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臨晏叮囑白?多休息一會兒, 待寧?等人換了區域搜尋,他們便尋機乘車出城去。
在鄴城,寧?比他們更佔天時地利的優勢,故而待的時間越久,臨面的風險越大。
白婭想到什麼,問他道:“表哥,我們當下身在何處?”
榮臨回:“還在你先前跑進的那條巷子裏。這裏是一處無人院戶,寧一開始來這兒找過一遍,那時我正帶你躲在隔壁巷子裏,等他搜尋到別處時,我又帶你折返重新潛回,正好與他完美避過。寧做事向來縝密周全,這次若非他自亂陣腳,急匆
顯慌,我們也不會成功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轉心計。兒,看來你潛伏得很成功,竟如此得寧缺的重視。”
聞言,白?心頭一跳,表哥的後半句話說得意味深長,試探中還夾雜着一絲懷疑,目光同樣帶着幾分探究。
她鎮定回視,冷靜開口:“表哥,你誤會了。寧那麼着急,其實並不是單純因爲我,當時我們正在分頭追尋一抹紫衣身影,那人是我們同去南域的夥伴之一,尋找過程中,我緊跟也不見了蹤影,事出蹊蹺,寧當然會警惕生疑。他挨家挨戶仔細
搜找,與其說是急迫想要找到我,不如說,他是着急確認阿秋姑孃的安危……………”
白?刻意這樣說,意圖將榮臨的思緒引偏。
果然,聽了她的話,榮臨沉默一會兒,模樣思忖。
片刻後,他順着她的話,揣測問道:“那女子,與寧的關係不一般?"
白?點點頭,開始胡掰扯:“是,我暗中觀察過了,兩人之間似有情愫暗生,但中間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有主動挑破,眼下還在不清不楚地相處着。”
榮臨晏繼續追問:“那女子是何身份?”
經歷過兩月的潛伏時光,白婭圓謊的能力越來越強。
她面不改色道:“是寧在鄴城偶然結識的,容貌不俗。她不是江湖中人,應當無礙我們的計劃。”
榮臨晏笑了聲,目光幽幽看向白婭:“我遠遠見過她長什麼樣子,貌雖上乘,但與?兒相比,還差得遠呢。
白婭覺得這話無趣,淡淡回:“我言述事實,並非想叫表哥評判比較女子的容貌。”
“兩月不見,?兒倒是有些兒小性子了。”
榮臨晏不惱,反而覺得她這樣有脾氣的樣子更加可愛,比起從前那副隱忍委屈的模樣,她這般真實情緒外顯,無疑更招他喜歡。
“是表哥說話欠妥當了,只是寧那廝真不安生,無論去哪都有風流債。“榮臨前半句話口吻歉意,說話時溫柔看着白?,後面提及寧時,眼神明顯浮現輕蔑之態。
見表哥真的順着她的引導走了,並未繼續深究寧對她的在意與特殊,白婭目的達成,心裏暗自鬆了口氣。
遲遲沒等到白婭的回覆,榮臨誤以爲她還使着小性子,於是討好一般衝她笑笑,自顧自繼續啓齒:“寧喜歡別人與我何幹?你與他朝夕相處這麼多日,他沒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心中是萬幸的。”
聽到這話,白婭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動了下。
這是她緊張時下意識會做的小動作,除了微蜷手指,有時也會眼神閃爍。
但當下,她與榮臨近距離面面對視着,若此刻閃躲,過於心虛明顯,於是她有意僞裝,只在暗處輕蜷指尖,將自己偏向寧的心事,盡力遮掩。
白婭岔開話題,又問起一事:“那道引我們進深巷的紫衣身影,不是真的阿秋姑娘吧。”
榮臨晏沒有相瞞,點頭如實回覆:“你們看到的影子,是我找人僞裝假扮的。我知曉那姑娘曾與你們同隊,後又見她單獨出城去,故而想出此計,試圖引你們出來,再尋機單獨與你取得聯繫。至於後面的過程會進行得如此順利,說實話,也在我
意料之外。”
白?於心頭暗喟一口氣,不免有些悵然………………
似乎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
正當她糾結難擇,不知該如何與公子作最後告別時,命運的推手驟然出現,強行撥動,直接幫她省了眼前這一難。
白?完全沒有做好準備,頭腦只是?那的昏暈,再醒來,一切都回不去了。
......
白婭剛剛恢復些體力,這時,榮臨進屋通知,言道出城的馬車已經備好,負責偵查的眼線也確認周圍安全,隨時可以動身。
在此地繼續耽擱着沒有任何意義,難道她還能等公子從天而降,將她劫走不成?
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確實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但白婭清楚知道,自己哪有被救的立場。
榮臨要帶到鄴城的人手不多,算上他不過十五個人頭,目標不大,且出城時,他們謹慎分三波走,又刻意僞裝成尋常百姓出行,全程未惹任何人注意。
白婭與榮臨晏待在同一車廂內,聽到守城的兵吏發出渾厚的一聲“放行”,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鬆了口氣,還是心緒鬱郁悶堵更甚。
車輪轆轆,走了片刻,白婭沒忍住抬手掀起車簾一角,下意識想回頭望一望。
還未有所動作,突然察覺表哥的目光凝盯過來,落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她遲疑鬆開手,沒有張望,剋制地將不捨藏在心中。
從鄴城到季陵,其實走水路是最快的,但寧拜訪過段家,段家在航運線上耳目衆多,若走水路,暴露行蹤的可能性極大,不如腳踏實地走官道來得穩妥。
回程路線由榮臨與付威兩人共同商議決定,途中並非只走官道,也會特意繞行小路,他們寧願多走些冤枉道,也要防備身後跟着尾巴,行事格外謹慎。
其實走官道時還好,最起碼道路平坦,少些顛簸。
可後面穿行叢林小道時,顛簸加倍,走走停停,白她不僅身乏,還連帶着胃口翻滾直想嘔吐。
榮臨安看她實在難受,臉都白了,特意在路上尋了個驛站,買下馬匹,提議帶她同乘。
騎馬趕路是會少些顛簸,但白?實在不能忍受同乘的親密,她寧願自己繼續坐車受罪,也不想與表哥背胸相貼,無規無矩。
於是,她以“怕高”爲由,藉口推脫。
榮臨似乎覺得在手下面前失了面子,將馬匹交給付威,重回車廂後,臉色不太好看。
白婭在旁連賠小心:“是我不好,叫表哥白費錢銀。”
“你早推拒了,是我自己非要堅持,自討沒趣。”榮臨口吻自嘲,說完眉梢一挑,等着看她示弱表態。
可等了又等,白婭始終無動於衷。
榮臨安心裏有點不舒服,他總感覺,離開自己身邊兩月,她兒的變化不小,有主見了,還有......對他少了些順從與依賴。
或許,她還在怨怪自己狠心,竟捨得將她派到寧身邊冒險潛伏,臨危探祕,思及此,榮臨晏心裏舒服多了。
他眉心跟着舒展開,臉色也有緩和,另起了旁的話題:“?兒,方纔沒時間問你更多,現下我們已經出城,算是成功脫身了。眼下我們該好好聊一聊,寧爲何突然帶你到鄴城,你們做了什麼,之後又去哪了?這些可以說嗎?”
這回開口,榮臨晏語氣更溫和不少,試圖安撫白委屈的情緒,好叫她對自己重新依賴。
白?不說詳細,應付回道:“我只是寧身邊服侍的丫鬟,自然是主人去哪,我跟着去哪,至於他想做什麼,我的身份不方便探問更多。”
榮臨晏:“那這麼多日,你總該有些見聞吧?日日跟在他身邊,就什麼沒有懷疑猜測?”
再繼續敷衍就顯得假了,白?模糊地透露一些:“猜測......據我觀察,寧缺來鄴城,似乎是訪友的。那位做茶葉買賣的段老闆,與他曾有私交,生意人與江湖人最愛闖蕩南北,他們認識,也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但如果對方是寧的話,就有點奇怪了。
寧?不愛結交,誰都知道,究竟什麼樣的交情能催使得他不遠千里海上奔波,辛苦跑這一趟,只爲敘敘舊?
榮臨安懷着疑慮問:“真的沒有其他可疑之處嗎?"
白?搖頭,神情自責:“都怪?兒愚笨,沒做好表哥的眼睛。”
眼下,白婭適當的示弱,對榮臨而言簡直太管用了,他以爲自己又重得白婭的依賴,高興還來不及,哪會探究責問更多。
他溫柔口吻,再次啓齒:“?兒,不怪你,你做的已經夠好了,這些東西,萬金難得,你是幫了表哥大忙的。”
說着,他煞有其事拍了拍心懷,眼底意蘊深深。
白?沒去看他,視線自然落下,知道他懷裏小心揣着她親手畫的那幾張劍招圖解,那是孤鴻劍法的後章二十式,無價之寶,她偷來的。
榮臨沒注意白?眼裏一閃而過的愧意,只順手將圖紙從懷裏拿出來,抽出幾張細看。
一邊看,一邊詢問:“寧?他,後二十式練得怎麼樣?”
這個就如實說好了。
白?開口:“很熟練,也很連貫。”
她用外行人的話語,大致作粗糙描述。
榮臨晏:“你覺得,那是習練多久,才能達到的程度?”
白婭不懂,隨口說:“很久吧,練功應該不能一蹴而就。”
榮臨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即便他得到了孤鴻劍法後章的前二十式,與寧習練的劍法內容一樣,可他還是少些把握。最起碼,相同的劍式內容,寧缺比他更多熟悉程度,揮劍的威力自然更強,而他能夠將後章內容與前章融會貫通好就算十分不易了。
功底,靠的是日積月累,而非一朝一夕。
?兒拿到孤鴻劍法的時間太晚,他沒有足夠適應與突破的時間,眼看開播在即,榮臨依舊沒有十成把握可以勝過寧?,心裏很不是滋味。
除非,能叫寧?提不動劍,無力一戰………………
腦海裏靈光一閃出現這個想法,思緒立刻外散,謀算一環扣一扣。
此番他來鄴城,是第一次,在等待兒行蹤消息的期間,他與不少南閩商人結識,也順便見識到不少丹丸好東西。
當時想着日後行走江湖,萬一有用上的時候,於是一口氣購置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藥瓶,其中有一瓶軟筋骨的藥粉,服下可以有效封鎖心脈,阻礙運氣,叫人使不出功力。
且武功越高,藥後被影響的程度越明顯。
榮臨晏當時不信,還親自試了試,謹慎起見他只喫了半顆,結果效力一發作,他險些站都站不住,心頭不禁對南域的丹藥師們心服口服。
買了,自然要用,這錢總不能白花。
如果登途中註定會出現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不如先下手爲強,將危機扼殺搖籃,直接阻他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