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顯身手
“紫苑？”大姑母轉身看到站在人羣后的紫苑，又望了眼她身後並無他人跟隨，眼裏閃過一絲驚詫，急忙步過來扶住紫苑的肩，壓低聲音，“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趕緊過去給老太太磕個頭，快些回去！”
“紫苑丫頭，過來，到我這裏來。”身後，傳來文老太太虛弱的聲音。
大姑奶奶牽着紫苑走到牀測，老太太早已伸出手，紫苑趕緊上前去扶住她的手，在老太太的示意下坐到牀側。
“可憐勁兒的，在那站着。來了多久了？”文老太太問。
“剛剛纔到。不知道老太太找晚輩來，有何吩咐？”紫苑恭謹問道，旁邊的人都沒有做聲，大家都凝神靜氣的看着這一老一少，大老爺和大姑奶奶目光交匯了一下，大老爺滿眼疑惑，大姑奶奶微微搖首。
“我聽到有人說，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卻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鍼灸之術。年前一個小孩腳踝扭傷，讓很多大夫束手無策，是你用鍼灸之術治癒了那小孩，所以，今日我找你來，也是想試試看你這鍼灸之術。”
紫苑聞言，驚訝抬眼，老太太滿臉信任和期許，她想到那根簪子，莫非，她會鍼灸這事，是泓二告之老太太的？而牀下那些人則一個個面露惶色，當以大姑母爲甚。紫苑看了眼大姑母，大姑母朝她微微搖首，紫苑垂眼一時陷入兩難。
“娘，您如此抬愛她，是她幾輩子修來的榮幸，只可惜我這侄女年紀尚小，且學醫之日尚淺，娘您老身子精貴，我們不敢讓娘冒這個險。”
“老大家的，我知道你擔憂的是什麼，也知道你們其他人都有這樣的擔憂，你們放心，我不是腦子痛糊塗了，我有自己的權衡。”
老太太精明，雖在病中但卻不失精睿，瞧出紫苑的忐忑，老太太微微一笑，甚是和藹，輕拍紫苑手背，也環顧衆人，“我這頭痛也是困擾多年的頑固頭疾，諸多藥方皆不湊效，這丫頭可是師從名醫，我倒很想試試她的鍼灸能不能暫爲緩解我這欲裂之痛！爾等莫要擔憂。”
想必文老太太平日在府裏的說話行事風格素來都是如此果斷，她一番言論，衆人皆不再多言，全將目光投注到紫苑身上，擔憂，期許，驚詫，更多的是質疑。
弄了這麼久，紫苑自己都還沒有來得及表態呢，紫苑欠身微笑，“如我姑母之言，能得老太太的垂愛，是晚輩的福氣。只是晚輩學藝不精，唯恐弄巧成拙傷及了老太太貴體。文家三叔已經去請御醫，不如……”
老太太輕嘆口氣，拉近紫苑，雖然臉色痛的發青，但還勉強擠出笑來，輕聲道，“可憐的，虧了那人在我跟前這般不吝的誇讚你，說你如何的一雙巧手，如何冷靜而又細緻的心智，你既然來了，就試試，出不了什麼事兒，就算當真失手，我也不怪你就是，來吧，我真的痛的受不住了！”
紫苑轉頭望向大姑母，大姑母猶豫着朝她輕輕點頭，紫苑轉首，“那好，煩請老太太先將這頭痛的詳情一字不落的說與晚輩，我纔好下針。”
老太太斷斷續續將自己的頭痛症狀仔細說明，滿屋子的人都豎起耳朵再聽一遍，沒有誰敢流露出半點不耐。
“你姑母和那些嬸嬸們都是極孝順的，請來的大夫也都是在江陵城有經驗有名望的，皆因我這頭痛變換莫測，時而正當中，時而左右兩側，痛起來的時候就想有把棒槌在我腦子裏砸，尤其是起風和落寒之際，便更是痛不欲生，幾欲碎裂。”
“開了不少好房子，不管是正方還是偏方，都試過，但就是沒有試過鍼灸。不如，你幫我在頭上扎兩針看看效果？”
紫苑聽得認真，一字一句記在心裏並仔仔細細分析，微微蹙着眉靜靜沉思着，這過程中偌大的屋子裏靜的能聽見繡花針墜地的聲響，就連外面的廊下也沒有半點響動。
一會，紫苑抬眼，朝文老太太露出一個暖人心意的笑容，“老太太，您不要驚恐，像您所說的這種痛疾困擾了您數年，應該不是腦子裏有異常，而是神經性的頭痛。我現在就給您在兩邊太陽穴的位置扎兩針，然後再配以揉按，應當能緩解一些您此刻的痛苦。”
“那好，現在就開始吧！銀針你隨身帶着嗎？若沒有，我讓他們給你去備着。”老太太道。
“無需勞煩，我有銀針。”紫苑起身，道，她身上隨時隨地都帶着銀針，不過可惜卻不是師父的那套獨特銀針，不過，尋常的扎針，用這種普通尋常的便能應付。
“紫苑，先跟我來淨手。”大姑母招招手，紫苑隨着她去了隔壁淨房，當然，又免不了再被大姑母一番叮囑。
接下來的時間裏，紫苑開始給老太太扎針，所有的人的目光基本徘徊在老太太的臉色神態，以及紫苑纖巧靈動的手指上。所有人都凝神靜氣，靜靜的看着，看着那個跪在老太太身後一臉沉靜的紫苑，那樣稚氣未脫的一張清秀臉龐，此刻卻給人沉穩踏實的感覺，落針，推針，抽針等一系列動作輕巧嫺熟，一氣呵成。
而老太太，微微的閉着雙眼，在紫苑的伺候下，那先前一直緊皺的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臉上的痛色也去了幾分。
等到做完這一切，紫苑收了針，從旁邊大姑奶奶親自端來的水盆裏絞了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着老太太的兩頰和額頭，再以拇、食二指的指腹輕輕按壓着她的太陽穴，給以揉壓。
待到一切完畢，紫苑退下牀來，旁邊人都關憂急問情況，老太太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環顧衆人，不由輕舒出一口氣，目光溫和慈愛的看着紫苑，由衷感嘆，“這丫頭，果真有兩下子，又扎針又揉按的，我這頭痛着實緩和了不少。”
衆人皆喜，大姑奶奶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紫苑丫頭，你既然會的這一手鍼灸之術，想必醫術也得到了你師父的真傳，不如也順便給我這老人家開道方子吧？”老太太提議，臉上信任更甚。
紫苑這回真的有些遲疑了，臨時扎兩針可以，可是這開藥，卻不能隨便開，畢竟文家請來那麼多有名大夫都不能治癒。
可是，文家老太太今天好像是鐵定了心要將一腔信任給予紫苑，硬是拽着紫苑不放，雖然文家人也被紫苑的鍼灸術驚訝了一把，但對這開藥方還是保持着謹慎，可是老太太的過分堅持和信任，讓文家人也沒轍，最後，還是大姑奶奶出來勸說，紫苑這才慎之又慎的，絞盡腦汁的，想到了以前在師父那本醫術手札上看到的一道藥方。
“治療這類頭痛的藥方我這裏倒是有一道，但卻從未用過，在開藥方之前，我要先請問一下大姑爺，文府現在可有已經宰殺的黃牛？”
大姑爺眉頭微皺，想了想，看向大姑母，“都是年前宰殺祭祀之用，除了骨肉，其他都已處理完畢。”
“如此，那後院可還有鮮活的黃牛？”紫苑又問。
“後院還拴着幾頭牛，應該有黃牛，怎麼了？”大姑爺問。
“那好，現在勞煩大姑爺下個命令，速速讓人將那黃牛屠宰，取出其牛腦……”
“這恐怕不行吧，還沒有過元宵，照規矩不宜殺生見血，還取出牛腦，這太過血腥，恐怕不吉利吧？”插話的是一直未曾吭聲的文家三太太田氏。
“紫苑，爲何要屠殺黃牛？有何用處嗎？”大姑母問。
“我想到了師父教授我的一道治療頭痛的藥方，其中有一味最重要的成分便要用到黃牛的腦子。”
“那好，那我即刻就命人吩咐下去，只要是對娘身子有益處的，咱們就去做，沒得那麼多忌諱不忌諱的！大爺，你說是吧？”大姑奶奶問大姑爺，大姑爺點頭，“所言極是。”
三太太田氏有點懊惱的垂下眼。
那邊，丫鬟們已經伺候着紫苑過去寫藥方，寫好了拿給老太太親自過目，老太太看完，臉上笑容更甚，“好，終於這回的藥材跟往常有些不同了，而且這食用法子也新奇獨特，倒真有幾分易神醫的風格。紫苑這字寫的也不錯，字如其人，都是一樣的娟秀如絲。”
紫苑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去，淡淡一笑，“那黃牛腦子需研成碎末，穹勞，白芷各三錢皆研末，放入瓷器內加酒用文火燉熱，老太太趁熱喝，儘量一醉。”
“嗯，你們都幫我一起記着，到時候就照紫苑丫頭說的做。”
衆人被老太太打發去了外間候着御醫，這內室裏，老太太單單留了一個心腹婆子還有紫苑說話。
老太太讓紫苑坐在她牀前的小凳子上，從袖子裏取出那根紫苑的簪子，放到紫苑的手上，紫苑微微垂下眼，掩飾眼底的尷尬。
畢竟這個時代，婚姻大事還是由長輩說了算，儘管她想要自己謀求良人，但這些私下定情的信物落在長者的手裏，還是會不好意思。心裏腹誹着泓二，他沒事將這簪子拿給文老太太做什麼？
“紫苑，你別緊張，我拿這簪子出來，並非要羞辱，或者訓斥你什麼。”文老太太怎麼好像會讀心術似的，總是能瞧出紫苑的尷尬和心裏的小九九，“你也莫要責怪泓二，其實，這簪子不是他給我的，是我自己無意中在他枕頭下面找到的，我悄悄拿了來，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
啊，文老太太原來也是個腹黑的呀？紫苑詫異抬眼，文老太太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老太太留我下來說話，有何吩咐？”
“丫頭，我留你下來，又給你看這簪子，是有事情要跟你求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