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菜餚陸續而上,擺了滿滿一大桌,鑼鼓喧天,鞭炮禮花聲更是震耳欲聾,紫苑趁着這陣鬧動繞有興趣的欣賞起桌上衆人的表情和舉止,發現挺有意思的。
師父自然是護着師母,唯恐她嚇着了,陳家兄弟坐在那裏像木雕一般,自從藍洛來了以後,柳綠也不纏着陳武,白蓮也不偷窺陳文了,兩兄弟倒也自得其樂。
最有意思的當屬柳綠和白蓮二人了,柳綠捂着耳朵擺出弱柳扶風的樣子往白蓮這邊靠,一邊靠一邊嬌聲叫着,“姐姐我怕!”她故意想將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現給藍洛,而白蓮,卻正好想讓別人看出自己賢惠大度的美感,於是便伸手虛扶住柳綠的顫抖的很誇張的肩,兩個人假惺惺的依偎在一起。
春暖也眼巴巴的望着藍洛,帶着求助的表情,紫苑翹着嘴角想笑,春暖那死丫頭,何時怕過放鞭炮煙花了,她猶記得除夕夜和元宵夜凌府花園放煙花鞭炮,她可是最積極的一個。
最後,紫苑將目光移到藍洛的身上,他端身而坐,目光落在面前桌上的那一碟碟菜餚上,好像尋思着待會先朝哪個碟子下手。
紫苑暗笑,可惜了那些姑娘們作出的表情,怕是浪費了,就在她翹着嘴角暗笑的當下,她桌子底下的右腳突然被人輕輕踩了一下,是藍洛,他竟然偷偷踩她的腳,可惡的是,他竟然還死踩着不放!
紫苑側首看他,他也斜眼瞟她,修眉微挑,眸光如玉,直直的鼻樑下好看的脣角微微彎起,笑容溫潤高雅,如這頭頂溫暖的眼光,又像那拂過湖面的微風,根本無法讓人將他與桌底下孩子氣的行徑聯繫在一起。可是,事實是,桌子底下,他的大腳依舊踩在她的小腳上,雖然不再用力,但是紫苑卻無法將腳從他的腳下抽出來。
她翹着嘴角冷冷一笑,下手一點都不含糊,一把掐住他的大腿,狠狠一擰,力道之大,大到她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肉都抽了抽,大到身邊的這位被掐者身子驀地一僵,差點從凳上彈起來。
“藍公子,你怎麼了?怎麼臉色突然變了一下?”白蓮倒是機靈,一邊安撫着柳綠,還要來關心藍洛。
鞭炮聲還在炸響,白蓮的聲音只有少數幾個人能聽到,紫苑就在其中。藍洛微微一笑輕輕搖頭,目光漫不經心的在四下掠過,紫苑垂下眼盯着面前的菜餚發呆,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不用猜也知道,是來自藍洛。
她悄悄抬眼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正扭頭饒有興味的看她,澄亮的雙眼裏瀰漫上痛色和譏誚,她露出一個得意的淺笑,他眼睛微眯,身體稍稍傾斜過來,脣角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就在這時候鞭炮聲終於結束,大家終於放下捂住的耳朵,視線重新放回桌上,互相招呼着喫菜喝酒,紫苑趕緊端身坐好,抓起筷子,開動碗筷,不再看他一眼。
席間,那是觥籌交錯,熱鬧的不得了。不過,紫苑卻有一個驚人的發現,那就是似乎能說會道的藍洛,酒力非常的差,席間就他最不能喝。稍稍喝了一點點酒,便顯露於色,俊朗的臉染上一層薄薄的緋色,眼中的清明澄亮也變得有點渾濁,如此,跟他清醒時候的溫潤高雅有所不同,平添了幾分可愛,煞是誘人。
而陳家兄弟,酒力顯然在藍洛之上,師父就更不必說了,是老酒鬼一個,藍洛越是不能喝,陳武便偏要找盡藉口勸他喝,紫苑總覺得陳武的勸酒帶着些公報私仇的味道,難道是生氣藍洛的到來吸引走了白蓮的視線?男人們一旦上了酒桌,三杯兩盞下肚,就更是欲罷不能了,還偏不放過藍洛,死活拉着一起拼酒。藍洛很明顯招架不住,這可惹得桌上的幾位姑娘們心疼了,又是拿茶又是遞蓮子羹,只恨不得替他喝,可是這種酒好烈的,不是女孩子家能隨便喝的那種果子酒。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藍洛越是被姑娘們這樣保護着,就越是激起陳武他們骨子裏的不滿,那酒杯就更是頻頻推到藍洛面前,這可苦了藍洛了,但既然選擇來了這種場合就必須要接受這種局面。師母笑呵呵的看着桌上的年輕人鬧成一團,笑着阻止了幾句別太貪杯,也沒再說什麼,今天是喜慶的日子,就算大醉而歸也是可以的。
戰況愈演愈烈,紫苑卻在這混亂中肆意的享受着美食帶來的快感,偶爾瞟一眼身邊那位,他正被幾面圍攻,招架困難,紫苑心裏大叫一個暢快呀!可是,爲什麼身邊這個人原來越不溫雅了,爲什麼他的身體總是有意無意朝她這邊靠,爲什麼他桌子底下的腳也越發的不安分了?
紫苑往邊上靠了靠,他也跟着靠,紫苑皺眉看他,他依舊被幾面夾擊,其他桌上的男賓客都下桌相互走動和敬酒,藍洛如此風姿卓越滿身貴氣,自然成爲衆人敬酒的首選對象,帶着各種心思接近,跟他碰杯,藍洛縱使再巧舌如簧,在這種場合下且以一敵多,很快便招架不住,身體左搖右晃,說話也有點含含混混了。
紫苑暗道不妙,不是擔心他被灌太多酒傷身體,而是擔憂他喝太多到時候不小心將他的身份說漏了嘴,到時候十八皇子親臨師兄的婚宴,還大醉而歸,這樣的事情倘若傳出去,紫苑擔心會爲師兄還有師父他們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師父,人家藍公子是貴客,貴客不勝酒力,你們就饒過他吧?也沒見他帶隨從,不然,待會醉的一塌糊塗,可怎麼回家?”紫苑不想被別人聽到她的話,起身走到師父身後,貼着耳朵說的。可是師父他老人家似乎喝高了,說話不僅舌頭打卷,而且還不顧及什麼,揚着嗓子訓斥紫苑,“你個小丫頭懂什麼,是男人就、就要能喝酒、不、不然還叫什麼男人,是吧?就算醉了回不去,這裏有客房,不、不怕!來,藍公子,我們接着喝,一醉方休……”又是清脆碰杯的聲音,師父早已一飲而盡,師母在旁邊無奈的笑着搖頭。
陳家兄弟也是面色潮紅,尤其是陳武,抱着酒壺指着藍洛,“師父說的對,是男人,就,就喝!痛快些,別被這些個女人左右了!”
“你不心疼一下師父,和陳家兄弟,卻跑來心疼那藍公子,瞧瞧這桌上的丫頭們,一個個心思全在這藍公子身上,連你也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師父哈哈大笑着,真是喝高了,說話竟然這麼不靠譜,當着衆人的面這樣說紫苑,害的紫苑也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給鑽了。而桌上的其他姑娘們也被說中了心事,紛紛低下頭,氣氛真是說不出的尷尬又曖昧。
而藍洛,趁着這喘氣的空擋趴在那裏,像一灘爛泥似的,藍袖拂倒了桌上的酒杯沾溼了好大一片也渾然不覺,眼睛半眯着,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目光一片迷離,俊臉一片酡紅煞是迷人。聽得這些話,他掙扎着撐起身子,晃晃頭,修長的手指舉着酒杯,“師父說的對,是男人就要能喝,這酒,我喝,今個高興,大家不醉不歸,我,先乾爲敬!”話音畢,他仰首一飲而盡,闊袖翩飛間姿態瀟灑從容,儼然跟剛纔的那灘爛泥判若兩人。柳綠和白蓮的眼睛都直了,都被藍洛這突然豪邁起來的樣子看的秋波盪漾。
他這又是唱的哪出?
紫苑急步坐回自己的位置,悶着頭繼續享用她的美食,算了不管了,是她多擔心了,還巴巴的跑去跟師父說那些話,或許,他本來就是裝的,這廝,真是狡猾如狐,她上當了。
紫苑腹誹的當下,藍洛又應付完了一輪推杯換盞,新的一輪推杯換盞又開始了。好不容易等到酒宴結束,院子裏的男賓客嘩嘩倒下一片,今天真是賓主盡歡,就連晚上要洞房的師兄竟也被人惡作劇的灌醉了,陳家兄弟全都倒下了,師父還抱着酒壺喃喃自語,而藍洛,卻趴在桌上,再次醉成一灘爛泥。
紫苑瞟了他一眼,輕嗤了句‘活該。’正準備起身到院子裏走走,被師母叫住,“紫苑,我還要去那邊招呼親家客人們,忙不過來,這位藍公子暫時交給你照顧一下。”
“師母,我怎麼照顧他?他現在索性是醉了,不如就讓他們趴在這裏睡吧,沒事的!”
“哎呀,瞧你說的,陳家兄弟我已經讓花開和春暖攙扶着去客房休息了,這位藍公子就交給你暫爲照顧,你扶他去西廂房躺一會,人家是貴客可不能怠慢了,等他酒醒一些再僱車馬送回去。”
“師母難道知道藍公子家住在哪裏?”紫苑反問,將一個醉醺醺的十八皇子送回皇宮?那他們這些人就等着砍頭誅九族吧!
“等他醒了問問不就知道了嗎,哎呀我不能跟你多說了,那邊白家人和桃紅娘家人要動身走了,我得去幫着送送,這裏交給你了啊。”師母交代完,也不待紫苑答應,匆匆去了那邊。
這邊,柳綠和白蓮早被他們爹孃找過去了,春暖和花開各自扶着陳文陳武去了客房,只留下站着的紫苑和趴着的藍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