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嬌是雞,那那隻猴又是誰?繡媚暗吸了一口涼氣,想到先前方姨娘那刀子一樣的目光。
“反正我是從來沒有起過這樣的心,只想一輩子好好伺候姨娘。只要身子正,不怕影子斜。”繡媚臉色有些陰鬱的坐到繡嬌對面。
繡嬌紅腫着眼睛看着繡媚,“好姐姐,謝謝你爲我敷藥,你這話說的不假,可現在二太太挑撥,姨娘既然對我起了疑心,自然對你也不例外,我們倆可是姨娘進到凌府後,老太太一併賞了過來的。姨娘如今對我起了疑心,你也要慎之又慎。”
繡媚心裏何嘗不是這樣想的,看到繡嬌那張觸目驚心的臉,繡媚身子一寒,“你不要爲我操心了,還是好好爲你自己打算吧,你的這張臉,只怕以後會留下很明顯的疤痕……再說,姨娘那兒還等着你那行動去表忠心呢,這事兒,還沒完。”
看到繡嬌緊抿着嘴沒有吭聲,繡媚又壓低嗓音湊近了說,“以前你我都是老太太屋裏的,不如,你去求求老太太,看能不能有些轉圜的餘地?”
繡嬌勾着嘴角冷笑了笑,眼裏透出一種悽然的光,“我心裏已經有了打算,一定會讓姨娘對我徹底放心。”
“什麼打算?”繡媚好奇問,目光轉了轉,“莫不是,請姨娘爲你隨便配個人?”
繡嬌搖了搖頭,看了繡媚一眼,眼中有些輕蔑,“虧你還是跟我自小一起長大的,竟然都不知道我的心,你也知道我是爲的什麼打小被賣進凌府,還不就是受不了繼父的虐待!我素來最憎惡的就是男人,怎麼可能把自己一個乾乾淨淨的身子去供男人玩弄,糟蹋!別說是那些野蠻無味的小廝,就是像我們二爺那樣儒雅俊美的,說到底,都是污穢的男人,我不稀罕!”
繡媚驚得去捂住繡嬌的嘴,低聲喝止她:“你瘋了嗎,說出這樣的話!被人聽去了,你就死定了!”
繡嬌深吸了口氣,低頭抹了把淚水,深吸了一口氣,坐在那裏低着頭沉聲說:“總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爲我擔心,倒是你自己,也要好自爲之。”
過年的氣氛在府裏瀰漫,楊媽媽帶着春暖在屋子裏忙忙碌碌的打掃塵埃,佈置物什,銀盤擦得澄亮,準備了各種形狀的瓜果點心盤子,又將剪好的大紅窗花貼在門上和窗上,提了燈籠掛在廊下,忙得不亦樂乎。
翠墨趕在午膳前就匆匆回府了,紫苑原本還以爲她會留在家裏陪老子娘一起過年,沒想卻提早回來,眼眶還有些紅腫,顯然哭過。
紫苑細問了幾句,這才知道,原來翠墨在外遊手好閒了好幾年的哥哥今年竟然破天荒的回家了,不止哥哥回家,還帶回來一羣的狐朋狗友,把家裏攪得烏煙瘴氣,翠墨的爹孃對這個兒子是又愛又恨,又氣又怨,卻又不想他再走。
翠墨看着那勢頭,也就沒有心情在家過年,買了紫苑交代的蜂蜜,就匆匆回府了。
大過年的,紫苑自然是賞了翠墨,翠墨滿懷感激的走後,紫苑抱着一本書坐在院子裏的鞦韆架上悠閒的翻看,這樣的日子,每一個人都在忙碌,孩子們都在歡樂的玩耍,那兩個被禁足的要晚上喫年飯的時候才能出來。這會子,恐怕只有自己,纔是這凌府最悠閒的一個。
紫苑這回看的,是百家姓,不管看什麼書,她都是認真的,坐在鞦韆架上,隨着鞦韆輕輕的晃動裙角也微微的拂動。以至於有人站在她的身後,輕輕拽住晃動的鞦韆好一會,紫苑也沒有發現。
待到發現的時候,身後已經傳來低低的笑聲。
扭頭一看,就看見凌玉棠眼角笑得微微上揚,目光澄亮。
紫苑驚詫下就要從鞦韆架上跳下來,許是有點心慌,忘了自己現在是十歲的身體,落地的時候身子一歪差點就摔倒了,是凌玉棠扶住了她。
“慢點!”他急道,扶着她坐到一旁的小石桌子旁邊坐下,“你還小,這鞦韆架有這麼高,下來的時候不能急。”凌玉棠坐在紫苑對面忍不住提醒,臉上還帶些憂色。
紫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今日是意外,平時都很小心的。”
得到紫苑的保證,凌玉棠臉上的憂色這才稍稍褪了些,微微一笑,“看來,今日的責任在我,是我不該一聲不響就站在你後面,讓你嚇到了吧?”他的聲音很溫和,輕柔,目光很溫暖,讓人有一種從容不怕的愜意和愉悅。
自打那日在聽風閣之後,她已經有好多天沒有見到二叔了。更何況紫衫紫菱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凌玉棠作爲她們的爹這會子正忙得焦頭爛額,怎麼會有空閒來這後院?
“是有些驚訝,沒想到二叔今個這麼忙,還會來我這裏。”紫苑如實回答。
凌玉棠彎着脣角笑了笑,聲音很輕,“正是因爲今天這樣的日子,我才更要來看看你,不然,心裏不踏實。”他也說的很認真,目光一閃一閃的,清亮透底。
自己得到他的庇護,在這裏最起碼衣食無憂。爲什麼不踏實?紫苑疑惑,卻不會去問。
他躊躇了一下,還是補充了自己的話,“你的孝心,祖母已經有所感覺,二叔相信,祖母一定會越來越喜歡你的,只要願意等。聽說祖母賞了你甜橙?這是好事,我心裏也爲你歡喜!”
紫苑感激的笑了笑,語氣很淡定,“我會一直孝敬祖母的,並非有利可圖,而是真的想要孝敬她老人家。”
凌玉棠欣慰又讚賞的點點頭,“祖母倘若聽到你這話,一定會很欣慰的。”
紫苑不好意思的攏了攏自己耳鬢的幾根髮絲,目光瞥見他放在石桌一角的一抹新綠,是一把抽了嫩芽的柳條。
紫苑眼睛一亮,指着那柳條,“這是?”
凌玉棠目光瞅向那一束柳條,語氣輕快起來,“方纔有事打護城河那邊過,雖是隆冬,卻看見有幾株垂柳抽了芽,好難得的新綠,不覺眼前一亮。當下就想到折幾株回來插瓶。”
紫苑目中露出喜悅,“萬花叢中一點綠,這樣插瓶,不止有新意,更是讓人看着心曠神怡。”
“怎麼,你也喜歡?”凌玉棠訝異,笑問。紫苑毫不含糊的點頭,“我喜歡。”
“難得你喜歡,那你留下幾支插瓶,我們叔侄倆雅俗共賞吧!”他心情大好,紫苑也不客氣,垂下眼動作輕柔的分了幾支出來,抬頭笑吟吟道謝。
兩個人又坐着說了一會話,凌玉棠貼身的小廝柳岸過來尋,紫苑知道今天最忙,他這是忙裏偷閒來一回。連忙站起來,做好恭送的準備。
凌玉棠聽完柳岸的請示,吩咐了他先回去傳話,自己也抖了抖衣袍站起身,低頭看着紫苑柔聲道:“今兒是過年,兩房的人都聚在老太太屋裏喫年夜飯,喫過了飯還要守歲,晚上我怕是沒時間過來看你。”
“江陵的規矩,守歲是不是一晚上都不能睡覺?”紫苑昂着臉問。
凌玉棠揚眉輕笑,想了想,一本認真的道:“我們大人是這麼要求的,不過,你們小孩子就不一樣了,熬不住了就洗漱睡覺,沒有人會責怪的。”
紫苑歪着腦袋想了片刻,“二叔請稍等片刻,容我去取一件東西來。”轉身就朝着屋裏跑了去,凌玉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急,你慢點跑!”
不一會,紫苑就氣喘吁吁回來了,手裏多了一樣東西。她拎着那繫着的五彩絲線,把那包東西輕輕放在桌子上,滿臉神祕的去撕開那上面的封印。
凌玉棠見紫苑這副神祕兮兮的樣子,還滿臉的笑容,微挑了眉,來了興趣,“這是什麼好東西,看你寶貝成這樣,這封印還沒有掀去!”
“是薑糖。”紫苑笑盈盈道,“前兒個我聽二嬸說紫菱妹妹身體不適,去探望她的時候不知道帶什麼東西給她解悶,就想到二叔那次帶給我的拔絲冬瓜糖最是可口,所以就帶了一些給紫菱妹妹。她許是見我這樣,就送了我一包薑糖嘗新。”
經歷了紫衫和紫菱的事情,如今聽見紫苑紫菱姐妹如此有愛,凌玉棠笑容多少有些由衷,“難得紫菱也懂事了一回,你就受用着吧,怎麼這會子才拆?”
“紫菱妹妹說,這薑糖是難得的好東西,並非市面上那種到處可見的薑糖,紫苑想留着等二叔來了一起喫。”
凌玉棠喫驚,看着那包打開的薑糖,只一觀那色澤,嗅那氣味,不過是凌府通常過年過節常定做的那種,哪有那麼稀奇!正以爲給紫苑解釋一番,可是看見她正低着頭興沖沖的分了半包薑糖到一旁的小袋子裏面,凌玉棠到了喉間的話又噎了回去。
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領了,二叔不愛喫甜食。”
紫苑已經包了小半包,不由分說雙手塞到凌玉棠的手中,“就小半包,二叔晚上和祖母,嬸嬸一起守歲的時候,可以喫着提神。”
凌玉棠耐不過她眼中的期盼,只好笑着接下了那隻精巧的小袋子,“好,那我拿給你嬸嬸喫。”
紫苑點點頭,露出甜甜的笑容,臉頰上的酒窩比蜜還要甜。
凌玉棠步伐輕快的離開了紫苑的小院,紫苑走回石桌邊,目光睃到那石桌上剩下的半包薑糖,眼底閃過一絲冷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