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懷疑
母親和兩位姨娘都突然出了這樣的岔子,守歲活動只得半途草草結束,紫衫回到自己的屋子裏,遠遠就看見曾媽媽在門口翹首張望。看見凌玉棠身邊的小廝提着燈籠過來,後面跟着紫衫,丫鬟全不見了,曾媽媽喫了一驚,趕緊迎過來。
紫衫將晚上的事情說與曾媽媽,聽得曾媽媽一驚一駭的,“天哪,怎麼會在這個當口出了這種事情,照理說,大廚房裏的管制很嚴格的,喫什麼樣的菜配什麼樣的茶,都是有專門講究的,不可能讓府裏的主子們喫錯東西。”
“反正王太醫是那麼說的,當時我們都在場,母親和韓姨娘症狀輕一些,倒是方姨娘,有些嚇人,那眼皮翻得我到現在還有些後怕。”紫衫雙手捧着熱茶,斷斷續續道,曾媽媽坐在她的對面蹙着眉頭認真的聽着,眼中有些惶恐不安,紫衫看見曾媽媽這樣子,勉強擠出一絲笑來,伸手握了握曾媽媽的手,“不要擔心,這件事情不管是巧合,還是誰別有用心,應該都扯不到我們頭上,照那情形看,應該是直接衝着長輩們去的,不然,爲何我們幾位小姐都安然無恙呢?”
紫衫的勸慰並沒有讓曾媽媽焦憂之情舒緩半分,反倒讓她更加惴惴不安,反手捂住紫衫的手,沉聲急急道:“三小姐,老奴倒不是爲這件事擔憂,還有一件事情,沒來的及跟小姐說。”
“哪件?”紫衫正身驚問。
“就是當鋪明細單子那件事。”曾媽媽滿臉愁容道,“老奴晚上去取找看守角門的張婆子,就是想跟她說這件事,沒曾想,張婆子竟然不在那裏,左右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晚膳前,張婆子就已經被一個大丫鬟給請去了,那個大丫鬟,好像是二太太屋裏的素豔姑娘。”
“母親無緣無故,請張婆子過去做什麼?”紫衫眉眼緊緊皺起,握着茶杯的手指有點微微顫抖,曾媽媽也是一臉無神,“老奴最擔心的就是小姐私自當首飾這件事情被上面察覺了,所以先發制人找了張婆子去審問!”
紫衫沉下眉眼,簡短的慌亂之後,緩緩生出幾分冷峻,“審問就審問,大不了我挨頓罰就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我最討厭被人捏着鼻子走,窗戶紙捅破了也好,該怎麼着就怎麼着,我自領了去,總好過這樣提心吊膽。”
同樣無心守歲,在屋子裏焦灼的踱來踱去的人,不止紫衫,還有紫菱。
“快快快,你們兩個動作麻利點,把年前老太太賞賜給我的所有薑糖全找出來,放在桌上的籮筐裏!”紫菱高聲指揮着屋子裏的小丫鬟,青萍青藕還被扣留沒有放出來,陶媽媽跟在紫菱後面轉圈,頭暈眼花的。
一邊幫着張羅,一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小姐這樣大張旗鼓的找薑糖做什麼?趁着這會子有點空閒,不如到牀上去眯一會,再過一個時辰天就真的亮了,到時候不止要去給老太太拜年,還要去二太太跟前請安服侍,體力不支可應付不來。”
“母親她們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做女兒的哪還有心思睡覺!再說了,我找這些薑糖出來,回頭是要送到父親手裏讓他一一過目的。”
陶媽媽微怔,“二爺這會子忙得分身無暇,哪還有功夫瞧這些喫食?況且我們二爺不愛喫糖,那是出了名兒的。小姐這是唱的哪一齣,老奴怎麼看不明白呢?”
紫菱杏眼豎起,眼中閃過一抹思忖,“雖然母親她們不過是出了點小狀況,但我總感覺今晚的事情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哼,什麼食物混雜相沖,都是廢話,大家一個桌上喫的飯菜我們怎麼沒事?偏生就母親她們幾個有事?”
陶媽媽詫異,“那七小姐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發現?”
紫菱秀美揚起,眼睛發亮,“據我今晚的觀察,問題不在飯菜,而在素錦手中的那隻琉璃點心盒上!”
“此話怎講?”陶媽媽趕緊追問,紫菱努了努嘴,想了片刻,斟酌道:“薑糖,問題應該出在父親帶給母親的那些薑糖上。我記得當時的情景,母親和姨娘們出了這樣的岔子,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喫了那錦盒裏的薑糖,當時方姨娘還拿了一塊去討好父親,被父親婉拒了。”
紫菱侃侃而談,陶媽媽聽得滿臉緊張,連拍着胸口直呼阿彌陀佛,“還好七小姐你沒有喫那薑糖,不然這會子,真有苦頭喫了。那上嘔下泄的,最是折騰人!”
紫菱微微冷笑,繼續說着自己的發現和猜測,“因爲我覺得很詫異,父親平時是不喫甜食的,怎麼會給母親帶去薑糖呢?所以我回來的路上,是父親貼身的小廝花明送的,我旁敲側擊的問過他那些薑糖的出處,花明告訴我,父親的薑糖是五姐姐送的!”
“啊?”陶媽媽發出一聲驚呼,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些事情會扯出後院那個默默無聞的五小姐,“七小姐的意思是?”
紫菱咬着脣,眨了眨眼,臉上也有些難以說服自己相信的矛盾神情,“五姐姐的薑糖,是我送的。如果問題出在那包薑糖上,父親順藤摸瓜的追究下去,我也脫不了干係!”
陶媽媽覺得自己額頭有些冒虛汗,舔了舔乾裂的脣,“據老奴的觀察,五小姐應該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老奴實在想不出她這樣做的動機。”
紫菱沒有做聲,目光閃爍了幾分,“我看人的眼光素來很準的,五姐姐骨子裏是一個沒有主意又怕事的人,你瞧她親近我疏遠紫衫紫玉就是最好的例證。話說白了,五姐姐在我們家基本就是寄人籬下,不是我母親罩着她,她現在早在外面乞討了!料她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害自己的衣食父母,更何況這個法子實在太過拙劣讓人一眼就看穿。所以,萬一真的被我猜中是薑糖的問題,那肯定是有第三個人在其中做手腳,並且那個人是知情的,知道這薑糖是我送給五姐姐的。”
陶媽媽眼中湧上怒火,也跟着細細思索起來,“這麼說來,那個人這樣做,是想一石二鳥,只要此舉成功,必能一招將七小姐和五小姐兩個人同時打壓!到底是誰,要這樣做?”
紫菱嘴角的冷笑更深,“還用猜嗎,五姐姐不過是炮灰,真正對準的目標是我,哼,我用小指頭也能想到是誰,不是紫衫,就是紫玉,她們兩個獲利最大。”
“一定是三小姐紫衫所爲!”陶媽媽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目光閃爍着夾雜着一股恨意,“陶媽媽爲何如此肯定?”紫菱歪着腦袋帶着一種戲說的口吻問。
“這很明顯,趙姨娘沒有喫薑糖,必是紫衫提前給她通了氣!”陶媽媽錚錚有聲的說出自己的猜測,紫菱沒有立即應聲,而是望着桌上那幾包堆放在一起的薑糖,蹙着眉頭冥思。
“這些話暫且不說了,陶媽媽,稍後你將這些薑糖整理好,親自看管,回頭父親追究起來,我必須要將自己手頭所有的薑糖送上去交由父親查處,這是我唯一能夠撇清的途徑。只要證實了薑糖在我這裏都是沒有問題的,其他的事情,就不與我相幹了,五姐姐那邊,讓她自求多福吧,我可是愛莫能助!”
當江陵城迎新的第一聲鞭炮聲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新的一年伴隨着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終於來臨了。
紫苑帶着春暖離開東苑的佛堂,朝着自己的小院奔去,一個晚上都沒有閤眼,這會子是該回去好好梳洗一番,不然,去前面給你二叔二嬸拜年不禮貌。
纔剛一進屋,楊媽媽就迎過來道了聲新年的吉祥話,還沒等紫苑坐穩,楊媽媽急開始負荊請罪了。紫苑喫驚不淺,顧不上喝茶直奔那小篾竹籠子而去,只看見大白孤零零的捲縮在那裏,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的,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活潑樣,看見紫苑,大白也沒理會。
楊媽媽還在旁邊說着自責的話,紫苑微微蹙眉,打斷楊媽媽的話,“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就算懲罰了楊媽媽你,也是無濟於事。當前最要緊的是找到小白,且不說二叔知道了會怎麼想,單從這兔子的習性來看,失了夥伴離了羣,這纔是最可怕的。不然,大白就不會這副樣子了。”
出暖和兩隻兔子也生出了感情,這會子看見大白那樣,也跟着心疼,拿了東西喂大白,大白也是懨懨的。春暖差點急出淚來,只道:“這該如何是好,它不喫東西,這可不成!”
楊媽媽滿臉愧色,雖然紫苑沒有多說一句責怪的話,但紫苑的神情和話語無疑讓楊媽媽壓力更大,只得垂着頭無比喪氣又心虛,“老奴這就繼續去找,一定找到小白。”
“春暖,你歇一會也幫着楊媽媽一起找吧,人多力量大,但也不要大肆宣揚,我不想在大年初一就讓別人知道我們屋裏遺失了兔子,影響不好。還有,照着楊媽媽描述的那樣,小白應該沒有跑遠,就在我們這屋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