔住。
“小姐走什麼神啊,可不像小姐的作風,這來歷不明的東西,怎麼能說出就喫,不怕有心人下毒啊,還是謹慎點好。”
南北遲疑了一下,看着那熱氣騰騰的點心,雖沒動卻是喃喃的,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他不會給我下毒的。”
這裏的新年沒有電視,自然沒有春節晚會,明日一大早衆人就要一同去看,藍色生死戀的》的首映,所以都早早入睡。
別墅房間多的很,他們這幾個都有常駐的房間。南北突然覺好對不起大家,大年初一就要賺足了全上海灘的眼淚,所以在睡前,年夜飯上給一一發了禮物。
在坐女子都收到了一條大祥珠寶新一季新年特別款,南北親自設計的,心連心手鍊。
許武的是一把銀灰色手槍,他連說謝謝喜歡的什麼似的,許文是一套德國進口的金筆外加德國墨水。
白楚的則是把未開封的寶劍,白楚拿到禮物,激動地說不出話,只要給大家表演一番,被朝雲扔到門外草地上自己興奮去了。
天目則是一套木匠工具。別人不知道,天目卻和南北眨眨眼睛,懂自己的永遠都是小姐。
又放了紅包給今日值班的小弟和傭人,大家早早就入睡了。
別墅裏的熙攘聲漸漸安靜,外面不遠處的街道上依然是噼啪的爆竹聲,天空時不時的晃出煙花,總有人在這樣的夜晚選擇徹夜不眠。
南北來到小廚房後面,春花已經等在那裏,地上春美永遠定格的容顏在照片上燦爛微笑,火盆紙錢元寶,南北倒了一杯酒,和春華相視一笑。
“在那邊,春美一定會找到朋友不會寂寞的。”
南北扶着春花點頭,將屬於春美的那條手鍊放在照片面前,“她不會孤獨,她永遠與我們同在。”
而另一邊,宮瑾山從家宴上回到房間,酒喝得有點多,拿過南北送的禮物,打開來,嘭的噴出一片綵帶,中間竄出一條木頭蛇,剛竄出來的時候,着實把宮瑾山的酒意都嚇沒了,毫無預兆的惡作劇,饒是黑道梟雄也會顫抖吧。
宮瑾山回過神來,撿起那個木頭蛇,活靈活現的竟然。
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非要自己在人多的時候打開,是送自己一個玩笑吧。
“還真是個小氣的小貓。”宮瑾山唸叨着,倒是把那條玩具蛇收進了抽屜裏。
在《藍色生死戀》席捲了整個上海灘少女心的時候,幾乎有妹妹的人家,哥哥一大早都詫異的看到妹妹含淚將自己碗裏的肉夾進哥哥碗裏。大年初一全城人都陷入兄妹情深的戲碼中。
然而另一邊,安家可並不和這種兄妹情深的大氣氛相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