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花開歸來
宋媽媽這樣急匆匆找了紫苑回來，紫苑還以爲是屋裏出了什麼事，第一反應就是大白和凌玉棠送來的那隻小灰兔又在相互撕咬，一問下才知道，兩隻兔子相安無事，至於爲什麼這樣急匆匆找了紫苑回來，宋媽媽故意賣了個關子。
等到紫苑進屋，看見兩個人影說說笑笑着從旁邊的屋子裏撩簾子出來，然後一起半蹲下給紫苑見禮，紫苑驚喜的叫出聲，“花開，你何時回來的？”
花開笑吟吟過來攙扶着紫苑往暖炕上去，“回小姐話，奴婢是半個時辰前回來的。”
“你身子現在恢復的如何？”紫苑又問。
花開笑着瞥了眼宋媽媽和春暖，“託大家的福，奴婢已經完全痊癒了。”
“那就好，那就好，往後我們姐妹又可以在一起共事了，花開，你不知道這屋裏少了你，可真不習慣。”春暖興高采烈的說道。
花開微微一笑，眉眼溫順的望着紫苑，紫苑也笑眯眯打量着花開，嗯，看她這模樣，應該是好的差不多了。臉上不似以前那樣蒼白，多了些許的紅潤，身子似乎也比以前豐滿了許多，原本就長相姣好的她，現在看起來，似乎更加的養眼了，紫苑目光在花開身上多留了一會，看來，自己送去的那些補品和喫食，花開都乖乖的喫下肚子裏去了。
一個懂得善待自己的人，應該是個聰明且可以調教的。
“回來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你的屋子只怕還沒有打掃吧？”紫苑喝了一口茶，輕聲問，她跟下人們說話的聲音從來都是輕柔的，就算是那次對楊媽媽發飆，紫苑也不過是加重了話語的份量而已。
春暖擠眉弄眼，宋媽媽也是笑的眉眼彎彎，花開更是受寵若驚，“多謝五小姐惦記，奴婢是被宋媽媽接回來的，說起來，真是受不起。”
宋媽媽擺擺手，“這有什麼，老奴也是奉了張媽媽的指示去廟裏接你的，姑娘既然病好了理所當然回來伺候小姐。再說了，你還送了一隻翡翠鐲子孝敬我，說感激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哦，原來是張媽媽的意思啊，那看來也是祖母的意思了，紫苑心裏微微一暖，好歹自己這麼孝敬祖母，祖母也爲她着想了一些。
這宋媽媽說話倒也實誠，受了人家的好也不遮掩，不像以前的楊媽媽，得了便宜還賣乖。
“既然是花開孝敬宋媽媽的，您老哪有不能收的禮？勞煩你大老遠的跑一趟，回頭我還要替花開好好感謝你老呢。”紫苑笑道，宋媽媽連連推卻，春暖笑着應附，花開笑的恭謙老實，目光一派柔和。
自從花開被顧氏送出府去養病後，紫苑的貼身事宜一直都是春暖在伺候，現在好不容易盼到花開回來了，紫苑就允了春暖暫時換換班，春暖自然是滿心歡喜的下去了。
紫苑晚膳後在院子裏散會步，回屋睡覺前都有看書的習慣，今夜，她又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上，就着桌上的瓜形宮燈翻着手中的書頁。
花開在一旁伺候着，不時爲她添添茶水之類。紫苑看書看得入神之際，忽聞屋子裏有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抬頭一眼，朦朧的牆角裏，花開已經打開了紫苑那隻大衣櫃，正彎腰從衣櫃裏把衣物一件件找出來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瞧那陣勢，好像是在找什麼。
紫苑沒有吭聲，靜靜的觀察着花開的動靜，不一會，就看見她從衣櫃的最底層找出一塊絲帕，是紫苑初來凌府時，紫菱送的那塊繡着荷花的帕子。
只見花開把那塊帕子找出來看了眼，然後急匆匆塞到自己衣袖裏，把旁邊的衣物重新放回去，關上箱籠鎖好，轉身若無其事的去鋪牀。
花開鋪好牀，轉身的時候看見小姐似乎打了個呵欠，連忙體貼的過來，“小姐，看了這麼久的書困了吧？要不奴婢去給你打水洗漱早些歇下？”
“好。”紫苑淡淡應道，目光還沒有離開書本。
花開臉上掛着殷勤的笑，趕緊出去打水，不一會就麻利的端了水來，伺候了紫苑梳洗。
紫苑坐在梳妝檯前，靜靜看着鏡子裏站在自己身後，正低垂着眉眼幫自己卸下發髻的花開，不知爲何，這回花開回來，紫苑總感覺她像是有些鬱鬱寡歡的樣子。儘管以前的花開，相對於春暖的開朗，花開顯得有些內向，但這次回來，似乎更加的內斂了。
難道，生了一場大病，從鬼門關前走完一遭的人，性格都會有些改變？
“小姐……”花開在身後突然低低的喚了紫苑一聲。
紫苑正沉浸在自己的沉思裏面，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叫一聲，嚇了一跳。
花開意識到自己的冒失，有些愧疚的樣子。
“花開，你有什麼話就說好了，在我面前不用吞吞吐吐的。”紫苑盯着鏡子裏滿臉猶豫的丫鬟，輕聲道。
花開梳頭髮的手頓了頓，聲音從後面幽幽的傳了來，“小姐，剛纔奴婢整理箱櫃，把那條繡着荷花的帕子挑出來了。”
“爲何單獨挑出來？”紫苑淡淡問。
花開垂下眼，臉上閃過一絲歉疚，再抬眼的時候，目光很清亮，“因爲那條帕子，還是奴婢來代爲保管更好。往後您做針線，繡花繡樣的都不要繡，這會給小姐你帶來麻煩。”
“什麼麻煩？”紫苑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花開驚訝的睜大眼，“小姐難道已經知道了七小姐送您這條帕子的真正用意？”
紫苑笑而不答，盯着花開驚訝的眉眼，“不知道。紫菱有什麼意思？”
花開咬出脣，搖頭不語，紫苑微笑，“花開，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沒有旁的話，就把帕子給我，那是七妹妹送給我的，我要好好收着。還有，你說這帕子會給我惹來麻煩，那我就更不能把它放在你那裏。”
花開眉眼越皺越深，突然她繞到紫苑身前，砰一聲跪在紫苑面前，這下可真把紫苑嚇了一大跳。
紫苑沒有料到花開會突然跪在她的面前，把頭磕在地上，哭的聲淚俱下。“好端端的，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別春暖她們看見了，還以爲我待你刻薄呢！”紫苑輕聲打趣，卻沒有去拂花開。
花開停止啜泣，聲音透着悲涼，“小姐，奴婢好羞愧，好後悔，覺得沒臉回來見小姐。就想個您磕幾個頭，心裏才舒坦點。”
“這臉不是好好的嘛，還越發出落的標誌了呢！怎麼回事？說說看。”紫苑依舊調笑。
花開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奴婢以前被豬油蒙了心，沒有把真心放在小姐身上，直到奴婢患了重病被她們甩在破廟不聞不問，是小姐您隔三差五的差人送藥送喫的，發託人捎話給奴婢鼓舞奴婢求生的心，奴婢這才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奴婢以前不辨是非，現在才真正知道誰對我好……”
“等等，”紫苑打斷花開的話，“楊媽媽不是說，二太太安排了貼身伺候的小丫鬟跟你一道去廟裏嗎？怎麼是不聞不問呢？”翠墨回來也說，跟着花開住破廟的還有一個小丫鬟。
說到這個，花開細長的眼睛裏露出極其悲憤的光，“奴婢不過是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棋子罷了，真實的待遇哪有說的那麼好聽，奴婢心寒的不是這些待遇的好壞，而是二太太她……說到底，奴婢現在的這條命，是小姐您撿回來的，往後，奴婢要是有一丁點外心對您，就讓奴婢不得好死！”
“頂頭三尺有神明，你真要有心待我，自然老天爺看的見，何苦發這樣毒辣的誓言？快起來吧，別跪着說話，我不習慣的。”紫苑說着伸出手去扶花開。
花開硬是跪在地上不起來，“小姐，就讓奴婢好好跪一陣子吧，奴婢有些事今晚一定要當面跟你說……”
原來，花開以前在顧氏屋裏，雖然是個不怎麼得力的小丫鬟，但花開在賣身入凌府之前，一直跟着舅舅討生活，舅舅是個不學無術的，最拿手的就是偷盜扒竊，所以，小花開也跟着學了一手的扒竊的本領。
正因爲花開有做樑上君子的本領，所以被顧氏據爲己用，爲了不招人注意，顧氏一直沒有提拔花開。花開在府裏的幾年，幫顧氏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正因爲如此，當花開突然患了一種讓玥國人聞風喪膽的疾病時，顧氏非常果斷的拋棄了這顆棋子，把她置之郊外的破廟，因爲忌憚花開知曉太多她們的祕密，所以，顧氏甚至指使那個遣去伺候花開的小丫鬟，在花開喝的藥裏下毒……
“你現在回府，那個小丫鬟呢？”紫苑突然問。
花開眉眼黯下去，有些驚恐的東西在她的眼裏閃過，隨即又恢復了鎮定，那是一種絕然的鎮定，就好像一個人被逼到死角無處可逃時，所表現出來的木然。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已經失蹤了五六天了。”花開低聲道。
紫苑微微蹙眉，那個小丫鬟的失蹤，有點可疑。
這一個晚上，從花開的口中，紫苑獲知了許多顧氏和紫菱不爲人知的事情，這些事情，或許是以前一個個沉寂事件背後的真相，令紫苑心裏湧起一陣陣的寒波，原來，自己置身的這個大宅院，女人之間的爭鬥有時候是不擇手段的卑鄙殘忍。
尤其是像顧氏那樣披着書香門第大家閨秀外衣的女人，更是心狠手辣，爲達目的無所不用其及。
“你現如今再次回府，你打算以怎樣的面目來面對二太太呢？畢竟，你以前是她的心腹。”紫苑微微蹙眉，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因爲這個問題現在不僅關乎到花開的存活，更跟紫苑的一切息息相關。儘管知道留了花開這樣一個敏感的人物在身旁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鬧不好還會跟顧氏起衝突，但是，紫苑從來就是不懼怕一切惡勢力的，更何況，在顧氏和紫菱那樣的人面前，自保是沒有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出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