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敲打
紫苑開始給春蘭診治,老太太堅持要親眼看着,顧氏和於氏也不好說離開,但顧氏還想打發了小姐們去隔壁的側室,可惜,紫菱賭氣不服就這麼被紫苑賽過去,硬是要留下來,顧氏無法,只得允了,但屋裏的丫鬟婆子都屏退了大半,只留下了太太小姐們貼身伺候的。
衆人的目光齊聚在紫苑身上,看着紫苑擺弄着小木匣子裏那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和藥瓶,有的帶着好奇,有的帶着質疑,有的帶着鄙夷,紛亂的很。紫苑統統不理會,兀自有條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紫苑剪開一處,露出裏面已經燙的皮卷肉熟的手臂,又用消過毒的銀針沾了麻藥,從那些皮肉間一點點挑出那些粘合的衣料沫子,她的手指靈巧嫺熟,力度把握的正好,這在紫苑看來,根本就是毫無難度的事情,可是,卻看得旁邊一羣人一個個目瞪口呆不敢大聲呼吸。尤其是看到那些衣料沫子跟肉黏在一起輕輕撕扯的吱吱聲,還有那已經泛白的卷在一起的皮膚,紫諾和紫玉率先受不住了,在丫鬟的攙扶下閃到了一邊。紫菱還在賭氣的看着,爲了證明自己的勇氣不輸給紫苑,她甚至提議要給紫苑搭把手。被顧氏一把給揪到一旁,壓低着聲音訓斥了幾句,大意就是讓紫菱莫要添亂,紫菱的臉氣的紅鼓鼓的。但還是犟着頸脖子虎視眈眈又一臉不屑的站在旁邊看,紫苑即便垂眼忙碌,也能感覺到紫菱挑釁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徘徊。
“真是隔行如隔山哪,這瞧着五丫頭像模像樣的做這些,只叫我眼花繚亂,五丫頭果真在易神醫那裏學到了真本領呢!現在這滿屋子的人,劉大夫又沒來,就我們五丫頭最大派用場了,我這個做大媽的都自嘆不如,弟妹,你說是吧?”於氏伸着脖子道。
顧氏沒有搭腔,嘴角扯了個奇怪的笑容。
老太太卻笑着接過話,“術業有專攻,你不懂也是自然,比起做生意來,沒誰有你精!”
於氏得到了老太太的誇獎,更加興致勃發。
紫苑扭開一隻黑乎乎的小瓶子,瓶蓋一開,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刺激的屋裏人下意識用帕子捂住口鼻,於氏用袖子使勁的扇着,大聲的問,“五丫頭,這是什麼藥水,怎麼臭成這樣?”
紫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揉着泛紅的鼻頭皺着眉頭,“待會還是讓春蘭姐姐搬去外面住兩日,不然祖母可要被燻壞了,也不知道五姐姐學的什麼醫術,用的藥都跟別人不一樣!”
紫苑淡淡一笑,“這是我師父獨家祕製的藥水,是治療燙傷灼傷的聖品,就算七妹妹兜裏有銀子,只怕也難在市面上買到這樣的藥水。”
“嗯,五丫頭的師父,確實是配藥的高手,聽說當年他在軍中擔任過軍醫,對付那些被敵方火箭灼傷的兵士,很有療效。果真是兜裏揣着銀子也買不到的好藥!”老太太道,對易神醫的情況,她也略微知曉一些,這都是從紫苑她爹那裏聽來的,只可惜,白髮人送黑髮人,她還健在,兒子卻撒手人寰好幾年了,雖然他不是她親身的,是她屋裏通房丫鬟生下然後留子去母,但終歸是記在她名下,養在她身側,親自教導着長大的,母子情分,說一點沒有,那是假的。
老太太認真的端倪着紫苑,只覺得紫苑的模樣五官,半點都沒有她爹的影子,也不像蓮卿。以前沒仔細看紫苑,是因爲她人小,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也瞧不出像誰,但這會子這般近距離的打量,老太太心裏不禁閃過一絲疑惑,怎麼以前沒往這些方面去想過呢?
老太太這廂心裏有點複雜,那邊,紫菱卻還在鼻子裏哼哼,“我好端端的花那個閒心去買藥水?五姐姐莫不是詛咒我?”
紫苑嘴角翹了翹,一邊答話,手中的動作絲毫不減,“七妹妹多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據實而言。”
紫菱還想諷刺紫苑幾句,又被一陣奇異的幽香氣給吸引住了。
只見紫苑又從木匣子裏取出一小瓶紅色的藥油,放到春蘭身側的西菊手中,叮囑道:“她這傷口五日內莫要沾水,這瓶藥油每天睡前塗抹於傷口一次,是專門用來去疤痕的。”
“原來是驅逐疤痕的?有這麼神奇嗎?我不信!”紫菱從西菊手裏一把搶過那瓶紅色藥油,揭開瓶蓋將鼻子湊上去,重重吸了一口,“太香了,五姐姐的師父不是大夫,是個調香師吧?這藥油真的能夠去疤痕?如果真有那麼神奇,那五姐姐也送我一瓶!”她問,她是一個最愛美的姑娘,膚如凝脂吹彈可破,最忌諱身上有任何半點瑕疵,可是,就在前兩日她在屋裏給泓二繡荷包,因爲一邊繡一邊幻想着將荷包送給泓二時的場景,太過興奮,一走神,手裏的繡花針不小心從手背上劃過,留了點血,那是小事,可是,手背上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跡。這是她這幾日最苦惱的事情,尤其是聽文府那邊大姑母傳來消息,鎮北大將軍泓二近日便可抵達江陵面聖,紫菱就越發的焦急。所以現在對這能夠驅逐疤痕的藥油特別感興趣,想據爲己有!
“我可不敢送,七妹妹到時候又誤會我詛咒你!”紫苑打趣,紫菱翻了個白眼,“小氣!那我先試試看效果如何!”不由分說,直接將那紅色小瓶子裏的藥油倒了一些塗抹在自己的手背上,嘖嘖道:“真的好香!花香裏面好像還混雜着一種說不出來的奇香!”
紫苑笑了笑,從她手裏取回那紅色瓶子,輕描淡寫道:“這鼠油膏本身就是將十五中花香的提取液摻雜到鼠油裏,自然很香。”
“鼠油膏?好怪的名字啊!”於氏好奇道,“莫不是老鼠?”
“還是大媽厲害,一下子便能憑着名字來推測成分,果真是用來浸泡老鼠的油,師父說,這樣療效更爲顯著。”
“什麼?這油裏面有死老鼠?”紫菱聲音猛地抬高,手背僵在那裏,表情瞬間石化。
囂張跋扈的七小姐紫菱最不喜歡小動物,她的院子裏卻能容忍一隻黑貓的存在,這是因爲,小動物裏面,讓她嚇得花容失色的便是老鼠,所以顧氏才送了一隻貓進去。這些是祕密,紫菱好面子,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紫苑總能有法子獲悉。
紫苑認真的點頭,故意糾正,“七妹妹莫怕,這油裏面浸泡的不是那種肥碩的大老鼠,而是那些剛剛生下來尚未睜開雙目,皮毛也沒有長全的小老鼠……”
紫苑話音未落,只見紫菱眼皮泛白,整個人直接暈過去了,屋裏頓時又亂作一團。
“快快快,將七小姐扶到隔壁去躺一躺,青萍,趕緊去端水來,將七小姐的手仔仔細細的洗,要洗的半點氣味都不剩,快!”顧氏急着吩咐那些人將紫苑扶走,終歸還是放不下心,回身跟老太太請示了幾句得到了老太太的准許,這才火急火燎往隔壁去,臨走前對紫苑的那一瞥,真是飽含了萬千的內容,如槍林彈雨,漫天飛箭朝紫苑射來,還好,紫苑扛得住顧氏的這種仇恨惡毒的眼神。
春蘭的傷口也處理好了,西菊帶着她下去休息了,小姐們和於氏都趁着這個機會離開了屋裏去了隔壁看紫菱,屋裏就剩下正收拾工具的紫苑,還有老太太和幾個伺候的。
“五丫頭,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紫菱這回可是嚇得不輕巧啊!”老太太嘆口氣。
紫苑做出很無辜很愧疚的樣子,“我見七妹妹疑惑,便爲她解惑,是如實道來,沒想到好心辦壞事,是我的不對,等到她醒了,我親自去給她賠不是!”
“罷了,你也是無心之過,況且,你拖着這生病的身子骨還要爲春蘭診治,已經很不容易了。你的事情,我們會從長計議的,你放心,你是我們凌家的小姐,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是不會讓你去給人做小。”老太太又道,紫苑心裏微沉,知道老太太是在跟她說籤文和婚嫁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紫苑心裏苦笑了笑,原來大家族的親情也是有着底線的,而且那底線,最容易被觸及。
老太太轉而又吩咐花開,“好好伺候你們小姐,缺了什麼,儘可去找二太太,若是還有其他,可直接來我這裏。”
花開感激應了聲‘是。’
老太太目光在紫苑身上奇怪的打了個轉兒,色裏內茬的吩咐旁邊候着的張媽媽,“你待會傳話給兩位太太,就說,二爺是家裏的頂樑柱,一心顧着外頭分身乏術,這內院的事情,自然有管事的來主持,能不驚動就最好不要驚動二爺,不要讓他來分心!”
這話,是在敲打嗎?紫苑垂着頭聽,怎麼聽怎麼感覺老太太這話是說給她聽的,紫苑起身給老太太行禮,然後半退着身子離開了老太太的屋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