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怔住了。
從來沒有一個人,曾如此囂張的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其實,你不知道,你自己已經死掉了。
“歐陽於菲,你給我死回來。”恨恨的拎着少女的領子往後退,童佳的牙齒咬的咯吱咯吱的響,這個不知死活的臭丫頭,她以爲,遊戲裏死一次很有趣咩?“不要命了?”
“別擔心……”安撫的摸摸他的胸口,歐陽於菲笑的淡然,眼睛裏,透着她小小的心思,微微的欣喜,“我不是沒事嗎?”
“等到有事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你們兩個別在那裏打情罵俏的,丫頭,你去給我採草藥,小子,你跟我過來。”老人淡淡的道,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只有,他不再空洞的眼神,還依稀殘留着某種情緒。
“還要採藥啊……”歐陽於菲慘嚎,想要蹭蹭童佳的豆腐卻被推開,少年衝她暖暖的笑,輕輕的點頭。
於是樂顛樂顛的跑去採藥,揹着藥簍子,快樂的像是一直出籠的小鳥。
屋外的天空依舊陰沉,可是因爲心裏閃耀的陽光,於是不再那麼可怖。
靈兒跟在她的屁股後面,帶着傷口的血跡一路流淌,卻在墨色的草地上綻放成一朵一朵美麗動人的紅花。
“喂喂,靈兒,你不要這樣跑這麼快啊,會加速傷口的流動的。”見靈兒超越自己走到前頭,少女咋咋呼呼的聲音清爽好聽,急急的丟了一個秋水晴雲給它補上血。
童佳說,靈兒是麋鹿,又稱四不像,馬臉鹿身牛蹄驢尾,靈智頗佳。
算不上是頂級的靈獸,卻是陸地上的坐騎中跑的最快的動物。
當然,要等它長大纔行。
童佳的話,歐陽於菲是信的,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呵護着她的第一隻坐騎,甚至是寵溺的。
童佳沒有告訴她,這也許也是遊戲裏唯一一隻四不像。
童佳對歐陽於菲,也是寵溺着的。
“小子,別看了。”老頭戲謔的聲音牽引回童佳的注意力,核桃老臉上淡淡的笑紋讓人看不真切,不過童佳知道,此刻的老頭是無害的。
墨色的菸斗在牆上敲敲,並沒有落下菸灰,放進嘴裏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老人說:“是她讓你來的?”
“唔?我是爲了尋找她而來。”童佳笑,溫和有禮。
“別跟老頭子我裝模作樣,我可不喜歡,像丫頭那樣正常點。”老頭蹙起眉頭,對他裝出來的溫文儒雅不屑一顧,“我的名字,好像是蒼,她沒跟你說起過嗎?”
兩人口中各自的“她”,是不同的人,卻也是各自心中最重要的人。
“她?是說天機老人嗎?”童佳恍然大悟的問,“她沒有說起過。”
“天機老人?她以前叫天機仙子,現在也已經是個老人了嗎?”蒼一怔,悵然若失的喃喃自語。
在那一個瞬間,童佳似乎看到了蒼的臉上一閃而逝的懷念和幽怨。
幽怨這種太過女性化的表情,出現在一個垂垂老矣的老頭臉上,是在有些彆扭和奇怪。
“是的,蒼前輩。”爲什麼,他要說好像?莫非有人連自己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童佳敏感的抓住他言辭中怪異的地方,卻乖覺的沒有過問。他們是NPC,同時,也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的人類。
“小子,你坐下。”蒼點點頭,讓童佳在他面前坐下,“你的到來,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或許,在丫頭來的時候,我已經隱約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而你,讓我徹底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吧嗒吧嗒的聲音響起,是他又抽了兩口他手中的菸斗。
“不過,我有個地方不是很明白,那小丫頭是峨眉弟子,按理說,她應該是沒有可能來到這個地方的。”
都怪該死的天天,那個豬頭,他回去非得揍的他滿地找牙不可。童佳腹誹,面上仍是安靜的聽着。
“而你,你卻是黑木崖弟子,又似乎有着天機特意加持的記號。你來這裏卻又不是爲了殺我麼?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蒼詢問的語氣裏,是不容反抗的肯定。
“蒼前輩……”童佳沉默了一會道:“貓小肥來到這裏,卻是無心的,我原是黑木崖木崖神君的親傳弟子,不過,爲了能來到這裏帶她回去,拜在了天機老……仙子門下當記名弟子。師傅在我臨行前確實說過,有一位看守者一直守護着這裏,而我們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就必須要將你殺……打敗。”
這裏,和原來的武俠世界,的確是兩個地方。
歐陽於菲的推論其實算不上正確,蒼還沒有死。但是在這個地方的他,確實不是活人,而是生靈。
“是殺死吧?”蒼苦笑,“那個女人還真是狠心啊,好歹我也是她的丈夫……居然那麼隨便就說出要殺我的話了。”
“前輩你困在這裏,師傅她老人家何嘗不爲你難過。千年孤獨,不如早日離開的好。”童佳意味深長的道,即便天機老人關於這一切什麼都沒說,他卻可以猜到她的用意了。
“千年孤獨?”蒼愣了愣,又大笑,定住,一本正經的看向他:“我在這裏,又何止千年了。”
“這是一個幻境,困守我的靈魂,這裏的日月交替比外面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然你以爲,我這滿臉核桃般的厚麪皮是從何而來?”蒼幽默而風趣的道,卻透着一股蒼涼,“人間一年,這裏便是百年,我困在這裏二十一載,便是二千一百年。”
“沒有辦法出去嗎?”童佳沉默,半晌才道。
“有,要麼,我死。要麼,幻境的靈力散去,我的靈魂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不過,恐怕那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不可能?”童佳愕然,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有窮盡的一天,怎麼可能出不去呢?
“下這個幻境的,是你師傅的師傅,散機,這個老混蛋,不僅把我困在了這裏,還要讓天機,甚至她的徒弟來繼續維持這個幻境,生生世世,直到我的肉身死去爲止。”
蒼止不住的激動,也止不住的,悲哀。
天機,他愛了窮極一生的女子,卻必須聽從她師傅的命令,困住他。
折磨,無論對於這邊還是那邊,都是折磨。
童佳,愕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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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發現了很多錯別字,小修了下……臉紅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