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跟方姨娘到底說了些什麼?她何故成了那樣?”好一會,凌玉棠才沉聲質問顧氏,目光清冷中帶着壓抑的慍怒。
顧氏微怔,一臉坦蕩,“哦,早晨韓姨娘和方姨娘結伴來起身屋裏請安的時候,不過是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說了會閒話。還引紫苑見了兩位姨娘,韓姨娘還送了一串佛珠給紫苑做見面禮,方姨娘也誇了紫苑幾句。”
凌玉棠眉心皺起來,“就這些?”
顧氏側目想了想,“對了,說起了老九老十,妾身就順口提到了二爺和老太太那晚商量的意思。”
凌玉棠一拍大腿,臉上諸多抱怨,“你爲何要把這事跟方姨娘過早提及?那不還有段時日嗎!你也知道她那性格,鬧起來可是沒玩沒了。”
顧氏一臉無辜,“妾身並無惡意,只是想着既然老太太決計親自帶了他們兄弟在身邊教導,那是天大的好事。兄弟兩年內搬過去也是早晚的事情,不在乎幾日時間。跟方姨娘提前說一聲,是好讓她有個準備的,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凌玉棠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方氏那些胡攪蠻纏的話,似乎還在耳朵邊嗡嗡的迴響,他皺了皺眉頭。
顧氏看着他這樣,坐到他身側柔聲道:“妾身作爲老九老十的母親,自當爲他們兄弟日後的成長擔負責任,更是希望他們能夠像二爺一樣,做個有擔當有抱負的男子漢。爺,難道妾身這麼做,不妥?又或是,爺已經改變了主意,不打算把他們兄弟兩送去老太太那裏?”
凌玉棠輕嘆了口氣,眉宇微微舒展,看着顧氏,略有慚愧的道:“難爲你竟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一門心思就想他們兩個從小立志。”
“既然爺下定了決心要好好培養他們兄弟兩,何故還這樣鬱鬱寡歡的樣子?”
凌玉棠眉宇再次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無奈道:“你不知道,我前腳到韓姨娘屋裏,後腳方姨娘就找去了,哭哭啼啼的,攪得人很是心煩意亂!”
依方姨娘那持寵而嬌的個性,恐怕不止哭哭啼啼那麼簡單,怕是還說了許多胡攪蠻纏的話吧?顧氏暗自揣測,不過,卻又心生竊喜,因爲他最終還是選擇回了她的屋子。
“原來爺大晚上的氣成這樣,竟是因爲這件事?可憐妾身的心一直懸着,又不敢問,怕觸了爺的黴頭,現在可算落地了。”顧氏微笑着挨着凌玉棠坐着,臉輕輕擱在他寬闊的肩上。
凌玉棠微微側首,看見顧氏橘紅的燈光投在她溫柔如玉的臉上,她脣角含笑,溫柔的道:“爺就不要跟方姨娘計較了,好歹老九老十是她肚子裏出來的,自然想留在膝下承歡,這個私心是每個人都有的,妾身也不例外。只不過妾身受二爺薰陶,眼界較姨娘們開闊深遠些,再怎麼溺愛,孩子終究是要長大,是要奔他們的前程,再怎麼捨不得,也要放手。”
顧氏正兀自溫言的說着,手背卻一熱,竟是凌玉棠伸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凌玉棠眼中的怒氣已經退了打半,眼神深邃的盯着她在燈下俏臉的臉,顧氏微紅了臉,正要端身坐起,他已伸臂將她攬入懷中,摸着她柔順的秀髮,感慨道:“天知地知,還有你知我的心!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燈光下,顧氏面色粉紅,波光微轉,朱脣親啓間,呢喃細語,“爺,妾身還想爲你添個兒子……”如此嬌妍姿態,凌玉棠看着,不由怦然心動。當下便抱了顧氏起身,疾步朝着牀榻走去,身後帳幔層層落下。
正所謂,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美人羅衫褪,芙蓉帳內春光好。
一夜風流數度。
韓姨娘方姨娘過來顧氏屋裏請安的時候,顧氏正端坐在暖炕上用膳,氣色紅潤,神採奕奕。韓姨娘還是如往常一般恭謹謙虛,方姨娘眼眶紅紅,下眼臉略有浮腫,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進到屋裏,方姨孃的目光便時不時的朝着內室的簾子那邊瞟。
顧氏看在眼裏暗自冷笑,將面前桌上補身養氣的紅棗湯喝完,輕拭着脣角,莞爾一笑,“爺昨夜歇在我這裏,驚詫我手腳怎麼這麼冰冷,說紅棗湯能補氣補血,今個一大早出門前,還特地吩咐廚房做了這湯,他自個卻只匆促喫了幾口就走了。對了,廚房還有一些湯,兩位妹妹要不要嚐嚐?”
韓姨娘滿臉感激的婉言回絕,“多謝姐姐關愛,我來的時候喫得很飽,喝不下了。”
“那方姨娘呢?我看你面色似乎有些不太好哦,你要不要補氣?”顧氏笑着問。
方姨娘聞言,臉色微震,訕訕收回目光,掃了眼小炕桌,生硬道:“不要了,我聞着紅棗那味兒就不舒服。”
“方姨娘這是怎麼了?眼睛怎麼腫成這樣?難道,昨夜沒有睡好?”顧氏故作訝異,
方姨娘微微抬了抬眼,心不在焉道:“多謝姐姐關心,我沒事,只是昨夜做了個夢耽誤了睡覺,回去用熱水敷一下就好了。”
顧氏點頭,溫言細語的繼續緩緩道:“沒事就好,乍一看我還以爲妹妹哭了呢,心道,有誰人竟有這樣大的膽子敢欺負我們方妹妹,原來是做了個夢啊!有什麼事,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都好商量,犯不着一個人抹眼淚,這大過年的,可不吉利。妹妹是做了個什麼夢,擾成這副模樣,我倒有些好奇。”
方姨娘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抬頭看着顧氏,目光充滿了諷刺,“姐姐還真是樂於助人,連我做個夢也要過問。妹妹怎麼受得起呢,就不勞煩姐姐操心了。”
顧氏就笑,“沒辦法,二爺一心忙於政務,我作爲他的妻子,理所當然要照料好內宅,爲二爺排憂解難。”
方氏冷冷哼了一聲,目光轉投他處。
顧氏彎了彎嘴角,招了素錦過來低聲耳語了幾句,然後垂下眼喝茶。韓姨娘規規矩矩坐在那裏,始終掛着憨厚的微笑,對昨晚的事情隻字未提更瞧不出任何一絲怨憤。方姨娘坐在韓姨娘旁邊,雙手套在暖袋裏,像一隻養尊處優的金絲貓。
不一會,素錦就端着那隻首飾盒過來,顧氏讓她端到兩位姨娘跟前,“這是我前幾日拿去祥福閣重新改過的首飾,妹妹們也知道,我素來對這些不太內行,兩位妹妹幫我評鑑一二吧,尤其是方姨娘,我知道你素來對這些是內行。”
兩位姨娘將目光投向素錦手中端着的那隻錦盒。
躺在錦盒裏有三件飾物,一對玉石耳環,晶瑩剔透,端莊得體卻又不張揚,一支滿天星金絲絞花,璀璨絢麗,一根鑲紅寶石的簪子,高貴端莊。
別說熱衷打扮的方姨娘,就是常年禮佛的韓姨娘見了,都忍不住眼前一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