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木偶
當夜回到凌府,紫苑晚膳後去給顧氏請安的時候,走到顧氏屋外的廊下窗戶邊,便聽見裏面傳來熱鬧的說話聲,好像在討論着什麼事情,隱隱聽見什麼繡娘,陪嫁,莊子,嫁衣等等的詞兒。府裏就紫衫好事將近,婚事定在明年開春,許是在議論紫衫的事情吧。
門口的小丫鬟麻利的撩起簾子的時候也順便高聲的唱和,“二太太,五小姐來了。”然後,紫苑邁步進屋,剛纔還熱熱鬧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屋子裏都是顧氏的人,心腹大丫鬟,貼身婆子,還有紫菱。
紫苑還是如常一樣上前去給顧氏請安,顧氏也如常的對她微微笑着,紫菱雖然私下已經跟紫苑撕破臉皮,但當着別人的面,紫菱依舊笑吟吟很規矩的跟紫苑打招呼,紫苑當然也不會失態。
因爲紫苑昨夜的一夜未歸,顧氏還是例行公事的簡單問了問,以表關心,顧氏沒有深入的追問師母病情,紫苑猜測或許是因爲凌玉棠事先有叮囑,所以依顧氏那八卦的性格,才忍着沒有刨根究底。
紫菱也沒有對此產生多大興趣,她現在心裏裝着自己的小心思,對別的無關緊要的事情不上心,當然,還是會藉着機會不陰不陽的嘲諷幾句。
“雖然五姐姐癡迷醫術,比我們有追求有抱負,不惜損毀形象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的,但終歸還是個女兒身。我奉勸五姐姐以後還是要謹慎在外留宿,不爲別的,就爲凌家的聲譽,還有我祖母和母親的名聲,姐姐也要三思而後行,免得不知情的人以爲我們凌家的小姐隨隨便便,不懂規矩。”
紫菱的挖苦,誰都聽得出來,顧氏也不阻止,兀自笑眯眯喝茶,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
紫苑淡然一笑,“有道是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那師母也可以尊爲娘了。師母重病,我帶着二婢留下照顧,這份孝意,想必外人提及,祖母和二嬸應該是顏面有光纔對。”
“那你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了?你師母病好了嗎?”紫菱不甘心的問。
“我代師母多謝七妹妹的關心,何時歸來,我定會拿捏好分寸,斷斷不會不管不顧無所事事的就往府外跑,落在旁人眼中,會說我遊手好閒沒有個小姐樣。”
紫菱的臉噔的一下就紅了,正應了那句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她想起自己的事情,覺得紫苑是在暗嘲她成日裏往文家跑,當下憋着臉目光不悅的剜着紫苑,很生氣的樣子。
顧氏怎麼會聽不出這兩個人話裏的較量,當下也沒有心情喝茶了,礙於凌玉棠的緣故不便過分偏袒紫菱斥責紫苑,只好不鹹不淡的數落兩個人,數落了好一會,才作罷!
紫苑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卑不亢,本來就沒做錯事,自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擺出一副受教的理虧模樣。而紫菱,更是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沒有錯,是位終身幸福謀劃的長久之事當下也無心聽教。
顧氏說的索然無味,正好這時候方姨娘打發了丫鬟過來請示,好像是關於請大夫的事宜,顧氏臉色有些不好,目光也黯然了許多,紫苑看那小丫鬟急匆匆的樣子,還以爲是身子骨嬌柔的方姨娘又病了。
憑着紫苑的觀察,方姨娘以往纏綿病榻,顧氏雖然臉上擠出一副擔憂的模樣,忙裏忙外的請大夫,恨不得攪動的全府上下都知道方姨娘是個病崴子,不能伺候二爺以免過了病氣。但顧氏的眼神卻綻放出幸災樂禍的神採,如此一來就少了一個爭寵的對手。
而今晚,面對着那個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鬟,顧氏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急切又熱衷的去請大夫,反而氣定神閒了下來,但是,眼神卻黯然到瞬間失去了光澤。
紫苑側着耳朵一聽,這才知道,原來方姨娘這幾日有了身孕,纔剛剛發現沒幾日,而紫苑白天又常不在府裏,所以消息相對來的晚一些。
難怪呀難怪!換做是任何一個主母,只怕也不是很歡迎這個庶子吧?
紫苑對顧氏妻妾間的爭寵爭鬥之事沒有興趣,在顧氏屋裏坐了片刻,趁着那小丫鬟跟顧氏回話的當下,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本來今年開春,凌玉棠便開始着手在紫菱她們那邊個紫苑開闢一塊院落,因爲紫苑已經習慣了在這清靜的後院生活,所以,便推卻了凌玉棠的好意,顧氏巴不得,這樣可以節省一筆修建土木的銀子。
紫苑回到自己的臥室,纔剛剛在書桌前坐下,便聽見外室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好像是宋媽媽在說話,期間還夾雜着一個低微的懇求聲。
紫苑皺了皺眉,旁邊添水的花開壓低聲音,“是那個打發到我們屋裏的默語,先前小姐去見二太太的時候,她就來求見了兩三次。”
紫苑放下手裏的那本醫書,給了花開一個示意,花開趕緊過去打起簾子,探出半截身子,看到站在簾子外面的人果真是默語,花開立即換了一副濃的化不開的笑臉,聲音也很熱絡,“呀,原來是默語姐姐來了,小姐剛剛回來,正唸叨着你呢,趕緊裏面請。”
默語顯然愣了愣,隨即垂着頭小心翼翼走進內室,跪在地上給紫苑見禮。
屋子裏火燭明亮,紫苑讓花開過去虛扶了默語一把,目光在默語臉上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看起來跟花開差不多年歲,約莫十四五的少女,削肩膀,水蛇腰,長着一張瓜子臉,細眼睛,嘴脣很薄,下顎的地方長着一顆紅痣。
所謂相由心生,這個幾度出賣陷害紫衫的丫鬟默語,典型的狐媚子相貌,也不知道清高自傲,孤芳自賞的紫衫,怎麼會留這樣長相的丫鬟在身邊,怪不得被這丫鬟陷害的那麼聲名狼藉。
默語之前一直關在柴房受罰,因爲營養不良這會子臉色看起來蒼白又有點泛青,又因爲初來乍到紫苑這邊,默語有些拘謹,但舉手投足還有目光流轉間,無不顯示出那股子不安分的勁頭。
紫苑心裏厭惡這個賣主的丫鬟,也知道默語來這裏,實則是二嬸和紫菱安插在這邊的眼線,但是,紫苑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才熱情接納這麼一顆毒瘤在身邊。所以,當下只是很隨和的跟默語閒談了幾句,讓默語感受到她的親切和單純。
花開和紫苑這些時日建立了不少默契,當下也配合的很好,一改平素的冷淡,拉着默語姐姐長姐姐短的套近乎,默語一驚一愣的,還以爲自己對三小姐做的那些事,往後在凌府沒臉面見人會被擠兌,萬沒有想到在五小姐這裏,自己卻還這麼受抬舉,難怪人都說五小姐是不設防的老好人一個,而自己又是二太太的心腹,所以五小姐才更不敢怠慢,春暖和花開都是合住一間屋子,而她卻和宋媽媽一樣的待遇,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屋,當下從紫苑屋裏離去,默語不僅沒有引起警惕,反倒有些飄飄然起來。
翌日,因爲易大夫準了紫苑的假,所以她不需要去醫館,但還是在早膳後收拾了一番,故意留了春暖在府裏,帶着花開和默語出了門。
三人先是在臨街一家茶樓喝茶,默語被軟禁柴房大半年了,這會子重獲自由還跟着紫苑出了府,興奮又激動,喝茶的時候一雙眼睛不停的四下瞅着,顯露出不安分的因子。
花開暗暗厭惡,紫苑卻是氣定神閒的喝茶,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羣喝着茶。估摸着時辰,這個時候紫菱應該會從茶樓外經過,這條路,是紫菱每次去文府的必經路線。
果真,半盞茶後,紫菱明豔的身影出現在紫苑的視線中,身後跟着青萍和青藕兩個貼身丫鬟,三個人說說笑笑而過,走在前面的紫菱,在青萍青藕素衣的襯托下,越發的明豔引人注目。
紫苑暗笑,紫菱這個人就是如此,論長相,她已經長得那麼嬌俏動人了,可是,身邊的丫鬟卻都是挑一些容貌周正,甚至還有點醜陋的,紫菱喜歡顏色亮麗,款式複雜的衣裳,髮髻頭飾也偏重繁瑣精緻,但是身邊的丫鬟卻一個素面朝天。
如此一來,不管走到哪裏,隨時隨地的綠葉襯托紅花,別人想不注意到紫菱,都很難。
今天,紫菱還是照例,懷中抱着一隻白玉瓷瓶,裏面插着幾竿翠柏,興沖沖從茶館前走過。
紫苑給了花開一個眼神示意,然後自己率先起身走出茶館,朝着外面的紫菱她們小跑着追上去,身後,花開也拽着還在四下亂瞅的默語跟了上來。
“七妹妹,七妹妹……”
紫苑的呼聲夾雜着偶遇的小小驚喜,穿透人羣飄進紫菱她們的耳朵裏,紫菱詫異回頭,一眼就瞅到身後追上來的紫苑。
看得出紫菱今天心情還不錯,可是,在看到紫苑的瞬間,臉色就黯了幾分,許是心虛的緣故,昨晚纔在顧氏屋裏爭鋒相對來着,這會子出府又被紫苑撞個正着。
“喲,是五姐姐呀,這是去醫館嗎?聽說你那師父不是準了你幾天假嗎?這麼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呀?”紫菱笑着問,擺了擺手中的白瓷瓶,“看見了沒,我可是有要事在身的哦,文家的老祖母說喜歡翠柏枝,我正弄了這個送去孝敬她老人家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