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禁足
“怎麼會這樣?”紫苑驚訝的問。
顧氏微微皺眉,掃了眼趙姨娘方纔坐過的凳子,嘆口氣道,“還不是貪玩,昨兒夜紫衫,紫菱還有大姑母家的表少爺三個人溜到聽風閣燒烤去了,不慎引了場火災……”
“啊!”紫苑忍不住低呼出聲,臉上迅速染上焦憂,“七妹妹沒傷着哪裏吧?”
顧氏拍了拍紫苑的手,“虛驚一場,不過就是燒了半邊門框和兩根柱子,沒傷着人,不過,兩個小姐和少爺卻也都受了驚,這不,紫衫病着,紫菱也好不到哪去。”
“那我方便去探望七妹妹嗎?”紫苑一臉真摯問道。
顧氏點頭,“我跟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有空就去看看她,多陪她說說話,如此一來,也好讓她轉移些注意力,這樣也就恢復的快些。”
紫苑聽話的點頭,“二嬸放心,我一定多陪着七妹妹。”猶豫了下,紫苑又問道:“那三姐姐那裏?”
顧氏笑容有點冷,“你是妹妹,自然也要去探望,不過,紫衫年紀比你們都大些,恢復和自我調節的能力當然也要更好,無須你們這些妹妹操太多的心。”
顧氏的意思很明顯,作爲當家主母,理應教導孩子們一視同仁,兄友弟恭,姐妹齊心,但私心卻是人都有的。譬如顧氏現在跟紫苑說的這些話,雖然不能明着指使紫苑親近紫菱疏遠紫衫,但這話紫苑還是聽得懂的。當下也就不再多問其他,陪顧氏說了一會話,感覺她似乎很疲倦的樣子,紫苑便找了個藉口退出了顧氏的屋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趙姨娘坐在紫衫的牀邊,看着面前斜靠在牀頭蒼白着臉色,睜着一雙無神大眼睛的紫衫,趙姨娘輕輕的嘆口氣。
白琪小心翼翼走過來,垂手站在趙姨孃的身後,眼眶紅紅,沒有做聲。
趙姨娘微微側目,看了眼白琪那賽似核桃一樣的紅眼眶,輕聲問,“默言怎麼樣了?”
白琪搖了搖頭,聲音低到泥心裏去了,“還在燒着,一直說着胡話,情況不是很好。”
趙姨娘眉眼皺了皺,再次嘆口氣,“二十板子,也夠了她受了,這一回即便不死,也得落個殘疾,哎!造孽啊!”
白琪的眼淚當即滾出來,跪倒在趙姨娘跟前,“姨娘,求求您念在奴婢服侍了您一場的份上,幫默言請個大夫來瞧瞧吧,默言要是有什麼事兒,奴婢沒臉跟舅舅舅媽交代。”
趙姨娘臉色陰鬱,蹙着眉頭眸子裏一片清冷,“我抽屜裏創傷的藥你儘管去拿來,至於請大夫,怕是不成,老太太都氣病了,二爺也是少有的震怒,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們,不可以再節外生枝了。再說了,昨晚的事情鬧成那樣,默言沒有被當場打死就已經是二爺手下留情,哪還敢再提請大夫的事?”
“可是姨娘,默言是爲了三小姐才這樣的,您好歹幫一把,別見死不救啊……”白琪跪在趙姨娘身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趙姨娘不爲所動,端坐在那裏,眉眼如冰。
“我們主僕一場,默言又是三小姐的貼身丫鬟,不是我不幫,而是無能爲力。你下去吧,別在這裏哭哭嚷嚷,三小姐現在需要清靜。”
白琪臉上湧過一陣悲痛,怔怔看着趙姨娘寡淡的眉眼,咬緊了脣收回眼淚悄悄退出去。
“哼,真是虛僞,我算是見識到了,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是好的。關鍵時刻,盡只想着自己。”紫衫冷不丁冒出這句話來,盯着帳篷,滿臉的譏誚。
趙姨娘微怔,身子湊前去拉住紫衫的手,“從昨天回來到現在,你可算說了句話,真是擔心死我了。”
紫衫將手抽出來,斜眼看着趙姨娘,勾着一絲嘲諷問趙姨娘,“默言被打得快死了,是嗎?”
趙姨娘抿了抿嘴,將紫衫身上的被子掖了掖,“這回你該知道教訓了吧?做事衝動荒唐,連累身邊的人跟着遭殃!”
紫衫冷笑,轉過臉去,重新盯着帳篷,“她該死,誰讓她出賣我的,不過才幾板子下去,就把什麼都抖出來了,就算爹不打死她,我也不饒了她!死了好!”
趙姨娘眼中閃過一片驚愕,“三小姐,你怎麼說出這樣沒有良心的話來?默言那小丫頭這幾年跟在你身邊,盡心盡力的,再說,昨晚那事兒,是你連累了她。”
“姨娘應該去默言屋裏伺候着,而不是守在我這裏。我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不想辱沒了姨娘。”紫衫繃着臉,憤憤道。
趙姨娘失望的嘆着氣,眼神無比複雜的看着紫衫倔強的眉眼,聲音憂傷中帶着無奈,“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都十三歲的人了,做事還這樣糊塗!我早就勸過你,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更何況,有些事情,並不是你們兩個兩廂情願就可以完事的,要父母點頭纔行。這下鬧出這一出來,弄巧成拙了吧?”
紫衫被趙姨娘戳到痛處,臉頰有些火燒火燎的燙,卻還固執的爲自己辯解,“姨娘知道什麼,甭瞎說,我纔沒有姨娘想的那樣輕浮。再說,當時被困火裏的了,可不止我和表哥,不還有紫菱和她的兩個丫鬟嗎,試問,這麼多人,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你真當別人是傻的呀?還在這裏跟我狡辯?真要有底氣,昨晚上就不會嚇成那樣了!”趙姨娘有些生氣,紫衫哼了一聲扭過臉去。
趙姨娘也不管她賭氣,依舊說道:“昨晚那事老太太和大姑奶奶她們是爲了給你們三個遮羞,纔對外編出的謊言,什麼燒烤,糊弄誰呢!”她頓了頓,繼續激動的道:“但凡長了些腦子的人都能猜得出來是怎麼一回事,就你自個還掩耳盜鈴!因爲關係到你和紫菱兩個人的名聲,還牽扯到凌,文兩家的顏面,所以老太太和大姑奶奶才聯手將這事壓下去,不準下人們提一個字!”
紫衫自知理虧,也有些後怕,氣勢當即就落了三分,看着趙姨娘,低聲問,“那,大姑母那裏,有沒有說什麼?是不是對我印象更不好了?”
趙姨娘看着紫衫蒼白臉上那一雙清愁的眼,心裏是又酸又軟,心疼的摸着紫衫的頭,語氣也平靜了些,“說起來,如果真的親上加親,理所當然的人選自然是你,畢竟是纔是凌家小姐裏的長頭。”
紫衫聽到關乎自己利益的事情,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趙姨孃的嘴,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興奮的緋紅。她想起文輕羽信誓旦旦的跟她允諾,等過了年,就去求父母賞賜這段姻緣。倘若父母不願意,他就去求了十八皇子,總之,一定會明媒正娶迎娶紫衫進門。
紫衫正暗自激動的當下,趙姨娘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澆下來,“這些話,我都是聽你爹說的,說起來,羽哥兒過了年也就到了可以說親的年齡,可你大姑母卻一直拖着,我聽說老太太早前就跟你大姑母提了下想要親上加親,你大姑母沒有明確表態,你大姑母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能不知道羽哥兒的心思呢!若果真的一眼就相中了你,內定你做文家的兒媳婦,那早就迫不及待的接話了,只怕,她這是另有打算。”
紫衫的竊喜被擊的粉碎,“爲何?我哪裏配不上表哥了?我知道表哥出自書香世家,自己又是江陵城鼎鼎有名的才子,所以這些年,我每一天都沒有鬆懈,勤奮練習,飽覽羣書,就是爲了能跟表哥琴瑟和鳴。我做到了,表哥很欣賞我,爲什麼大姑母會對我另眼相看?我可是她孃家侄女!她憑什麼相不中我?”
看着紫衫大惑不解的神情,趙姨娘難掩愧疚,低下了頭,脣角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紫衫大震,搖晃着趙姨孃的胳膊,“是不是因爲我是庶出的,文家和大姑母纔會對我另眼相看?”
趙姨娘沒有做聲,抬起臉來,眼角已經溼潤,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愧疚的看着紫衫,囁嚅着,“對不起,說到底,是姨娘拖了你後腿……”
紫衫鬆開手,趙姨孃的衣袖被她抓的起了皺子,紫衫自嘲的笑了笑,重新靠了回去,又開始瞪着帳篷發呆。
趙姨娘深吸了口氣,平靜的看着紫衫,語氣出奇的堅定,“姨娘對你的心,是沒有摻假的,只要你好,就是讓我付出一切,我都願意。文家的事情,你先暫時放一放,既然太太要禁你的足,你就在屋裏好好的待著,反省反省,其他的事情,交給姨娘去做。”
紫衫忍不住轉過臉來詫異的看着趙姨娘,猶豫了下,“我的出生,這是無法改變的實情。”
趙姨娘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捏着紫衫的手,“是誰規定了庶女就不可以嫁的好?姨娘幫你去爭取,這些時日,你只要規規矩矩的呆在屋裏,不要再闖禍,不要再讓你祖母生氣,不要再讓太太揪到你的錯處!”
紫衫第一次將頭靠在趙姨孃的肩上,溫暖帶着淡淡的幽香,這就是孃的氣味,紫衫輕輕閉上了眼。趙姨娘卻是身子僵在那裏,還一會,才顫抖着將手輕摸紫衫的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