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聲密集,轟轟隆隆。
白?緊閉眼睛,手攥褥單,此刻注意力全在舷窗外的風雨上,未敏感察覺身後人呼吸漸沉,吐息也噴薄得灼熱。
的背脊與他胸膛相挨貼,隱隱約約感知到他的心跳聲,寧手臂順勢放下,虛攬住的腰。
白?對此默許,沒有表現出排斥與防備,每當窗外白色閃電凌空霹靂,他安撫輕拍肩膀的力道,都叫感到一絲慰藉與心安。
月光被雲雨遮蓋,艙內光線暗沉,黑不見底。
在他安撫的輕拍下,眼皮慢慢發沉,等心緒恢復平穩,閉上眼,開始無聲無息地醞釀睏意。
黑暗中,子似乎躺得不舒服,兩人背與胸不可避免地挨近,但腰部以下,他刻意保持距離。
兩人和衣眠,束身不太舒服,但能自在許多。
閉上眼寬慰自己,眼下只是應急情況,背身眠,更與風月不相關。
可奈何,海浪濤濤,船身搖晃無章,船頭向上,船尾擺起,大自然不可抗的力道讓兩人根本分不開。
甲板上,風雨呼嘯,船帆斜鼓,聲音喧囂直傳入客艙。雷雨愈發密集,船員盡力收帆,控制船舵方向,不的揚聲交流兩句,混着風與雨。
白?屏息注意着外面的動靜,隱約能聽到船員們的對話,他們似乎在交流着航道變與明日的餐食。
聲音踊躍,習以爲常,不帶任何身處暴雨中的畏懼。
船舶迎風浪,客艙傾斜,白再一次撞進寧懷裏,實實在在。
寧?喉嚨滾了滾,沒出聲。
他不知白?是沒有察覺,還是對情事懵懂,竟一聲未吭。
寧?喟嘆出一口氣,緩了緩,附在白她耳邊,輕聲道了句:“......對不起。”
白?沒有回應他,身體依舊緊繃,外面雷聲每起一次,便縮肩顫抖一回。
怕雷聲,大過怕他。
思及此,寧缺不再避着腰部挪動,慢慢調整到舒服位置,伸臂將抱進懷中,全程小心翼翼。
摟緊後,他附耳安撫一聲:“別怕,我在。”
如後,兩人誰也沒再出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外面雨勢漸弱,雷閃也平息,船身晃動幅度越來越小,白婭緊繃的身子終於慢慢有了放鬆的跡象。
寧想關詢的狀況,剛要出聲,卻察覺呼吸平穩,竟不知已經睡了過去。
他掌心摩挲過圓潤的肩頭,確認是真的睡着了,鬆了一口氣,隨即屏氣抽身出,帶着一身狼狽下了牀。
寧打開囊包裹,從裏面翻拿出一條新褻褲,後放輕動作出艙門,尋去船內的水房。
大概半辰過去,他去復返,全身清涼降了浮躁,髮絲沾水未乾,他拿棉巾隨意擦了兩下,扔到一旁,後上牀重新臥躺。
白婭在他身邊,睡顏依舊安穩。
寧?側過身,單手撐頭,安靜看着藉着舷窗透過的微薄月光,他看清羽睫長長,蜷着好看的弧度,瓊鼻挺翹,櫻脣微啓,腳清泠泠的細膩,細細的小絨毛能與月塵同色。
他眼光溫柔帶炙熱,幫掩好被角,翻身平躺回去,不再擾ㄥ?包括眼。
沒有睏意,很難安眠。
幽靜的深夜引人遐思,寧自我反省。
他排斥脫離掌控的一切,自認爲有能力自約自束,可不過無意間的隔衣接觸,加隨船擺動兩下,便叫他方寸大亂,渾身不受控地發麻。
種感覺,怪異,陌生,令他十分不安。
他幾乎睜眼到天亮,待黎明第一縷曙光灑進船艙,深感倦意,闔閉上眼。
翌日,晨曦初破,白婭先一步轉醒。
睜開眼,緩了緩?忽的敏感察覺腰間好似被硌,像匕首的觸感,嘗試挪身,想避開,可寧的手臂重重壓着叫動作艱難,始終無法離不開他的懷抱範圍。
擔憂將子擾醒,白婭遲疑不敢再動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動作後,那股相抵的力道,此刻更加感受分明,眼皮了闔,無奈舒了口氣,想繼續睡回籠覺,可總難忽略。
子和衣眠,青影劍不離身側,猜想應是鞘首的一端滑進了被衾,無意擾了。
白?閉眼醞釀,可如何都睡不着,無奈下,試着提起腰部主動抵上那鞘首的力道,想靠自身的力氣將其一端壓偏方向。
小心翼翼,動作儘量收着,挺着腰背慢慢往後壓。
可幾番努力後,那鞘首依舊紋絲不動,像是與作對似的,如何都推不出去。
是不是劍鞘的另一端也被公子的身軀壓住了?
白?想了想,覺得樣的解釋合。
可是如此,便不好再貿然動作,不然將子驚醒,得不償失。
船舶隨波繼續蕩動着,大概是空腹的緣故,她胃口忍不住地有些翻湧,乏力感蔓延全身。
不想起身,於是重新放鬆躺好,慢慢平復。
再睡吧,天剛矇矇亮,起來也無事做。
白婭重新闔閉上眼,爲了腰窩能舒服些,頭腦靈機想到一折中的辦法:既然腰背不舒服,那不如夾於腿間,那裏似乎有罅隙可容。
挪了挪身,慢慢調整好。有些不同尋常,但與腰背生痛相比,願意保持現狀。
船口不穩,左右搖晃。
白?胃口不適,腦袋也暈沉沉,沒有多想,也沒有精力再去顧及其他,調整完畢後只想踏實躺好,闔眼補眠。
一覺,兩人擁着,齊齊睡到了晌午。
舷窗外,鷗鳥的鳴聲尖銳響亮,很是擾人。
一回,是寧?先醒。
他抬手搭在額前,擋了擋透窗照進來的光亮,緩了緩後,想要撐身起。
可有一瞬間,感知到腹下分明的拉扯感,寧察覺到什麼,眉心一皺,頭腦完全清醒過來。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怔愣住,隨即目光睨向下,確認看了眼,眉心擰得更深。
睡熟以後,他都做了什麼?
是完全縱容了自己的卑劣?
寧的懷疑不是沒有根據,昨夜夢中,他的確無所顧忌地對待了紅色心衣,衣襬晃穗,他在身上,如癡如醉。
可夢與現實他總能分得清,哪怕夢裏再肆無忌憚,現實中也有所顧及,不敢強迫。
他只怕,半睡半醒間將眼前現實當成虛幻夢魘,無意識地做了自己原則外的事。
寧?肅着臉抽身,渾身血液浮躁,太陽穴下的青筋跟着突突跳了兩下。
起身站定後,他目光往下一掃,倍感頹然,一大清早,竟躍躍欲試樣……………
他拽了件衣衫作擋,匆匆出了船艙,大步到浴房。
海上的第一夜,都還沒做什麼,就一連髒了兩套衣服,後漫漫幾日,該如何捱過?
白?睡一覺,養好,再醒已經到晌午。
客艙內只一人,不見子的身影,撐起身坐起來,看着眼前拼在一起的兩張小牀,臉頰不由暈暈赧熱,回想起昨晚暴雨分,懼怕雷聲驚慌失措投入他懷抱的畫面,羞意更甚,連帶耳尖都紅。
透過舷窗去看,海面早已風平浪靜,陽光傾灑,和煦溫和,碧藍的天空不見一朵雲彩,彷彿昨日雷聲轟鳴,閃電霹靂的駭然景,都只是夢中發生過的景象。
起身出門,去浴房簡單洗過漱,白婭返回客艙換了套新衣服,準備去甲板上吹吹風。
翻開包裹無意中發現,子的囔好似也被動過。
隨手掀開一角,發現裏面的衣袍少了領口繡着雲紋與黼黻紋的兩件,當下略有所思,不解子何緣由拿走了它們。
收整好,關閉艙門,至甲板。
或許子也在那邊,兩人昨日經歷過摟抱的親密,再見,恐怕多多少少有些相對的不自在。
未到甲板,鼻尖便清晰嗅到一股煎烤魚肉的香味,很是濃郁,不可忽視。
白?覺疑,船上提供的餐食寡寡淡淡,哪怕偶爾見到肉星兒,也不過是些不新鮮的腥鹹魚幹,哪有現烤的鮮魚肉可食。
邊想着,邊繼續邁步,拾階向上。
走到甲板,抬眼見到前方不少人圍簇在一起,中間架炭生火,灰煙繚繞,煙軌向着與船舶進相反的方向愈淡縹緲。
站在其中把控碳爐火勢的男子此刻正背對着他,對方身形?麗,挺拔如松,身着的是白熟悉的月白衣袍。
他動作優雅,將火勢控製得溫和,爐上豎鋪着四五條新鮮魚身,不知種類,從頭到尾插着粗竹籤,他饒有耐心地一遍遍刷油,每刷一遍,空氣中炙烤的香味便更濃郁一分。
白婭想了想,邁步走近。
不管昨日發生了什麼,今日總沒有刻意避諱,不與子說話的。
圍觀的人多,外層難以擠入,白婭幾番嘗試,挪肩蹭身,終於在層層包裹中破開一呵通的路徑。
他依舊背對着
白婭看着眼前的熟悉背影,沒有遲疑,主動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儘量剋制的如常:“子,你哪裏尋來的碳爐?”
對方聞言一頓,遲疑回身。
白?原地怔住,隻眼前映目的完全是一張陌生的男子面孔。
他身形與子很像,加同樣身着白錦袍,白婭剛睡醒模模糊糊,竟鬧出了認錯人的窘事。
連連道歉,解釋自己尋錯人。
對方彬彬有禮,談吐有禮,似乎還很樂於助人:“姑娘莫慌,若真遇困難,我可差遣手下幫忙一同尋找。
白婭婉拒:“不必了,多謝口子,我自己.....”
話沒說完,手臂被人從後箍住。
熟悉的力道令安心,回頭確認,果然是他。
寧瞥了那年輕男子一眼,眼冷淡,收回眸光後,面對白?訓聲言道:“亂跑什麼?船上人頭攢攢,你能辨得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白婭低頭,抿脣未語。
一方面知道自己事衝動,沒顧量周到,可另一面,子鮮少對如此態度,一無法適應,心底微浮酸澀。
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聞言蹙眉,不滿啓齒:“子何必疾言厲色?面對美人,本該平聲靜氣,倍加呵護是,怎能如此不憐香惜玉,咄咄相迫?"
寧?警告睨他一眼,威凜外懾:“與你何幹?”
對方訕訕止了口。
寧轉身,毫不遲疑地將白?從人羣圍繞的中心拉出來,一路牽下樓,直到客艙門口。
推門入,艙門哐當一關。
寧鬆開腳步步緊逼,將人逼至牆角。
他站定在面前,兩人相近咫尺,高大的身量籠罩下不可忽視的影子,壓在頭頂上。
“你對旁人也樣不設防嗎?”寧聲音沉啞,眸底翻湧着情緒。
白?憎怔住,完全不知子的不悅情緒何起。
難道只是爲一疏忽,認錯了人?
不覺得自己小小的錯處,值得子瞠目發怒。
若他本身脾氣不好,擅怒也就罷了,可兩人朝夕相處麼久,他從來都是和煦溫柔,連重話都罕少說一次。
所以,猜想,今日以前一定發生了什麼,令子如此敏感,只與旁的男子隨口搭一句話,便與生樣的齟齬。
收回思緒,看向寧?,嘗試解釋:“沒有,我不信外人,唯一信賴的只有子一口。”
寧臉色不變,依舊冷肅,但眼底冰寒似慢慢消融了一層,終於有鬆動融的跡象。
他脣瓣抿了抿,艱難出聲:“也不可完全信我。”
白?不解:“什麼?”
寧缺口吻恢復嚴肅,認真提醒道:“天下所有男子都有惡劣心性,不管是誰,你都需提防,包括我,記沒記住?”
白?聽得一頭霧水。
略微思吟,順着對方的話問:“那子有什麼惡劣心性嗎?我怎不知?”
兩人共處同一屋檐下,彼此朝夕相處了那麼久,若他真的刻意隱瞞了什麼,總不能麼久了依舊絲毫不外露吧。
白?不覺得像子般孤松矜傲,霽月清風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惡劣心性。
不知,不信,除非子親口與說明告知。
寧?深晦看着緩慢偏過目,回答不了的問題。
親口承認惡劣容易。
可親口承認對的褻瀆、覬覦、妄想、侵佔欲......太難了。
不止些,還有,他該不該承認曾在夢中與不不休地歡好,承認曾趁失去意識,藥效發作,手指攪動令身愉?
些都是他不可告人的祕密。
同樣是他不可告人的,惡劣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