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睡意全無,皺着眉仔細琢磨着,就站在花柳巷口的拐角處,沒人看見。
她不敢貿然進去,怕暗處還有人,等了一會,裏面的人也沒出來。
南北想了想,快速的去了旁邊一處居民區,那邊老房子,弄堂口破敗的一堆酒意爛衫掛在那,南北從上面拿了一套男裝,換上,想了想,又順了一頂帽子,剛要走,又退回來在那家門口放了兩塊大洋。
然後矇住臉快速的上房,輕車熟路的進了那個人進的那家妓院,這妓院在花柳街不算什麼大的青樓。
這整條花柳街都不是什麼高檔的地方,高檔的妓院都在北山那邊,花柳街,是很下等的娼妓所在,來這裏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而這家妓院的名字倒是很有特點,“回春堂”,和醫館一樣的名字,做的卻是皮肉生意。
南北從二樓側面的小窗戶翻進去,裏面一片寂靜,想來昨夜這裏的人睡的很晚有都累壞了,所以正是深度睡眠的時刻。
裏面也不是什麼古代青樓的樣子,就是幾間房,連個大廳都沒有,每個房間似乎都很小,門上鏤空糊着紙,有點舊,一個挨着一個,每個門上都有不同的名字,“鶯鶯,翡翠,牡丹,豔紅。”
聽名字就知道應該是姑孃的名字,這些名字起的也都如同這家店一樣豔俗,卻通俗易懂,讓三教九流不識字的都一聽就知道是做什麼的。
來這裏不都想找回春心嗎,所謂回春堂,大概就是這意思,這老闆其實說的直白,只不過看客們水平不同理解程度不同罷了。
南北沒多做停留,靠在牆邊,耳朵豎起來,細細的聽聲音,那個人進來了肯定不能馬上睡過去,必然有聲音,而且來這裏,南北有種預感,那人不是來幹那事的。
正想着就聽見前門有聲音,南北一個閃身躲到了側門後頭,只見一個壓低帽子的人。
左右看了看,在一個憔悴的披着衣服的中年婦女帶路下進了那間叫“翡翠”的房間,那人給了老鴇幾塊大洋,對方立馬笑的一臉褶子。
然後那人進了房間門就關上了。
南北眼睛轉了一圈,就從回春堂出去了,老規矩,直接上房。這邊的房子,是中間尖頂,兩邊滑坡的樣式,南北側趴在靠街背的那邊,就算街上有人走動也看不到房蓋上有人。
南北找到大概那個房間的位置,便故計重施,揭開瓦片,那兩個男人都坐在房間裏,牀上有個女人給兩個人到了茶就出門去了。
後來的那個男人對着蓮花的那個有些不滿,“怎麼找這麼個地方。”
“虎哥,我現在什麼情況你還不知道,不說你們鷹眼幫盯着,剩下的蓮花的人都在看着呢,你以爲那老傢伙就真的完了,現在蓮花雖然換了人當家,可是人心難測,包不起誰還是他的人呢,我這次九死一生苦肉計算是混到裏面來了,你可好好和鷹哥說說,我這算立了頭功了。”
說到此,蓮花的那個男人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
“當時事出突然,我們以爲青幫發現了呢,畢竟當時做這件事的人一個都找不到了,還有鷹海,當着那麼多人面被幹掉,知道內情的也就蓮花那幾個人了。
之前我們還戒備着,可是鷹哥說了,青幫不可能知道,不然他第一個遭殃,而且宮瑾山好想什麼都不知道,要不是你說,我們還真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半路殺出來一個什麼暗血,人家在暗,咱們在明,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這個暗血好像還挺厲害的,那個許武,就是碼頭上和哪個幫都混得很好的那個小販,平時最讓人看不上他,最後反倒是這個人壞了事,他就是那個暗血的人,肯定是他通風報信的。”
“那對方怎麼不告訴青幫?”
“我看對方是胃口大,想自己獨吞。”
“可是自始至終也不知道暗血的人在哪,老大是誰,從頭到尾都是這個許武一個人,只可惜那天我暈了,不然就能知道暗血的人到底有哪些了。”
“你再觀察觀察,別漏了馬腳,鷹海死了,老大氣的夠嗆,雖然蓮花到手了,可是那幾個人還活着,本來想直接斷了,可是你的信息來的很及時,咱們可以將計就計,利用這幾個人。連同青幫一起整了。
和瑞哥已經計劃好了,到時裏應外合,讓青幫以爲是紅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那個什麼狗屁暗血,這上海灘還不是咱們鷹眼幫的。”那個虎哥眼中閃過殺意。
“那虎哥,你們可別忘了我啊,到時候趁亂我在其中也可以裏應外合。”對方獻媚的說着,生怕得不到什麼好處。
“那是自然,這次成了你就是頭功,怎麼的也是個堂主噹噹。”
那人嘿嘿的笑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那個叫翡翠的女的又進來倒了幾回茶。那個人就和虎哥先後離開了。
南北在房上面想了一會,所有關節都想明白了。看來救出來的那幾個人,其中有一個是鷹眼幫的眼線,現在蓮花叫練花,實際上就是鷹眼幫控制的。
鷹眼的人胃口大,聯合那個青幫的瑞哥,想一起裏應外合,利用蓮花那幾個人,讓紅幫青幫反目,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南北嘴角冷笑,還真是天真啊。
南北停了一會,小心起身,準備回去吩咐許武,可就在這時,南北從房上看到剛纔那個叫翡翠的姑娘,帶個頭巾,探頭探腦的從後門出來,南北挑眉,這又是哪一齣?
索性跟在後面,反正自己這身打扮和街上起早的人沒什麼兩樣。
只見那個姑娘直徑拐了好幾個彎,最後上了一輛車,而這車就是昨晚一直繞圈子,被替換的那輛。
這還真有意思。
沒一會,那個翡翠從車裏下來,車子開走了,南北大白天不能上房了,只好看着他的路線,心裏着急,這時候旁邊一個騎自行車的走過,南北攔了下來,交涉了兩句,那個車主就高興地點了點手上的大洋,“一會你把車子送回這裏就好了啊。”
南北騎着車子按記得路線跟了過去。南北速度很快,自行車雖然是那種在自己看來非常老的二八大梁,可是前面氣車也不是什麼法拉利,很快就追上了。
南北努力保持距離,可是最後卻不敢追了,因爲路上越追人越少,最後,進入了一處私人山莊的地方。南北趁着大門口的人沒注意到自己,趕緊拐彎到巷子那頭。
那邊應該是私人府邸,看來來頭挺大啊。南北壓低帽子,走到不遠處,在一個水果攤前挑兩隻梨子,賣水果的老太太恨熱情的給他介紹新來的貢菊,南北又買了幾個,一併裝到了紙包裏吊線拿着。
南北裝作不經意瞟了一眼那邊,“那邊什麼人家啊,真氣派。”
那老太太如同看傻子一樣的表情,半晌,“小夥子,你是外地來的吧,那是宮家的宅子啊,從山坡上一直上去全是它家,那大花園,還有個什麼球場的,房子在山上,老大了,我家兒子送過水果上去說的。”
老太很是自豪,好像去過宮家送水果,水果就變得不一樣了一般。
南北心裏詫異,無數個念頭從心裏劃過,腦海中無數條線一瞬間連成一體。
一個念頭浮現出來,這宮瑾山不會早就發現了吧,那他這是幹什麼?想將計就計把鷹眼幫吞了?
南北越想越覺得可能,頓時眼前浮現出那見過兩次面的宮瑾山,那個男人,憑直覺南北第一次見就覺得不簡單,和其他人不一樣,這人城府極深,是個對手!
南北拿着水果回了霞飛路,春花擔心的什麼似的,南北頓時有點自責。將水果遞到她手上,“路上看到的,挺新鮮的。”
“你說你,一天天,這穿的是什麼衣服啊。”
南北聽着春花的嘮叨纔有點回到人間的感覺,果然人間煙火味還是好啊,一夜沒睡,南北喫了點飯就去睡了,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午。收拾了一下,春花就過來說大祥珠寶行的人來了。
大祥珠寶行的老闆親自登門,被森嚴的南府邸攔在了樓下。南北穿着絲質睡衣正在沙發上泛懶,想了半晌纔想起這大祥的老闆,忙叫春花招待他,回房間換了一身繡着梔子花的墨綠色長旗袍出來。
"南小姐,您定的寶石到了。"
黃老闆帶着手套從匣子裏取了一顆鴿子蛋,紅寶石成色很好,南北可是花了很大價錢,看着有幾分像前世電影裏看的那種。
南北笑着叫春花上樓去取自己在書房的那張草紙,遞給老闆,"這個裸石我很喜歡,就按上面的樣式定做吧,手工費不會少了你的,尾款也在那時結吧。"
黃老闆拿過圖紙,眼中微微閃過驚訝,隨即便戴了西洋鏡仔細的看着,"這這,敢問這位設計師是哪國的,怕是要歐洲的設計師吧。"
南北笑笑沒說話。
黃老闆更是瞪大了眼睛,滿眼的驚喜,"真是個精妙的設計,怕是整個上海灘還沒有這種鏤空設計。"
南北看出他的意圖,"黃老闆是生意人,可我是不是,所以。"
黃老闆明白她的意思,忙點頭,"曉得的,南小姐放心,我們這是百年老店,不會拿客人的定製去做生意的,這是砸自己的招牌,南小姐放心,等定製好了,這一定是上海灘獨一無二的。"
南北很滿意他的態度,"黃老闆放心,最後的工費,自然不會讓黃老闆失望。"
黃老闆笑的更加燦爛了。
送走了這方神。南北心情好的不得了,自己前世的願望實現了,必定要一個電影裏一樣的鴿子蛋。
因爲前世特工原因,自己學過很多東西,其中就有珠寶設計,只可惜南北一直對這個興趣缺缺,也學的不太好,但是設計稿還是畫的出來的。
南北倒是動了心思想要自己開一家珠寶行,只是現在上海灘這樣亂,一個沒背景的女人開珠寶行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更何況這要大把的錢,自己現在還不具備。
看出南北的沉思,春花走近她,"怎麼了,小財迷又想什麼賺錢法子了?"
"想開個珠寶行。"
春花被她嚇到了,"哪有那麼多錢啊?"
"所以只能想想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