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你是我的
老太太特意安排了內院的小軟轎,兩個膀闊腰圓的婆子抬着的那種,一直將紫苑送到屋門口才放下。紫苑讓宋媽媽拿了點小錢給那兩個婆子買酒喫,兩個婆子道謝了一回樂顛顛走了。
“小姐,你非得這樣做嗎?我擔心那藥會給你留下後遺症……實在不行,咱們再想其他的法子吧?”花開扶着紫苑在淨房裏梳洗的時候,忍不住擔憂的小聲嘀咕,“犯不着爲了二太太那些謠言,就真把自個的身體給搭進去了。”
紫苑倒了點梔子花水在手背,輕輕拍打在臉頰,原本臉上的紅潤被遮蓋了幾分,多了些蒼白。“既然二嬸說我有劫難,那我何不將計就計一把?既然演戲,當然就要逼真些!既然二嬸要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那我們就幫她搬一塊重石頭,好成全她。”
主僕二人正在淨房裏說着話,外面春暖進來傳話,原來是凌玉棠來了,說話間已經進了外室。
紫苑出來的時候,凌玉棠已經進了她的屋子,正由春暖和宋媽媽伺候着。看見紫苑過來,他眼睛抬了一下,臉色有些陰鬱,雙眼裏隱隱噙着怒氣,紫苑愣了下,趕緊由花開攙扶着過來給他行禮。
他擺擺手止住了紫苑的行禮,又掃了眼那邊的椅子,“五丫頭留下,其他人出去,全部給我守到院子門口,沒有我的准許,不準靠近這裏百步,任誰來了也不準進,違者亂棍打死!”
屋裏人哆嗦了下,趕緊退着身子出去了,將屋裏留給了紫苑和凌玉棠。花開臨去前不放心的瞟了眼紫苑,紫苑正垂着眼滿臉困惑,沒有注意到花開的眼神。
“既然身子不好,爲何還站在那裏?”他眸光沉沉的落在紫苑的身上,聲音聽起來出奇的疲倦,跟這屋裏陡然壓抑下來的氣氛倒是很匹配。
“侄女不敢。”紫苑如實道,二叔正壓抑着怒火,她這個做侄女的,怎麼敢坐?
“我生氣,所以你不敢入座,看來,你對我這二叔還真是忌憚又尊敬的很!”他陰測測的道,眼睛裏的怒火卻不因紫苑表現出的溫順而有絲毫的銳減,反倒越燒越旺盛。手裏的茶盞重重頓在旁邊的桌上,厲聲問,“那我問你,爲何婚嫁這樣的大事,你不先來跟我說一聲,聽聽我的意見,便答應了你二嬸?你倒是對她的話這般言聽計從,我怎麼以前沒瞧出來?”
紫苑驚愕抬頭,凌玉棠臉上的文雅之氣不再,整個人怒火中燒,從來沒有過的失態之舉。
紫苑趕緊跪下去,“二叔息怒,侄女也是今早去給祖母請安,方知道籤文的事情,事出突然,紫苑實在沒有應變之策,又因爲二嬸請教的那位高僧說,紫苑有可能會連累整個凌府遭殃,紫苑也是慌了神,更不想家裏人因爲我而有任何折損,只能妥協!”
“這麼說,你真正意願,是不想婚嫁?”
“是。二叔對紫苑有再造之恩,紫苑還不曾報答!”
“可是,我怎麼覺着,你心裏其實是巴不得早些出嫁早些離開凌家?”他斜睨着紫苑,冷冷道,“堂堂的嫡小姐,竟然甘願與人爲妾,你那樣的舉動落在別人的眼中,一定會博得一個爲凌府犧牲的好名聲,可是在我看來,去並非如此,或許,你本身就是希望藉着這個機會離開凌府吧?”
紫苑愕住了,這樣的二叔,還是那個一直維護她的二叔嗎?還是那個雲淡風輕,善解人意的二叔嗎?紫苑連連搖頭,“二叔請莫要這般猜忌紫苑,紫苑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是真的想多留在凌家,好好伺候祖母和二叔,以盡孝道!”
“紫苑,我真希望你說的是真心話,那樣我會很欣慰,可是,現在,我實在不敢相信你!”
“二叔……”
他眉眼痛苦的糾結在一起,眼神複雜的在紫苑身上打着轉兒,聲音陰冷中帶着疏離,“你如果心裏真的有我這個二叔,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你也不會將我的叮囑拋於腦後!”
“二叔……”紫苑更加疑惑,二叔這是怎麼了?“請二叔明言,侄女真的不明白二叔所指,二叔指出侄女到底錯在哪裏,侄女一定虛心改正!”
“好,那我就不妨直說了!”他霍地站起,邁步站到紫苑身前,紫苑依舊跪在那裏,膝蓋生疼,若是放在往常,他必定是心疼的不行,現在,他居然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目光中充斥着被戲弄被挑釁的憤怒和羞惱。
“這一年來,你每個月都會去文家,卻極少探望你大姑母,也少見你三姐,而是都將空閒用在陪伴文老太太那裏。你的心裏,是不是一直記掛着文家的二小子?”
他在她的面前緩緩蹲下來,英俊的面容在她的眼前放大了許多,他的眼睛一直是明亮如玉,溫潤似水的,可是現在,卻染上了寒氣,他渾身上下散發的,從來都只說文雅的書卷氣,可是現在卻被劣氣所淹沒,這樣的二叔,讓她不自覺的開始害怕。
紫苑不自覺的身子往後縮了縮,他長臂一伸,徑直捏住她的下顎,他握筆的手指,纖長秀氣,可是現在卻死死捏住她的下顎,骨節蒼白,亦如她蒼白的容顏。
“二叔,你這是……”紫苑目光畏懼的閃了閃。
“凌紫苑,你給我聽好,只要我在凌府一天,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讓你被顧氏她們打發了!什麼籤文劫難的,管它什麼我一概不信,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也有我爲你撐着!”他捏住她下顎的手指微微顫抖,沉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紫苑心裏一驚。
“我也最後一次叮囑你,我不管你以前跟文家二小子有何瓜葛,從現在起,我,不準你再見他一面!從前他是個混小子,是個紈絝子,我不準你親近他,現在他立下戰功,做了鎮北大將軍,你就更要死了這個心!”
原來,他這般置氣,竟還是糾纏着這個話題,以前有好多次二叔確實叮囑過她,要她跟泓二不要來往,她都堅持自己的想法婉拒了二叔,二叔每一次也只是眼神暗了暗,但也不會像這般跟她動真格的。
“二叔,侄女擔心害怕揣測了這麼久,現在才弄清楚,原來,您今天對我大發脾氣,是因爲泓二?”紫苑深吸了一口氣,換了眼神看咫尺處滿臉寒霜的凌玉棠,“侄女不明白,泓二到底何處觸怒到了您,以至於讓您對他如此排斥?即便您這般介意我和泓二往來,那紫菱呢?她對泓二的一片心,文家人都知道,二叔莫非也是存着二嬸一樣的心,忌憚我搶了紫菱的好事,所以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不,你說錯了,我不討厭泓二,相反,我現在倒是很欣賞他,他確實是難得的將才,前途不可限量!你說的沒錯,我跟你二嬸在這一點上,倒是不謀而合,都不希望看到你和泓二有結果,不過,她的私心是爲了紫菱,而我的私心,卻是爲了自己!”
紫苑眉頭皺起來,“我不敢過問二叔的私心,我也不想問二叔何故對泓二如此偏見,我只想請求二叔,不要這樣對我,您讓我做別的任何事情都行,唯獨這一條,紫苑是不能昧着自己的心!”
“這麼說,你是橫了心要將心思全部寄託在泓二身上?”他啞聲問,目光恨不得灼穿紫苑的臉。
紫苑別過臉去,“要麼永遠不動心,要麼就是一輩子。”
他的手指摹地一僵,眼神瞬間黯然如沉入深淵,“我現在就以長輩的身份命令你,你若是再敢想着泓二,我就將你的名字從凌家族譜上刪去!”
紫苑愕然不能語,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咬了咬脣,“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會動搖!請二叔好人做到底,莫要做那等棒打鴛鴦的惡人!”
“不行,這一次,我一定要惡到底!”他咬牙,雙手扳住紫苑的肩,將她拉到自己胸前,眼裏竄起兩簇火,“你是不是想去給鎮北大將軍做妾?嗯?我警告你,從我將你救回來的那天,你就註定是我的,你是屬於我的,我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就算他是大將軍又如何?也休想將你從我身邊奪走,我不準!”
紫苑以爲自己幻聽了,什麼叫‘你是我的?’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一個叔叔該對侄女說的話嗎?心臟都驚得忘了跳動。等到恢復了跳動,她整個人已經被他緊緊攬進了懷裏,他身上熟悉的木槿花淡淡的幽香鑽進她的鼻息,紫苑身子一僵,他在做什麼?
“紫苑即便出嫁,也還是凌家的女兒,是二叔的侄女,就算走到天邊,也割不斷我們的血脈親,何來失去之說?”紫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害怕,鎮定道。
“不,我要的不止是這些,我要的更多,更多,你明不明白?”他的情緒很激動,手指深深陷入紫苑的背卻渾然不覺。
這個人,真的瘋了,這樣的場景倘若被別人撞見,紫苑真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當下也不再裝病,直接用最大的力氣去推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