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以退爲進
老太太沒有說話,神色複雜的看着已經坐到紫諾身側的紫苑,紫苑端坐在那裏,眉眼微微低垂着,臉上的表情還是如往常那樣淡淡的,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麼。所以老太太一時也不知當說什麼纔好。
顧氏一心要藉此機會將紫苑攆出去,趁熱打鐵道,“五丫頭如今虛歲十四,過了年,便虛歲十五,議親也就這兩年的事情,多留一年,少留一年,也沒有多大差別,早晚都是要嫁的。正好趁着娘您身子骨健朗,讓我們五丫頭早些嫁出去,過個兩三年給您添個白胖的曾外孫,多好啊!”
老太太眯了眯眼,對那些遙遠的事情似乎興趣不大。顧氏轉而又道:“趁着這年關,除了我們京城的世家子弟,還有許多外放的文武官員要進京述職,我們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好好的留意甄選,指不定我們五丫頭的良配就在其中,成就了一段佳話!”
紫諾悄悄側目看着紫苑,用只有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悄悄道:“五妹妹,你尚未及笄就嫁出去,對將來生養不好。還是慎重些吧!”
紫苑也同樣悄聲道:“我只是一個晚輩,豈能忤逆長輩們的意思?如果真的趕在四姐前面出嫁,還請四姐姐莫怪紫苑。”
長幼有序,婚嫁更是如此,倘若小的搶在大的前面出嫁,很容易招來別人的非議,那個擱淺在家的大的,日後的婚事無疑會有負面影響。所以,紫苑明白紫諾的意思,她應該是這個屋子裏,除了紫苑自己外,最不希望紫苑議親的。
“五丫頭,我們長輩們說的話,你應該都在旁聽得一清二楚,這件事,關乎到你的安危和命運,你心裏是怎麼想的?也跟我們說說。”老太太思忖再三,將問題拋給紫苑,所有人的目光全轉移到紫苑的身上來。
紫苑抬眼,觸到那些投過來的各個方向的目光,剎那恍惚,感覺這裏所有人的命運似乎都拴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她好,大家好,她衰,大家跟着遭殃。
紫苑心裏冷笑,顧氏這回調動起羣衆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覷,一招危言聳聽,這些封建時代的女子便一簇而上,將紫苑看做了異類,真是可悲。不過,她也不是好任意拿捏的。
被點名,紫苑不卑不亢款款起身,回答長輩的問話自然要遵循着禮數,她緩緩上前兩步跟老太太福了一福,“侄女是晚輩,不敢有自己的打算,一切全憑長輩們做主便是。如今祖母垂憐問我想法,紫苑感激涕零。”
紫苑的回答,讓屋裏的人在詫異之餘都跟着鬆了一口氣,就連老太太,似乎都好像卸去了一顆舉棋不定的子兒,唯有紫諾,有些失落。
“這麼說,五丫頭你也是認同你二嬸的意思,願意讓我們爲你尋一門親事?”老太太問。
紫苑擠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不是紫苑思春想嫁,若是可以,紫苑多希望能再好好伺候祖母幾年,只是如今的形勢下,紫苑想說不嫁,只怕會讓更多的人心惶惶,屆時,張三李四誰不小心跌了摔了磕破皮了,這些恐怕都要往深裏推敲到紫苑身上來。紫苑不才,不能爲凌府做出什麼光耀門楣的事情,但也不想因爲紫苑,而讓衆人整理惶恐着,那就是紫苑的罪過了。”
“所以,二嬸既然這般爲紫苑的安危和命運惦記,又如此熱心的要爲紫苑尋一門親事,紫苑只能說感謝,感謝二嬸對紫苑的熱心和積極,但請原諒紫苑,我卻並不感激二嬸您。”
老太太緊緊抿住嘴巴沒有吭聲,於氏眼珠轉了轉,顧氏卻好像有預料似的,很好脾氣的,語重心長的對紫苑,也是對屋裏所有的人道:“知道你不想嫁,心裏怨我,若不是我去寒山寺還願,給你們兄弟姐妹抽籤文,也不會引出這麼多事情來。但是,即便你怨我,我也不怪你,只要你能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
真是用心良苦啊,紫苑感嘆,若不是清楚顧氏的爲人,紫苑只怕真會被她感動。但現在,紫苑只有反感和噁心。
“二嬸爲了侄女真是用心良苦,侄女雖然不想嫁,但是爲了闔府上下的興旺康泰,紫苑也不會扭捏排斥二嬸爲侄女安排的婚事,一切全憑二嬸安排便是!”
紫菱豎起耳朵聽,聽到紫苑不反抗了,紫菱簡直不敢置信,但眼睛早已放出萬丈光芒。
顧氏也是如此,但卻掩藏的極好,只是感慨頗多的點點頭,“婚姻大事,豈同兒戲?雖然時間倉促了些,但二嬸絕對會處理的謹慎細緻,一定給我們五丫頭尋門門當戶對的好歸宿,保準讓我們五丫頭滿意!”
“滿意什麼?尋什麼親事?我作爲這個家的男主人,怎麼卻沒有人跟我知會一聲?”溫和卻帶着怒氣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衆人詫異循着聲音望去,兩個小丫鬟分左右打起簾子的瞬間,着一襲紫色官服的凌玉棠帶着一身凜冽寒氣從門外而入,一進門,目光便直直盯在顧氏身上,好像要看穿顧氏的臉。
顧氏忙地放下那美人錘,陪着笑臉款款起身迎過去,“二爺來的正是時候,我們娘兒們正在這裏說着前兩日去寒山寺求取籤文的事情呢。”接着,顧氏便將籤文的事跟凌玉棠大致彙報了一遍,末了,道:“大家都是惦念這我們五丫頭,心急則亂,所以便相邀來娘這裏說說,想請娘拿捏個主意,可巧二爺就來了,正好給我們做做主心骨!”
凌玉棠聽罷顧氏的解釋,神色雖然比剛纔進來時稍稍緩和了一點,但臉上的怒氣卻未消,給老太太請過安,又跟大嫂於氏見了禮,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小姐們這時候纔敢起身給凌玉棠見禮,他眉眼一直皺着,擺擺手揮退了大家,顧氏溫順的從丫鬟的托盤裏接過茶,親自給凌玉棠奉上,體貼入微。
凌玉棠卻沒有什麼受用的樣子,呷了一口茶,看着顧氏,沉聲道:“有道是先生不知何時死,地仙不知哪裏葬,你是來自江南書香世家的嫡女,滿腹的才情,我娶你回來是主持中饋料理家事,好讓我專心爲皇上效力無後顧之憂!你倒好,一紙籤文,隨隨便便一個和尚的話,就將你弄得方寸大亂,不僅如此,還攪得闔府不得安寧?這眼瞅着二十來天便要過年,大理寺也是事務繁忙,我簡直忙的抽不開身,你卻在這個時候急於給紫苑謀親?你當真閒的發慌?”
又環視屋裏衆丫鬟婆子,怒叱,“還有你們這些人,一個個正經事不做,盡是傳播謠言,危言聳聽,唯恐天下不亂,再如此,我一概打了板子攆出府去!”
凌玉棠進來就是一通數落髮難,目光所到之處,銳利威嚴,先前還嘰嘰喳喳的暖閣,此時,突然冷卻下來,沒有誰敢發出聲音。顧氏不敢辯解,只委屈的立於一旁,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玩起了柔情戰術。老太太看見這勢頭,輕咳了聲,道:“老二,你今日是怎麼了?回來後連官服都顧不得換,衝進來揪住你媳婦就是一通數落,這回,你可真是委屈了顧氏,她說的有道理,你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意見,以大局爲重。”
顧氏嘴角悄然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是啊,二叔,知道你素來不信奉那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但是寒山寺不一樣。那是皇家寺院,那裏的高僧,都是有些能耐的,能博古通今。”於氏也幫腔。顧氏卻退居二線,斂去鋒芒。
凌玉棠看向於氏,目光不悅,但礙於是大哥的妻子,他也不便發作,只皺眉道,“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即便是皇家寺院,也難保有濫竽充數之人!我們又怎能因爲一個和尚的幾句話,而斷然改變紫苑的一生?”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這麼做,並非嫌棄紫苑,想早些打發她出去,而是因爲心疼她,擔心她,所以纔想方設法爲她尋求出路。二爺若是要怪,就請責罰妾身,是妾身關心則亂,跟娘,和大嫂,還有其他人沒有關係!”顧氏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包攬一切,其他人看向顧氏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我不會責罰任何人,你儘管將心放回肚子裏去。”凌玉棠看穿顧氏的以退爲進,冷冷道:“我只知道,我在哥嫂的墳前立下誓言,一定會好好照顧紫苑,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如此輕率將她嫁出去!”
“可是老二,紫苑早晚都要出嫁,早一兩年又有何妨呢?”老太太道,“不管那和尚如何,總之,籤文我看過了,籤文是沒錯的,紫苑出嫁,這是一個對她,對所有人,都互惠互利的事情,你又何必阻止?到時候好的不靈壞的靈,這個責任誰來抗?”
“我,我來抗!”凌玉棠聲音硬起來,帶着雷霆之怒,紫苑一直微垂着頭沒有看任何人,她在想着自己的打算,但現在,她不禁抬眼瞟了眼凌玉棠那邊,發現他俊朗的臉此刻如同滾墨的天空,陰沉的嚇人。紫苑心裏卻湧過一股說不出的感動來,凌玉棠對這個侄女,真是好的無以復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