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笨蛋
周圍很安靜,安靜的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響,圍觀的人目光一眨不眨追着紫苑靈動的手,是那樣一隻芊芊素手,捻着那銀光閃閃的銀針,一針針起起落落,她的神情是那麼的沉穩鎮定,她的動作是那麼的從容淡定,她的眼神讓人感到踏實,她全神貫注診治的時候,有一種成熟讓人信服的魅力纏繞她周身,遠超出她的年齡和外形。師兄起初還爲她狠狠捏了一把冷汗,但當那最後一根銀針從小男孩的腳背緩緩抽出,當他看到地上盆子裏那些驅除出來的淤血,當他看到一直哭鬧的小男孩終於安靜下來,當他看到孩子的父母那感激涕零的樣子,當他看到周圍衆人那驚羨的表情,師兄終於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再看紫苑時,師兄眼裏的讚歎和佩服毫不掩飾。
而紫苑,卻沒有時間顧及這些,現在淤血是完全排出來了,但她必須趁熱打鐵開出合適的藥,畢竟是小孩子,用藥不能跟大人同日而語,所以她更要謹慎不得馬虎。
待到紫苑終於處理好這一切,將那兩個療程的藥包好送到孩子孃的手裏,她這才終於舒了一口氣,想到那個小孩經過她的診治又可以活蹦亂跳了,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激動和欣慰,這就是這份本領帶給她的成就感吧,不管是在那個時空那個朝代,她都覺得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是有存在感和價值感的,她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屬於自己的價值,而不是像其他一些女子,存在的意義就是取悅男人,攀附男人,跟一羣女人在一個大宅院裏勾心鬥角,也是爲了讓那個男人注意到你的存在。那種生活,紫苑想來就怕,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她接觸最多的就是凌玉棠和他妻妾的相處模式。
雖然妻妾花夫君的錢財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如果一個女人淪落到喫穿用度什麼的,都是來自於那個男人的給予,那麼,她想要的尊重和尊嚴,也在於那個男人的心情。或許是因爲紫苑來自二十一,世界的新女性,所以她的思想裏,尤其是金錢和能力獨立這一塊,看的很重要。
這一回當着許多病患的面,成功救治了那個讓很多醫館和大夫都望而卻步不敢輕易下手的病例,想必,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知道易和堂的凌大夫了,紫苑要在這一行闖出自己的名頭來,她要憑藉自己的醫術讓更多的人知道凌大夫。
果然,那一家三口歡天喜地的離去後,醫館裏剩下的幾位一直候着的病患立刻好奇的圍聚過來,都拿出自己身上的病症嘰嘰喳喳的詢問着紫苑。紫苑沒有得意忘形,激動和野心藏在心底,做人依舊還像平時一樣低調淡定,師兄畢竟是師兄,她不能因爲一件事,一個邁出的小步伐就飄飄然,所以,她巧妙而又適當的避過那些病患的圍聚,跟師兄一起接待和診治了剩下的那些,等到送走最後一位,外面天色已經漸漸黯淡下來。
師兄妹二人驚訝對視,這才發現今天的病患真是爆多,兩人只顧着接待病人,都遺忘了午膳一事,這會子兩個人肚子都咕咕的叫。
“師妹,你在鋪子裏守着,我去前面街攤上炒兩碗麪。”師兄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扭頭跟紫苑道,“雖然知道你晚上回到凌府還有大餐,但這會子還是先喫點東西墊下肚子吧,我們學醫之人更應該懂得養身之道。”
“好啊,多謝師兄。”紫苑笑,埋頭繼續收拾那些草藥。
易和堂的藥草,小部分是師父去山裏親自採摘回來的,還有一大部分,是師父從聯繫的貨源那裏進回來的,貨源地在玥國北部一帶,師父說的不詳細。每一個季度師父都會抽空去一趟北方,帶回滿滿一車草藥,足夠一個季度的供需。等到過完年,師父定會再去一趟北方進貨。
紫苑蹲在藥臺下面整理那些包裝盒子,突然,她感覺到屋子裏的氣場好像陡然沉了下來,接着一雙靴子出現在她眼前,強大而熟悉的氣息籠罩在她頭頂上空,一道犀利目光落在她的脊背上,灼的她渾身不自在,她驚愕抬頭,視線沿着那靴子一路往上,漫過來者修長的身軀寬闊的肩膀最後落在他微微昂着的臉上,她看到了一張寒冰的臉陰鷙的眼。
是泓二,正站在她身前,微側着臉俯視着她,眉眼微皺,目光陰鷙,臉上的表情有壓抑的怒意還有困惑,盯着蹲在藥臺下面的紫苑,孤挺的鼻樑下那性感的脣緊抿着,那目光好像在打量一隻出逃的小狗。
被他這樣的目光注視着真是不自在,紫苑驚訝了一聲,趕忙站直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盯得心裏發慌還是怎的,竟然忘記了自己蹲着的位置,這樣猛的一個起身腦袋直接撞上了頭頂的木板,‘哎喲!’在她喫痛的低呼聲中那藥臺跟着地動山搖,而她被撞得再次蹲下摸着腦袋直抽涼氣。
泓二俯身從下面撈出她來直接抱到藥臺上坐着,而他自己站在她的身前,將她整個人罩在他的陰影裏。
“你這腦袋是石頭做的嗎?真是笨死了!”他低聲咒罵着,大手已經罩上她的頭,“是這裏嗎?給你揉揉,一會就好!”
本來當着他的面撞成這樣就已經夠狼狽的了,還要被他罵笨蛋,她好不鬱悶。
“你才笨蛋呢,突然冒出來,我能不嚇到嗎!我不痛,我纔不要你假好心,你一邊去。”她去拍他欲伸到她頭上的手,不僅沒有拍掉,還被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她趕忙抽回。又去推他的胸膛,試圖將他推開,但任憑她怎麼用力,都推不動,好像推着一面銅牆鐵壁。不僅如此,他的身體還更貼近了她一些,他高大的身軀好像一座山一樣似乎隨時準備這壓下來,而屬於他身上那股特有的陽光青草的氣息縈繞進她的鼻息,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推推拉拉間他的大手也已經罩上她的頭。
“彆扭捏了,你那一下撞得很實在,再不揉揉明天真要長角了,到時候走出去人家把你當做牛魔王,拉去遊街示衆,可別怨我!”他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語氣裏的促狹讓她又氣又惱又想笑。
“你才被拉去遊街示衆呢!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只沒長腳的鬼。”
“我敲門了啊,是你沒耳背沒聽到。”他撇撇嘴,臉依舊是冷冰冰的,可是因爲剛纔她的出醜給他添了一點笑料,所以這會他的眼神沒有剛進來時那般陰鷙嚇人了,不過,卻換了鄙夷和譏誚。他的嘴角微微的揚着,好像憋着笑,他一定是覺得她很好笑,是吧?
“我就喜歡碰頭,我也不怕痛,你要是覺得這很好笑,那你就笑吧,別憋壞了身子!不過,這樣笑話別人的人,自己本身也高尚不到哪裏去!”她氣呼呼扭過臉,不看他。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在她頭上揉了起來,動作極其的輕柔,唯恐弄疼了她似的。
“鑽個藥臺也要撞成這樣,沒見過你這樣粗心大意的人,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給那小男孩扎針的!”他一邊輕輕的揉着,一邊咕噥着,好像很難將現在的紫苑跟先前那個給小男孩診治的凌大夫聯繫在一起。
紫苑抬頭看着他,他不是早晨的時候來過嗎,怎麼看到了她給那小男孩扎針?
經過剛纔一番折騰,他的臉色這會子緩和了許多,即使緩和了許多,但還是那副亙古不變的冰山臉。
他一隻手依舊停留在她的頭上,另一隻手卻搭在她的肩上,她坐在高高的藥臺上,他立在她身前,身軀微傾,她整個身體相當於完全被他罩在懷裏,她只要抬眼就能看見他線條利落的下巴和那性感的脣瓣。
“你什麼時候來我們醫館的?”她垂下眼悶悶的問,早晨他取回衣袍離去的時候,好像還滿肚子怒氣似的,不會後來又折回來了吧?
“你給那小男孩扎針的時候,我就在場,你沒有發現罷了。”
“怎麼可能,我就是再忙也不可能不留意鋪子裏的病患。”尤其是像他這樣氣場跟別人不同的人,站在那裏還看不到,那她就是瞎子。
“你當然看不到我,因爲我在你們屋頂上面,你說,你怎麼看得到?”他撇撇嘴,脣瓣勾起一抹邪笑,狹長深邃的鳳眼眨了眨,有種說不出的狡黠。
“大白天的,你幹嘛爬到我們屋頂?”
“我喜歡啊,坐在上面吹風感覺很好,你若是喜歡,央求我,我也帶你上去坐坐。”
“這會子滴水成冰,你愛吹風你吹,別拉上我!”她撇嘴。
“還有,你習慣很不好,進屋不敲門,還愛偷窺,比小偷強盜還無賴。”
他眉眼擰了擰,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你自己無賴不守信還敢說我!”
她摸着自己的額頭,怒視着他,“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纔不屑做什麼君子!”他怒目瞪着她,眼底噼裏啪啦又竄上怒火,“我問你,幹嘛不等我?幹嘛將我袍子假手於人?”
“我今天本來有事不能來醫館,怕你來了撲個空,所以才……”她有點心虛有點膽怯,真是該死,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威武不屈的性子,可偏偏遇上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好像真的很怕他,真是沒骨氣。
他一把捏住她下巴,抬起,逼她跟他眼睛對視着,“凌紫苑,我跟你說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你對我說過的話,必須要守信,說親手交給我就一定要,我不喜歡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有第三個外人來攙和!”
“就好比我上回給你的那個小人偶,我就不會派人送去你那裏,而是讓你親自去取親自打開,你,聽明白了嗎?”他身子再次往前靠了靠,目光緊緊盯着她的臉,一字一句的說,似乎想將每一個字烙進她的腦子裏,他的丹鳳眼狹長而明亮,目光深邃又迷人,帶着堅定和執拗,她在他黑眸中看到了滿臉迷惘的自己。
“而我,我也會對你許諾,但凡我泓二答應過你的事情,我都一定會做到,此言一出,駟馬難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