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傳話
陶媽媽嘆口氣,說起昨夜去三小姐屋裏的事,“……默言那小蹄子果真躲在三小姐的被窩裏,裹得緊緊的,我們去的時候還故意捏着鼻子模仿三小姐的口音,被我一把揪下來,當場兩個巴掌過去,就嚇得癱軟了……等揪到老太太屋裏時,就什麼都招了。”
“當時衆人都是什麼反應?”紫菱低聲問,堂堂的三小姐藉故裝病不陪在長輩身側,而是私自離屋,身邊還一個丫鬟都不帶,這樣的行爲不檢點,小姐風範盡失。
陶媽媽就說起當時長輩們的反應,“老太太自然是又氣又焦憂,大太太有些幸災樂禍,還拿話語來奚落我們二太太,二爺和二太太可氣壞了……”
“大姑奶奶和大姑爺是什麼反應?”紫菱急問,別人的反應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文家那邊的態度。
陶媽媽仔細想了想,“大姑爺當時恰巧在大爺的陪同下去了後面的淨房,大姑奶奶當時正在喝茶,看不見眼神,但臉色很陰鬱,沒有說什麼,畢竟是親戚,也不好多說。”
紫菱深吸了口氣,眉眼還是蹙着,若有所思。
“陶媽媽,這幾日你就幫我多打探一下文家那邊的動靜吧!”紫菱突然道,陶媽媽訝異看着紫菱,嘴角動了動,但還是說道:“老奴看,七小姐這幾日還是不要有所動靜,這會子節骨眼上,最好不要生事,反正,二爺和太太都已經把這件事給壓下去了,府裏現在都不敢有人說起。”
紫菱抿了抿脣,臉上湧出一些焦灼和苦惱,“要不是那場火,我的計劃就不會泡湯,如今,我不僅不能拿那事來要挾紫衫,失去了表哥的三個請求,還讓表哥對我心生怨恨……火不是我放的,我只想揪出紫衫,怎麼可能連累表哥!”
紫菱賭的是紫衫對錶哥的感情,她就算被長輩們責問去了哪裏,也斷不會說出約會之事。
可是,如此一來,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陶媽媽無奈,“那老奴多給小姐留些心眼。”
紫苑從紫菱屋裏離開後,自己的小屋都沒有回就徑直繞道去了紫衫的院子裏,本來凌家的小姐們都集聚在這西邊的大院落裏,回頭過完了年,自己搬過來,也是要在這個大院子裏劈一塊小院子出來的,所以,彼此之間的院落隔得距離都不是很遠。
相比紫菱那邊丫鬟婆子們的精心伺候,紫衫這裏有有些顯冷清了,春暖去通報的時候,只有一個面生的小丫鬟慌張張跑過來迎,紫衫身邊的貼身丫鬟默言默語都不知去向。
紫苑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人從裏面撩起了簾子,是紫衫的乳孃兼管事媽媽曾媽媽。
看見紫苑站在門口,曾媽媽露出驚愕的表情,隨即擠出笑容來,“五小姐,您怎麼來了?”
紫苑笑了笑,“在二嬸那裏聽說三姐姐身子抱恙,所以過來看看。”
曾媽媽微微點頭,“老奴代三小姐謝過五小姐了。”曾媽媽遲遲沒有迎紫苑進屋,而是自己閃身出來,臂彎裏還端着一盆水。
瞥了眼身後的簾子,曾媽媽眉眼彎彎的虛扶着紫苑,輕聲道:“三小姐剛剛睡下,五小姐,請這邊屋裏喝茶說話。”一邊將臂彎中的那個盆交給一旁的小丫鬟。
紫苑望了眼那落下來的簾子,笑了笑,“不必了,就站在這說幾句我就回去,我本是來探望三姐的,既然她睡下了,那我就回頭等她醒了再來,當時二嬸說三姐姐患了病,這幾日都出不得門,我雖好奇但礙於當時還有他人在,所以不便多問。曾媽媽,我三姐到底患的什麼病?嚴重麼?”
曾媽媽笑的隨和,“還不是昨兒夜貪玩,和七小姐她們躲在聽風閣燒烤,喫了生肉又喝了冷風……沒什麼大礙,休息幾日也就好了……二太太這麼做,是看在快有幾天就過大年了,不想小姐們貪玩再折騰出什麼來,都是好意……五小姐儘管放心。”
紫苑微微顎首,“那我就放心了,本來還琢磨着帶點什麼東西來,但想着二嬸肯定賞賜了不少好東西給三姐姐滋補,二叔請的王太醫也肯定開的都是稀有的藥材,我那點小東西也派不上用場,反倒還佔了地兒,思來想去,乾脆就空手而來了。”紫苑說着,拿帕子輕輕遮掩了脣角,輕輕的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神情卻很真摯。
曾媽媽的臉上閃過一種詫異,稍縱即逝,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個時候飛過了腦子,很快就陪着笑臉道:“二爺,太太,還有姨娘她們都過來探望了,五小姐能來探望,就衝着您的這份心意,我們三小姐就已經很高興了。五小姐還是屋裏坐會吧,這外面風大……”
是在委婉的下逐客令吧?
紫苑裝着聽不懂,詫異的看着曾媽媽,“我知道默言默語兩位姐姐因爲伺候三姐不力被責罰了,可這種端水的小事也不能勞煩曾媽媽呀,您可是三姐的乳孃,有體面有功勞。”
默言默語被責罰關押柴房這事,凌家倒是沒有隱瞞,唯有將約會改成了燒烤。
曾媽媽目光有些閃,“多謝五小姐抬舉,老奴愧不敢當,不過是些端茶遞水的小事,倒也不累。再說,等過幾日默言默語傷也就好了。”
既然消息已經傳到,紫苑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隨便寒暄了幾句,就帶着春暖回了自己的院子。紫苑剛一走,曾媽媽轉身就撩了簾子進了屋,屋裏,紫衫正蠟黃着一張臉坐在那裏發呆,身後的軟枕滑落到地上都不知曉。
曾媽媽輕咳了聲,走過來拾起那軟枕拍了拍上面的塵,低聲嘟噥着:“看來傳言是真的,我從五小姐那話中聽出些玄機。敢情這有些人現在是越發的猖狂了,二爺分明請的是王太醫來府中診脈,可到了我們屋卻還是那個劉大夫,開的藥材也是些極其普通的,這事回頭我瞅準個機會一定捅到老太太那裏去!”
紫衫歪在牀上,冷嗤幾聲,“只聽說過東西掉包的,還從未聽過人也能掉包,犯不着捅到老太太屋裏去,這事大家心知肚明,老太太也不糊塗。況且,我和紫菱都沒有病,她愛喫補藥讓她喫去,喫完了讓母親再去王太醫那討,反正我是厭惡那些味兒!”
曾媽媽倒了杯茶給“雖然說三小姐您是志不在此,不願在這等瑣碎事情上計較,可是,因小失大,從這些小地方也可以瞧出二太太的偏重,老太太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來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只怕好的也都會先緊着七小姐!”
紫衫啜了一口茶,冷冷一笑,“你若說別的我倒信,若說這婚嫁,我真不信,過了年我就十四歲,紫菱才九歲,比我整整小了五歲,就算婚嫁,也有先來後到的理兒!”
曾媽媽知道紫衫心裏惦記着誰,又不好直接說,只得淡淡一笑,附和着道,“道理是這樣,可是,也是有大麥沒收先割小麥的例子在那裏放着呢,文家那邊也遲遲沒有表態更沒有主動,老奴這心總是懸着的!”
紫衫雖然心裏也有些發虛,但是趙姨孃的那一番話很快讓她定下心來,揚眉一笑,“誰笑到最後,還說不定呢!”
紫菱正跟陶媽媽閒話家常的時候,紫苑打發春暖過來回話,“……五小姐讓七小姐儘管放心,三小姐那裏有曾媽媽盡心照顧着,二爺,二太太和趙姨娘也都去探望了……五小姐說七小姐怕苦,特意捎了這包拔絲冬瓜糖過來,說喝藥汁的時候可以配着喫一根,這樣就不會那麼苦了。”
紫菱微微挑眉,拔絲冬瓜糖是什麼糖?從來沒有喫過。仗着春暖是母親屋裏撥過去的,紫菱說話也就不拐彎抹角,“這拔絲冬瓜糖可是新鮮的喫食,你們五小姐怎麼得來的?”
“回七小姐,是二爺前會從外面帶回來的,五小姐一直捨不得喫。”
紫菱臉上飛過一絲不悅,看着那包冬瓜糖,眼中射出嫉妒的火。
一旁的陶媽媽見狀,趕緊過來將糖放到春暖的手中,“既然是二爺買給五小姐喫的,還是帶回去吧,五小姐的心意我們領了就是,早晨老太太打發人還送了一包霜糖,一包薑糖……七小姐都喫不過來。擱這裏到時候也是浪費,辜負了五小姐的一番好意。”
春暖有些爲難,脣角動了動,紫菱擺擺手,“算了,那就收下來吧,順便讓陶媽媽準備一份薑糖,你帶回去也給五小姐嚐嚐,這可是老太太庫房裏的好東西,一般人喫不到的。”
春暖應聲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