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連生看向南北,南北笑着,“我們都喫好了,正要買單走人呢。”
伸手向包裏,呂連生按住南北的手,從懷裏拿出大洋遞給老闆,老闆本不想收,但擰不過,便連着道歉,叫人收拾了桌子。
在外還是要收斂鋒芒的,尤其是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樣的小飯館,這種事常見,老闆既然是朋友,自己也不便給老闆惹事。再加上南北今日本就是戴了面紗帽子,好不容易不被人指指點點。自己可不想明早因爲喫個飯上頭條。
只是南北還沒等離開桌子,那個胖子帶着女人便過來,那個女子捂着鼻子尖叫起來,’這什麼啊,味這麼大。”
這是南北剛纔調的腐乳汁,南北喜歡沾一點腐乳汁加醬油,剛纔呂連生還說她身爲一個女明星,竟有這種重口味的偏好,絕對是個新聞。
雖然味道有一點,可是腐乳汁不是臭豆腐,味道並不難聞。
可此時這位看起來從頭到尾精緻之極,卻矯揉造作的女子誇張的指着腐乳汁,“什麼啊,是給人喫的嗎?”
呂連生頓時臉色白了,要走過去,卻被南北一把拉住,望瞭望老闆,叫他別給老闆惹事。
南北笑着叫夥計,又給他一個大洋,“能幫我再每樣糕點打包一份嗎?”
夥計忙笑着說好。
“沒喫好?”
“我哪那麼能喫啊,不過是想給家裏人帶回去點,這樣地道的小喫可不能我一人喫獨食。”
等的時候,門口又不知道排了多少人,可見這家店真的不錯。
剛纔隔壁桌的一對母女像是喫好了,小姑娘從凳子上下來,卻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醬油瓶子,摔了個稀碎。
醬油濺到了那女子雪白的裙子上,那女子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樣,一下子跳起來,“長沒長眼睛啊,幹什麼呢。“
尖叫一下子吸引視線,那小姑娘也就五六歲大,被人這樣吼,哇就哭了出來,他母親忙過來道歉。
可那女子,卻是一臉的得理不饒人,“我這是百貨商店買的,剛穿上身,全是醬油,真是沒長眼睛。”
一旁的胖子也是皺眉,不悅的盯着那對母女,像是盯着多下賤的人。
小姑娘哇哇哭,大廳裏的人也不敢作聲,那母親嚇得道歉,說要賠償。
“你賠償的起嗎,知道這裙子多少錢嗎,即使把你賣了都買不起。”
這條裙子可是求了袁老闆多少天纔買的,現在竟然成這樣了,自己還怎麼和人炫耀啊。
小姑娘哭的心煩意亂,伸手就要打,“你給我閉嘴。”
可是手腕還沒等過去,卻被抓住。“我看該閉嘴的人是你吧。”
南北面色嚴肅的抓着那女子的手。
“你誰阿,給我放開。”
南北卻是冷笑,一把揮開女子,力氣極大,那女子幾乎倒在胖子身上,不可思議的瞪着她。
小姑娘還在哭,南北蹲下身來給她擦眼淚,“小妹妹,不要哭了,快和媽媽回家吧。”
“誰讓你們走的。袁老闆,你看看啊,我就在你眼前被人欺負,這小的欺負我,大的也欺負,這什麼人啊,明顯不把您放在眼裏。”
那袁老闆本就不太順心意,可是擰不過小美人。現在又鬧的這麼一出,“做錯事了還想逃,果然下賤的人不懂規矩。”
那小女孩又一次被人嚇哭了。
南北卻是冷笑,“人家已經和你到過歉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是個孩子,這位先生,何以得理不饒人。”
“你算哪根蔥,有你說話的分嗎,最討厭你這種平民的正義感。”那個女子一看南北一臉大氣凜然,平添了一份厭惡,這樣子簡直像極了個自是甚高的蝴蝶,不就是參加過一次比賽,高傲的什麼似的。
算什麼東西。
“她弄髒了我的衣服就要賠償,天經地義怎麼了?”
南北從手包裏拿出幾張紙幣摔在那女子臉上,“夠了嗎?”
回身對那母女,“你們可以走了,小妹妹,下次遇到這種人不要害怕,不過是狗仗人勢而已。”
那小姑娘茫茫懂懂,那母親謝過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南北迴身看見呂連生一臉笑意,拿着打包盒望着自己,向她眨眨眼睛,便突然心情很好,轉身離開。
“你給我站住。”
那胖子覺得被這種平民摔了面子真是丟分丟大發了,“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嘛?敢這麼和我叫囂。活得不耐煩了吧。“說吧鹹豬手就伸過來拉南北。
呂連生卻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一個反扭,袁老闆的胳膊咔吧一聲,疼的連連尖叫,呂連生從頭到尾面無表情,那胖子冷汗都下來了,抱着自己胳膊。
“好好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等着,你給我等着,我非叫你知道知道什麼是差距。”招呼店外的隨從進來,在上海灘做生意的誰沒有幾個打手保鏢什麼的,袁老闆也不例外,手一揮,四五個人就進來店裏。
店裏顧客嚇得扔下錢都跑了。
呂連生無奈的對南北,“看來,今天是必要給老闆惹麻煩了。”
“既然如此,你行不行?”
看着南北調笑,晃晃脖子和手腕,“別瞧不起人。”
說吧,對着一擁而上的幾個小弟,左拳右腿,動作乾淨利落。
南北抱着打包好的糕點饒有興趣的站在一旁,呂連生這人,看着柔柔若若小白臉,打起仗來竟然還很爺們。
南北沒來由的臉色一紅,自己這都在想什麼呢。
不一會幾個人便被打趴下了,那袁老闆眼看喫虧,也不是傻子,帶着人趕緊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以後別讓我看見你,你給我等着。”
呂連生對着南北擺出個無奈的姿勢。
兩人看看四週一片狼藉,對不起老闆卻是真的,給了老闆十個大洋當做賠禮了。
“看不出來,你這人正義感這麼強。”
“拉着我不許我給老闆惹麻煩,可是看小女孩受委屈卻衝過去的可不是我。”天已經暗了,兩人在中央大道上散步,看着街邊賣小商品的熱鬧,電車叮鈴鈴的駛過,上海的夜晚永遠這麼繁華。
南北低頭笑着,“大概是經歷使然吧,我就看不得小姑娘被欺負。”
一路走回霞飛路。
“我要回去了。”
“嗯。”
氣氛微妙到了極致。
“你。”
“你。”
兩個人同時抬頭,又一愣的相視笑了出來,“你先說。”
“我要搬家了,等搬好了家,請你來做客。”南北臉色紅暈。
“好。”
“換你說了。”
呂連生半晌都沒出聲,在南北已經疑惑他可能不會說了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你說過的話還作數嗎?”
“什麼話?”
呂連生卻笑着搖頭,“我等你邀請我來喝茶。”
“好。”
那男子離去的背影在夜風中有些落寞,南北無來由的有點傷感。就如同做了賊一樣,莫名的心動,也莫名的覺得自己是冒名頂替了真正的南北。
那背影看不見了南北才恍惚的上了樓。
家裏燈沒亮,大概是春花帶着春美去看電影了,園姐和老李也不在。南北進了屋子,沒開燈,月光曬進來,寂靜空曠。
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如此傷春悲秋了。
怪不得前世老師說要想做殺手第一要務就是斷情,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斷了一切人類應該有的感情才能所向披靡。
南北,你不要傻了好嗎?呂連生喜歡的根本不是你。
這份優柔寡斷真是讓南北的心起起伏伏,這感覺糟透了,一拳打在牆壁上。南北深呼吸幾口氣,才緩過神來,可是這恍惚沒有持續多久,她就敏銳的感覺到了屋子裏的異樣。
一個機靈,剛纔所有的情緒就如潮水一般一瞬間就退了個乾淨。
而剩下的是南北出於本能的敏感。
房間裏不對勁,有人進來了。
緩緩地推開門,南北伸手進漆黑的屋子,摸到電燈開關。
就在打開的一瞬間,一個黑影撲過來,南北側身躲過,一個翻轉滾另一邊,輕車熟路的將手伸到枕頭底下,只是還沒摸到東西,便有東西抵住自己後背。
一個熟悉的,略帶生冷的聲音,“在找這個嗎?一個歌女的牀上竟然天天放一把槍,我倒是想知道,你對你身後人給你的保護這麼不放心,幹嘛還跟他,不如跟我算了,最起碼我宮瑾山不會讓自己的女人活得擔驚受怕。”
南北臉色頓時冷了起來,站着沒動。
可身後那人卻將槍拿開,南北一轉身,卻又被他另一隻手卡在腰上,那手臂力量奇大。南北竟然一時之間無法掙脫。
宮瑾山單手熟練地將手上的槍卸了扔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聲音在黑夜中異常突兀。
那男子更貼近自己,南北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帶着菸草味噴在自己臉和脖子上。
月色從烏雲中顯現,黑暗中那個男人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沒想到宮三爺還有半夜爬女明星窗戶的習慣。”
“我沒有,我是從大門進來的。”宮瑾山一副厚顏無恥的樣子。
南北脣邊冷笑,“放開我。”
可他手臂卻緊了緊。
“宮瑾山你有病啊,大半夜來我這幹什麼,你放開。”
宮瑾山卻沒收手,順勢擠着南北往後退。直接壓她在牀上。“你也會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