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頂八寶攢珠絞絲金項圈映入紫衫的眼簾,紫衫眼前一亮,臉上露出幾分訝色。
趙姨娘暗暗觀察着紫衫的神情,笑着輕問,“三小姐覺得這項圈如何?好看嗎?”
紫衫不置可否的點頭,輕聲道:“真好看,從來沒見過這麼金絲可以絞成這樣精緻的形狀,還有那上面烙的梅花,一朵朵,繽紛如櫻,真是難得的精巧!”
“那,三小姐喜歡嗎?”趙姨娘又問。紫衫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而後,又迅速搖頭,合了那梳妝匣子,退了幾步,拉開跟趙姨娘之間的距離,警惕的看着趙姨娘,冷冷道:“喜歡的東西,並不一定適合自己。”
趙姨娘眼中帶笑的打量着面前刺蝟一樣豎起滿身小刺的紫衫,有些哭笑不得,“我倒覺得,這頂金項圈倒是極配三小姐的那件粉黃碎花裙子。如果三小姐不嫌棄,就收下這頂項圈,好不好?”
“姨娘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有些聽不懂?”紫衫皺着眉頭問。
趙姨娘就笑着將那梳妝匣子放到紫衫的手裏,“姨娘送你的,你收下,好嗎?”
紫衫驚訝的看着趙姨娘那溫柔繾綣的慈愛笑容,突然,心裏那股怒火就躥升上來,想都沒想一把將那梳妝匣子扔在地上,“少在這裏貓哭耗子假好心,我纔不要你的東西!”
說完,紫衫轉身就走。
趙姨娘上前幾步攔住她,秋水一樣的眼力湧動着悲痛,沉聲道:“紫衫,你就這麼恨我?一次原諒的機會都不給我?”
紫衫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漠到像是凝結了萬年寒冰,“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沒有別的事,紫衫告辭,姨娘保重!”
趙姨娘一把拉住紫衫的手臂,骨節蒼白,“紫衫,姨娘知道有些錯誤一旦鑄成就無法挽回,姨娘知道你恨我,怨我,不想看見我。可是,姨娘是真的希望你過得好。”
紫衫輕嗤,將趙姨孃的手掰開,僵硬背過身去,“如果你真的想我過得好,以後就不要隨意找我,擾亂我生活!”
趙姨娘眼角湧上晶瑩,輕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拾起那梳妝匣子,轉到紫衫面前,淡淡的笑容裏帶着淡淡的酸楚。“我知道那件事一直是你心頭的陰霾,何嘗不是我這些年鬱悶的根源。紫衫,我答應你以後不會輕易去打擾你,只希望,你能夠收下這頂項圈,好不好?你用的着的,壓在箱子底下,女孩子家手頭沒幾個值錢首飾傍生,是不妥的。”
紫衫看也不看那項圈,悶聲悶氣回道:“多謝姨娘好心,祖母和母親待我好,給了我不少好東西,我不需要這個傍生。況且,這東西一看就是價值連城,姨娘足不出戶,怎麼會有這樣價值連城的東西?”
趙姨娘訝然,微挑了眉,面有慍色,“合着你推卻,是覺着這項圈來歷不明?”
紫衫沒有做聲,也沒有矢口否認,趙姨娘有些氣餒和失望,收了匣子放回梳妝檯上,坐到那把小矮凳上,揉着有些痠痛的太陽穴,輕輕的喘氣。
紫衫皺眉瞟了眼趙姨娘,僵硬轉過身,咬咬脣,“姨娘若是沒有旁的事情,我先告辭了。”
趙姨娘頭也沒回,只朝紫衫擺了擺手,“三小姐慢走。”
紫衫一咬牙,轉身急匆匆奪路而逃。
從梳妝檯的銅鏡上看見木門在紫衫離開後被重重掩上,趙姨娘一把拂盡妝臺上的東西,嘩啦一聲盡數落地。
白芷慌忙跑進屋來的時候,就看見趙姨娘抱膝蹲在那一地狼藉裏,頭埋得極深,瘦削的雙肩微微聳動間,有壓抑的哭聲溢出……
紫衫面色緊繃着從趙姨娘屋裏匆忙而去,紫玉從附近的拐角裏閃身出來,遠遠凝望着趙姨孃的屋子,紫玉圓潤的臉上,那兩彎眉毛輕輕蹙起,眼裏若有所思。
凌玉棠晚間回來的時候,顧氏像平素一樣吩咐着素錦素豔打水伺候他洗漱,凌玉棠從淨房出來,只看見顧氏神情溫婉的坐在暖炕邊,暖炕上的小炕桌上,甜白瓷的小碟子裏,擺放着一道精美的點心。乍一看去,宛若一隻開屏的喜鵲,近處一瞧,竟是顏色味道各異的酥糖所制。
凌玉棠微微一笑,指着那道點心,“將不同顏色的小糖塊拼湊的這樣栩栩如生,真是有新意。這是你吩咐廚娘做的?”
顧氏輕笑着搖頭,“非也,聽聞對面街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做的糕點都極具特色,有百花百獸百鳥圖形,妾身正好派人去祥福閣取首飾,所以就順道買了些糕點回來給二爺嚐嚐。”
凌玉棠就脫了鞋子坐到暖炕上,看了眼面前的孔雀開屏,淡淡道:“你真是有心了,可惜我這幾日牙痛,大夫交代不宜食甜物。”
顧氏恍然,面有愧色,起身站起來,“是妾身疏忽,竟然遺忘了這,看二爺這幾日說笑如常,還以爲已經……卻還是痛着,那二爺現在感覺如何?”
凌玉棠微微擺手,神情溫和,“無妨,你無須自責。這樣好看的糕點,果真秀色可餐,你的心意,我受了就是,坐下來說話。”
顧氏依言坐下來,素錦正好端着一隻錦盒走到顧氏跟前請示,凌玉棠見了就問:“那裏面裝的是什麼?”
顧氏聞言就笑着示意素錦將錦盒端到凌玉棠面前,打開盒蓋,耀眼的亮光閃進凌玉棠的眼。
凌玉棠擱下茶杯,眯眼看着錦盒裏擺着的幾件首飾,顧氏就在旁邊說道:“這就是妾身讓人去祥福閣打造的幾件首飾,二爺瞧着這樣式可還新穎大氣?”
凌玉棠微微顎首,“都不錯,尤其是那支鑲紅寶石的翡翠簪子,更是典雅脫俗。你平素簡樸隨意,怎麼想到一擲千金打造這些首飾了?”他有些納悶,卻與吝惜錢財五官,純屬好奇一問。
顧氏低頭微微的笑,卻是素錦在旁邊答話,“回二爺,這是我們太太特意拿了陪嫁的首飾去祥福閣爲幾位姨娘定身打造的,二爺剛纔所指的那根翡翠簪子,是太太特意爲趙姨娘準備的。那顆紅寶石,更是太太陪嫁裏面最昂貴的一顆。”
“素錦,你今晚怎麼這麼多話?”顧氏佯裝不悅的掃了眼素錦,嗔斥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