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他來了
不管是寂寞還是孤單,都是屬於黑夜的,黑漆漆的夜晚外面萬籟俱寂,每一顆心竅都特別的靈敏。他的那件墨袍一直被他珍藏着,那件準備好久的禮物也一直沒有送出去,而他,卻一直沒有再出現。
紫苑凝望着窗外淡淡的晨光,第一次在感覺到甜蜜的時候,又多出幾分酸澀,明明好像前面是一片大好春光,只要再繼續往前走幾步,就可以沐浴在那片溫煦暖陽下,可是,爲什麼,她總是感覺到飄渺?
他什麼時候才能來找她要回那件衣服?難不成,真的要她找去文家?紫苑不在乎誰主動,她在乎的是他好像一片雲,不給她半點指示,都不知道她鼓足勇氣去文家找他,會不會撲了個空?
或許是白天在酒樓遇到文輕羽,那些荒謬的言談雖然她不屑去理會,可是,卻也不小心觸及到紫苑一直壓在心底的情愫,讓她不自覺的想起泓二,想起那個時冷時熱,捉摸不透如烈馬般的他。
從他抱她上馬車到現今,都已經十多天了,他一直銷聲匿跡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似的,在這樣一個心煩意亂的夜晚,想起當日他泰然自諾抱着她穿越人羣的情景,她還會忍不住臉頰發燙。雖然被他的執拗和霸道嚇到,但是他懷抱裏的溫暖,還有他身上那股獨特的陽剛氣息,卻讓她陶醉。
他明明說,這段時日會留在江陵,爲什麼這十多天他都沒有來找過她?是因爲避嫌嗎?她都不在意都決定豁出去直面面對,甚至都跟顧氏發生正面相撞了,怎麼他一直沒有出現?難道,這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是她會錯了意?
可是,她分明記得他如天神般降臨在石洞,將她從那個壞人的魔掌下救出,他源源不斷的將內力輸入她的體內,他用自己的身體爲她取暖,他雖然說話不好聽,他的眼神一直都是那麼的凜冽駭人,好像對一切都漠然不屑,可是,她分明,真的看到他抱着她的時候,眼底流露出的那一抹溫柔,還有他啞聲警告她‘不準死’的時候,那眼底的焦急。
他也是喜歡她的吧?紫苑忍不住這樣幻想着,這樣幻想的時候,心裏的那股孤寂纔會稍稍好一點。就算他不喜歡她,但至少,在他眼中,她的位置和分量,也會較其他女孩子稍稍多一點,稍稍與衆不同一點的,對吧?紫苑這樣給自己打氣,只有這樣打氣,她纔會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纔會更加有勇氣在自己選擇的路上走下
可是,紫苑想不透,如果他心中有她,怎麼這十多天音訊全無?他將她交給凌玉棠之後,就走了,那時候她身上的掌毒可還沒有解,他就這麼對凌玉棠對易神醫抱有信心?想到這裏,紫苑剛纔給自己打的氣又癟了,心也沒底了。
紫苑這一夜就這樣在牀上翻來覆去,一刻都沒有合過眼,直到屋外開始漸漸傳來她們走動和說話的聲響,紫苑纔將自己從亂糟糟的思緒裏拉回來。不待春暖花開進來伺候,紫苑翻身起牀,麻利的穿衣洗漱。新的一天又降臨了,所有的情緒都留給夜晚吧,她要去醫館,她要好好學醫,像師父那樣擁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就像鳥兒一樣在練習飛翔的過程中讓自己的羽翼更加成熟,有了本領傍生,不管走到哪裏,都不怕活不下去。
回到闊別了十多天的醫館,聞到那些熟悉的藥材氣味,紫苑神清氣爽。修養了這麼多天,胳膊腿都疏懶了,這會子該好好活動活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臨近年關,天氣愈發的冷凍,從紫苑重新回到醫館後的這幾日,每日來醫館瞧病抓藥的顧客比以前多了許多。
這天,天空一直灰濛濛的,北風呼嘯,好似隨時都有可能降下一場雪。這個上午,紫苑一口氣接待了九位病患,當她將最後病患的風寒藥打包裝好並送那位顧客出門的時候,隔着一條寬闊的街道,對面那座酒樓門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就這麼出其不意的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她僵在門口,以爲是自己的幻覺,咋了眨眼再看時,他還在那,果真是他!
此時,街道上人來人往,兩個人的目光穿越這熙熙攘攘的人羣在空氣中對接,泓二挺拔的身姿如一株傲雪的青松矗立在那,墨髮白衣,衣袂飄飄,風姿卓越,是那麼的顯眼,那麼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停下瞻仰。他的氣質還是那麼的冰冷凜冽,好像萬年雪山上一棵傲雪青松,他的眼神依舊深邃中帶着犀利之氣,目光直直望着這邊的紫苑,雖然神情依然冷峻緊繃,但四目相對,他脣角微微勾起的那一絲淡笑,還有那幽深眼眸裏那若隱若現的暖意,卻如掙脫重重烏雲的豔陽,這灰濛濛的天空都跟着瞬間光芒萬丈。
看着他挺拔的聲音朝她這邊走來,他與生俱來的那股強大氣場逼近,巨大的壓迫感和激動感一齊覆過來,他是專程來找自己的嗎?等了這麼多天,盼了這麼多天,他真的出現了,紫苑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逼近,這段時日積壓在心內的好多話頓時都卡在喉間,一時不知該如何招架。紫苑腳步頓在原地,手指緊緊扶住旁邊的牆壁,一時竟然緊張又慌亂,看着那張夜夜闖進她夢裏的俊臉,紫苑竟然產生了一種想要逃走的衝動。
“怎麼擺出這副想要逃跑的模樣?我又不是食人的野獸!”他俯視着她,低聲調笑了一句,挺拔的身姿往她面前一站,巨大的壓迫感襲來。雖然紫苑這一年已經很努力的長高了許多,但是在泓二跟前,她還是顯得格外的嬌小。紫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切過,想要快些長大。
“誰說我要跑了,我不過是扭了一下脖子。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裏?你不會是來跟我取回衣服的吧?如果是,那今天很不湊巧。”紫苑不想讓泓二察覺出她的緊張,真是該死,以前跟他說話半點都不緊張,怎麼現在越來越緊張了。
“你的臉,這是怎麼了?”他盯着她臉上那道還未完全褪去的傷痕,問。
“哦,沒事,不小心被簪子劃傷了。”紫苑捂住臉,衝她尷尬一笑。
他皺了皺眉,紫苑悄悄的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發現他這樣一個皺眉的動作,都是那麼的好看。“你可真是笨的可以,用根簪子都能劃傷自己,那條疤就像一條紅色的蚯蚓,難看死了!”
“你……”紫苑氣結,還以爲他要安慰他幾句,沒想到換到的是捉弄。他不以爲然的挑挑眉,並未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麼的讓人討厭又心寒。
接下來說出口的話更是自戀的很,“還是說說我的衣服吧,你這不會是藉口吧?你若是想留着我的衣服做紀念,我也會勉強答應的,不過就是一件衣服嗎,我有的是。”
紫苑白了他一眼,“別臭美了,你那衣服又髒又臭,送給我當抹布我還懶得要呢!”
“那你就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一定沒有清洗那件衣服,所以看見我來,心虛了。”他的臉緊繃着。
“就把你的話當耳旁風又怎麼樣?你以爲你是誰呀,你叫我洗我就洗?”
“那我的衣服呢?”他聲音抬高了一些,追問。
她翻了個白眼,“我早扔了,你剛不是說你衣服多的是嘛,少了一件也無關緊要吧!”
“你……此話當真?你真的扔了我那件衣服?你好大的膽子!看來今天我不得不好好教訓一下你了!”他開始冒火了,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話音未落,動作奇快的出手捉住紫苑,一把就往旁邊的巷子裏拽去。
“說吧,爲什麼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不是讓你親手給我洗衣服嗎?你竟然敢扔了它,好啊,你長了膽子了是吧?”他將紫苑抵在巷子裏冰冷的牆壁上,手掌抵住牆壁將紫苑的身體固定在他手臂間,盯着她,目光雖然幽深好像一團冰,但卻沒有劣氣。
“你真的很粗魯,這樣把我拽過來,還這麼用力,難道不知道我那天受了很重很重的傷嗎?”紫苑不滿的抱怨。
“喂,我哪有粗魯,是你把自己看的太過嬌弱了吧?我才用了那麼一丁點力好不好?”
“你長得牛高馬大的,手臂還那麼有力,身手又好,就那麼隨便一拽,對你而言沒有使力可是落在我身上卻很痛!”見面至今,都沒有詢問一句她的傷勢,紫苑有點失望,心裏窩着一股火。
“你是燈草扎的嗎?還是琉璃做的?”他瞪着她,“你的傷早就無礙了,別以爲我不知道,瞧你現在罵人這麼底氣十足,比以前更兇悍了!”
“懶得理你,就知道你是一個粗魯又沒有禮貌的人。”紫苑扭過臉去,低聲嘟囔,“你的衣服明天我帶到醫館來,你要就來取,過了明天不來取,我真的自行處理了,害我還爲你洗的那麼幹淨,手都起了泡!我以前可是都沒有給人洗過衣服的!好心沒好報的白眼狼!”
“什麼,你真的給我洗了?還是親手洗的?”他剛剛黑沉下去的臉在聽到紫苑不滿的嘟囔後,突然一下子明朗了起來,眼裏湧上一陣狂喜,目光灼灼的盯着紫苑的臉,好像一束強烈的電光照射着她,紫苑又開始心跳加速了。
但是,看到他這眼裏的狂喜,紫苑滿肚子的憋悶也消失不見了,也跟着喜悅起來。
“我沒有聽錯吧凌紫苑?我隨便那麼一說,你竟然真的親手爲我洗衣服?哈哈哈,你還真是傻的可以,我跟你說着玩的呢!那件衣服我都決定不要了,不就一件衣服嗎,你也當真!哈哈哈……”他眼裏的狂喜還沒持續三秒鐘,便被放肆的笑聲給取代了,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而紫苑就是那個笑話裏愚蠢的主角。
紫苑氣的一下子踩住他的腳,他沒提防,悶哼一聲,臉上再次湧上怒氣瞪着紫苑,“你幹嘛?”
“很好笑是不是?那你笑啊,繼續笑啊,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傻瓜,那又怎麼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