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院裏消息流走的渠道四通八達,不一會,發生在紫菱後院裏的事情已經通過楊媽媽的嘴傳進了紫苑的耳朵裏。當着楊媽媽和春暖的面,紫苑表現出很矛盾的難過之情,並沒有像楊媽媽那樣隱晦的說着心底的不瞞。
“老奴自問當了一輩子的差事還從來沒有出過錯,竟然栽在一隻小兔子身上。害得老奴這幾日一直心裏愧疚的慌,原來是那個可惡的賊人來偷了去,雖然老奴心疼小白,但也終於讓老奴可以挺直了脊背……”儘管下人們都私下猜測着做這件事情的人會是誰,但是,紫菱都成爲了獲得懷疑最多的人,因爲事情就發生在她的院子裏,就算是有第三方嫁禍紫菱,那也還是說明了七小姐紫菱爲人存在着很大的不足,儘管對自己下人出手闊綽,但要做一個讓下人滿意的好主子,並不僅憑闊綽大方這一層。
春暖皺着眉頭沒有說話,目光定定的看着蔑竹籠子裏的大白,喃喃道,“大白這下是真的沒啥盼頭了。”
“你個傻丫頭,天天對着一對兔子竟然說話都瘋瘋癲癲起來了,再怎麼靈智大開也是畜生,纔不會像人那樣有各種想法呢,大白不過是這兩天沒有人陪它玩耍,所以有點呆,過兩日自然就好了,我活了這一把年紀,這些經驗還是有的。”楊媽媽捂着嘴取笑春暖。
春暖有點畏懼楊媽媽,只是彎着嘴角敷衍的笑了笑,“我不是擔心別的,就是看它不喫東西,怕餓壞了。”
“呵,”楊媽媽細眼一揚,滿是不以爲然的嗤笑,“就拳頭大一點東西,能喫多少,再說這兔子平素都是我餵養的,不喫它就是不餓,真餓的慌了自然乖乖的喫,這事就包在老身身上罷!”
楊媽媽心頭的大石頭沒有了,說話的聲音也恢復了以前的爽利和高昂,把個正在發呆思索着如何應對晚上顧氏來襲盤問的紫苑,嚇了一跳。
如果沒有猜錯,凌玉棠當衆處罰了紫菱,還打了一巴掌,紫菱的脾氣絕對是不會息事寧人的,更何況溺死小白那件事情本來就與她無關。
紫菱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不敢去挑釁凌玉棠的權威,但紫菱一定會把這後院給掀個底朝天,最疼她的顧氏自然是跟紫菱站在一起。
紫苑蹙着眉扭頭看着正說的唾沫星子亂飛的楊媽媽,整個屋子裏就只有她的聲音,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候,真是讓人聒噪又討厭。
“包在誰身上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請楊媽媽以後能裏不能在喝酒的時候也稍微分點心思在大白身上?”紫苑坐在那裏平靜的看着楊媽媽,突然發問,目光微凝,聲音清澈中不帶半點溫度。
楊媽媽的話嘎然一聲止住,沒想到這個平素說話細聲細氣對自己又彬彬有禮的五小姐竟然也會數落人,不滿之相當下就表現出來,似笑非笑的回看着紫苑,“五小姐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老奴在凌家幾十年來都一直規規矩矩做事,也沒出過岔子,再說,人這一生哪能沒有半點嗜好?五小姐自己不也說經常玩這個弄那個的嘛!”
“哼,”紫苑輕笑,“如果真如您老說的這樣,那除夕夜我們這屋子怎麼會被賊人長驅直入偷小白?你是怎麼看家護院的?當時是豬油蒙了心,還是嗜酒昏了眼?幸好這一次賊人的目標是小白,不過溺死了一隻畜生不損失什麼,所以您老現在這麼心情愉悅嗓門高昂,假如除夕夜那賊人的目標不是小白,而是其他一些貴重的東西,請問,您老現在的責任該推到誰身上?所以說,偷一根針跟偷一頭牛,性質是一樣,很直接的反應出楊媽媽你看家護院很不力。”
紫苑說話素來不急不慢,字字句句都咬得很清晰,落在別人的耳中,是擲地有聲,再配以她鎮定自諾的神情還有眼眸裏閃爍的寒意,讓人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楊媽媽雖然不敢再用剛纔那種不屑的表情看紫苑,但多年的管事媽媽,身上多少還是有些體面和自己慣出來的尊嚴的,加之在年齡上絕對構成壓倒紫苑的優勢,紫苑又不是府里長大的小姐,所以,楊媽媽左右一想,決定不能被這五小姐三言兩語就打壓下去了,頂嘴是必然的。“五小姐你說這話真是不知深淺,敢情老奴以往幾十年在府裏做事都是矇混騙喫騙喝的?雖然不能跟老太太太太院子裏那些管事媽媽們比,但也算是有幾分能耐能踏踏實實喫苦耐勞的,不然,太太也就不會留在在府裏了。人總有疏忽大意的地方,五小姐犯不着別開老身九十九件好事不說偏偏揪住老身這一件錯事來說話,小姐進府的日子尚淺,不知道老身好歹也是有幾分體面的。”
紫苑露出一個淡淡的冷笑,目光在楊媽媽渾身上下睨了一眼,“我也不是苛刻的主,如果只揪着你的錯處不放,就不會幫着你隱瞞小白走失這件事。楊媽媽,雖然我年紀小,但也明白體面和尊嚴不是靠自己的嘴說出來的,更不是倚老賣老博取別人可憐換來的,而是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既然你態度這樣不服不滿,以後大家共事下去也不會完美,我敬重你一把年紀,不會主動逐你出去,現在就給你指兩條路,一,自己去二太太那裏請辭,另謀高就。二,留下來,就得一切遵照我的安排,不可以還抱有原來的那種態度。”
楊媽媽正尋思着自己如何壓倒這位五小姐,沒想紫苑說出這番重話來,等到楊媽媽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張臉都氣的白了。恨不得衝上去揪住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清秀小姑娘呸一聲啐她臉上,想自己在府裏一輩子了,雖然每次因爲喝酒就會誤點事情,也受過一點小處罰,但還從來沒有被攆出去過的。
這個小鬼頭,打人直接打臉,要不得!楊媽媽倒吸了一口氣,想自己活了五十多歲,還制不了一個十一歲的小鬼!
“五小姐,您這是要變相驅逐老身哪?就爲了除夕夜老身貪杯讓賊人偷去了一隻兔子?你知不知道,在這府裏,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規矩的,我沒有犯那麼大的錯,犯不着請辭,再說了,我是二太太手底下的人,縱然要驅逐,自然也是二太太來辦,還輪不到你在這裏狐假虎威!春暖,你說是吧?”楊媽媽骨子裏奴大欺主的意識迸發,說話也就沒輕沒重,甚至連老奴老身都不稱呼,直接稱呼爲‘我’,末了搭上春暖。
春暖站在那裏,一臉的爲難樣子,如果沒有記錯,那時候紫菱送了一條繡有荷花的帕子給紫苑,打的就是害紫苑的目的,楊媽媽這隻老狐狸慫恿着紫苑戴身上,春暖也在一旁附和,唯有花開沒有表態。現在楊媽媽踩在腳跟下要春暖幫自己說話,或者說做個證,紫苑也將目光看向春暖,她倒要看看春暖這會子會向着誰,還是明哲保身。
“春暖,楊媽媽問你話呢,你怎麼不回答?”紫苑眯着眼睛看着春暖。
“春暖,你來告訴五小姐我們凌府的規矩!”楊媽媽在一旁敲打。
楊媽媽這句話又是對紫苑的嚴重不尊重,紫苑明白,原本還沒有想過要真的驅逐她,不過是看不慣她倚老賣老的態度所以給個警告,現在楊媽媽這樣不配合,還故意拿大,完全顯露出這個人的本性不適合跟紫苑共事,所以,紫苑這會子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拔了身邊的這個假佛爺,反正平時留在屋裏也是個喫閒飯瞎顯擺的。
“回五小姐的話,奴婢進府的時候,管事媽媽們的確是這樣教導的規矩。”春暖終於囁嚅着說道,“不過,奴婢雖然是二太太撥過來的,但現在就是就是小姐的人,該怎麼管理當時過來的時候,錢媽媽是說了依着小姐的。”
譁,春暖倒戈一擊了,很好,有眼力,紫苑暗喜。隨即不待楊媽媽發言,紫苑眨了眨眼,姿態極其優雅高貴,聲音卻更冷,“不是針對兔子,而是你這種做事的態度。丟失一隻兔子不可怕,但要緊的是你不僅沒有亡羊補牢的意識,反倒在這裏大吹大擂,我很不欣賞你。讓你主動去請辭,是顧及你的臉面,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太大,既然你自己都不要這張老臉了,那我也就不必幫你遮掩,最遲明兒早上,我就去二嬸屋裏說這事去,如果二嬸也不管,我就去找老太太。你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好好收拾一下你的那些家當吧。”
“好你個五小姐,竟然這樣不留情面?好歹我也在你屋裏管過幾個月的事,就這樣打發了?”楊媽媽氣得臉膛發紅,說話都有了顫音。
紫苑勾着脣,傲慢的看着楊媽媽氣得跺腳的樣子,沒錯,她就是要拿出小姐的派頭來壓人。
“五小姐,您息息怒,楊媽媽她不是有意要衝撞您的……”領教到紫苑發起怒來的這種很壓迫人的氣勢還有極不留情面的處事方式,春暖一直處於一驚一震中,現在就算在一旁勸解,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恐惹惱了紫苑。
“算了,春暖,你犯不着爲我求情,這個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我明兒就撿高枝兒飛去!”楊媽媽氣哼哼的轉背就走,招呼也不打一聲。
紫苑也不氣惱,在後面大聲招呼春暖,“春暖,回頭你可盯緊點,別讓有些人收拾東西的時候,眼睛犯昏拿了不屬於自己的那份!”
楊媽媽背脊一僵,氣得身子發抖,一跺腳,摔門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