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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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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達綠蘿村,白婭沒想到李嬸家這麼熱鬧,一進屋,映目三四張生面孔,有男有女,都是年輕面貌。

她原以爲小荷家裏只有李嬸和李四郎在,一看就能認出身份,可眼下進門,屋裏總共三位適齡的男子,她眼力辯不出到底哪位纔是小荷的情郎。

見她來,李嬸熱情招呼她落座。

同時笑着對身後其他客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我總提起的阿?姑娘,十裏八鄉再找不出第二個這般模樣俊俏的,今日你們見到真人,眼見爲實,知道不是李嬸愛吹牛了吧。”

衆人應笑幾聲,有熱絡附和的,也有靦腆不語的,不過目光都自然打量在白?身上。

白婭不得已應對人多場面,不太自在,但被誇總不至於生惱,於是配合着訕訕彎下脣,態度友好。

小荷與白?相挨着坐到旁側,等她娘聊東聊西重新吸引了滿屋的注意力後,她歪過頭,壓低聲音悄悄與白?耳語。

“阿?姐姐,你看,我阿孃左手邊坐着的那兩位,就是前幾日經我阿孃介紹,彼此相看上眼的。今日他們提禮過來,應是向我阿孃言表感激,我上山去尋你時他們還未到,今天家裏意外人多,你別覺得不自在,他們應是沒一會兒就走了。

白?心想,她不過也是簡單做做客的,不會待多長時間,人多人少倒無所謂。

但見小荷對自己額外關懷,白婭不想辜負所望,對把關’一事越發上心。

她睨着目光,不着痕跡地在屋內環視一圈,依次打量過屋中男客,側首小聲問道:“小荷,哪位是你的李四郎?”

小荷臉膛浮紅,沒想到白?突然話題一轉,尤其用詞,叫人不忍覺羞。

猶豫片刻,小荷用衣袖做掩,悄悄伸出手,指向挨着窗牖的一個座位。

她聲音低低道:“挨窗,穿着墨綠色衣袍的就是四郎,他旁邊那位......”

還沒介紹完,正巧李嬸與那相看成的一雙男女說完話,出聲差遣小荷去堂屋換水添茶。

小荷只好暫時止口,與白婭對了個眼神,照做起身。

李四郎見狀,跟着妻子一道出去,兩人形影不離,一看就是新婚燕爾的恩愛小夫妻,誰也離不開誰。

趁着李四郎靠近,白婭佯作喝茶,略下餘光觀察。

其樣貌算是不錯,劍眉星目,很是精神,肩寬臂粗,身板碩壯,個子也是高的。

這樣的男子與姑孃家相看眼緣,首先印象分就會不錯。

白?還聽說,李四郎是獵戶出身,家中人人都會彎弓射箭的本領,小荷嫁給他,受其庇護,往後再不會遭惡人肆意欺凌。

可堪良配。

Tit......

白?再次想起小荷邀請她來時的那番說辭,她將李四郎與公子作比,還聲稱李四郎在相貌上要欠差公子很多。

因爲這話,白婭還事先想象過,以爲李四郎會是粗武獷之貌,不得女子欣賞,結果方纔一見才知自己想錯,人家分明長得算是少年俊朗。

或許,小荷是替夫君自謙一下?

不然又爲何故意將自己夫君貶低。

這全屋上下所有男子裏,唯一要說樣貌欠佳的,大概是李四郎身旁那位黑麪寡語的郎君,其實也不是多難看,只是過於平平無奇,放人堆裏壓根不會被覺察的那種,關鍵是皮膚黝黑,更掩風采。

對方只是一個與自己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這麼想,似乎不太禮貌吧?

意識到這點後,白婭及時止住思緒。

小荷很快回屋,周到給客人添茶斟滿,等這一杯再喝完,與李嬸搭話最熱絡的那一男一女便起身準備離開了。

白婭也跟着站身,佯作送送。

但腳步只微微挪了挪,禮節到位就好,不必真的出門。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臨走前,與她擦身而過的男子好像刻意放緩了腳步,眼神似有若無地朝她淡淡瞥過。

等白?察覺想去確認時,對方只留下一個背影,已然揚長而去。

她只好收了猜疑,覺得大概是自己想錯。

李嬸送客回來,看了那黑麪男子一眼,再看向白?,深意笑笑。

白?不懂她這個眼神什麼意思。

正茫然時,李嬸開口言道:“沒想到今日會有新客上門,將人送走雅靜多了,咱們繼續聊咱們的,阿?姑娘,你肯賞臉過來我真是高興,聽小荷說你還沒喫午飯呢,正好今天家裏的飯也晚,你莫要推辭,就當給李嬸一個面子,留下來一起喫

吧。”

白她遲疑了下,本想婉拒。

可轉念又想,自己是受小荷之託來幫忙打眼的,到目前爲止,李四郎的樣貌還算過關,可內在談吐如何,她還絲毫不瞭解。

若是現在就走,是不是太不認真對待了?

懷着這樣的顧慮,白婭勉強答應下來。

不知怎的,她剛出聲表完態,李四郎身邊的男子忽的端茶嗆了下,劇烈咳嗽起來,等稍稍平復後直起腰身,整張臉已然完全漲紅,再黑都看得明顯。

白婭被其動靜吸引,目光去。

對方卻生硬避開,很不自然,這回連帶脖子都浮起異色。

這男子......是不是不擅應對生人啊?

長得黝黑壯碩,竟是內斂羞澀的秉性,倒是不常見的。

開飯以後,白婭的注意力還是多留在李四郎身上,每每他一開口,她都默默聽得認真。

面對李嬸,他恭敬有加;

面對小荷,自帶寵護;

與友人交談,更應對從容,承得住玩笑話。

白婭對他的表現滿意,想着若當小荷問起,她一定爲李四郎多說好話。

完成了小荷私下交代的任務,白婭放鬆下來,開始專注用餐。

李嬸廚藝很好,家常菜也做得味香可口,白婭一邊咀嚼着,一邊又不自覺的想到寧。

自己離開竹屋時寫了字條,可也沒說會留下用飯,自己遲遲不歸,他會不會擔心?

可轉念又想連日來他對自己的疏遠與冷淡,便覺得自己的擔心恐怕多餘。

她不在,他或許還樂得自在呢。

門外突兀傳來敲門聲,聲響急促。

李四郎作勢起身,李嬸喚住他,示意他繼續喫,隨後自己去開門。

少頃,李嬸重新進屋,臉上笑容不再,帶上一絲不解又有些許的恍悟,總之表情複雜。

她匆匆掃過白?一眼,收回目光後不太自然地側了側身,給身後人讓開位置。

於是白婭詫異看到,她剛剛還在心頭惦想的人,此刻竟從天而降一般直接出現在眼前。

她怔住,稍稍垂目,沒作反應。

李嬸輕輕籲了口氣,硬着頭皮對衆人介紹說:“這位是寧寧公子,暫隱於峴陽山的江湖人士,也是小荷的救命恩人。”

聞言,席間最先起身的是李四郎,他躬身誠懇,言表感激。

小荷也一道站起,讓座招呼,對寧的態度很是崇敬。

“公子怎麼來了,可有喫過午飯?我們也是剛剛圍上桌,飯菜還沒怎麼開動過,公子若不嫌棄,不如留下一同食用?”

寧?應得順口:“好。”

聞言,小荷簡直受寵若驚,先前她與母親邀過公子多次,可他每每態度疏離,從不肯賞臉,眼下應得這般痛快,着實讓她喫了一驚。

她面上掛起笑容,忙催促身邊人道:“四郎,去給公子拿副新碗筷,用櫥櫃最上層的新瓷碗,桂枝紋那個。”

李四郎應道:“這就去。”

李嬸殷勤讓位,示意寧先落座。

寧?頷首,寡言,面對李嬸、小荷,以及李四郎主動讓出的位置,他沒有猶豫,徑自坐在李嬸的位置上,左邊與白畫相挨,右邊挨着一個陌生的男子。

氣場愈冷,他面無表情,更沒有側首。

白?心頭惴惴,失落愈甚。

待李嬸搬來凳子,大家重新環着桌子圍坐好後,她儘量不着痕跡地悄悄朝寧望去。

結果只這一眼便被抓了包。

兩人四目相對,朝夕相處的默契叫白婭敏銳感覺,此刻,公子情緒似乎欠佳,眼底一片冷寒,溼陰陰的,渾身更外散着生人勿近的迫人氣場,叫人不忍生怵。

在外面作客,他還不知道臉色好些,人情世故當真一點不懂。

可誰又惹他了呢?

既然不情不願,何必跟着過來?

白?心頭喟嘆口氣,實在不懂公子所想。

桌上氛圍有些僵凝,寧存在感太強,主動性又不高,旁人不敢越過他貿然活絡氣氛,一時間都緘默遵守起食不言'的飯桌規矩。

李嬸沒滋沒味嚼着飯菜,眼神骨碌轉了兩圈。

畢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就算再憨實愚鈍,如今也慢慢咂摸出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

寧公子罕見過來一趟,自然不單是爲了一口飯。

又見他臉色沉着,連與阿?姑娘也不言語搭話,兩人之間氣氛古怪,明顯像是彼此正置着氣……………

所以,這親還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原本她是計劃着先送走一波客人,再幫孫武與阿?姑娘牽線,沒成想這飯局剛剛湊上,寧公子便一言不發橫插進來,他這一來倒好,阿?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偷偷瞥,悄悄瞧,完全掩蓋不住的在意。

平日裏分毫看不出來有異,但此刻,兩人之間的氣氛當真不像尋常主僕了。

李嬸頭疼得很,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她分明事先託老趙問過寧公子了,得知他沒意見後纔開始牽線搭橋,不然怎麼會做那喫力不討好的糊塗事呢。

如今場面混忙,她實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正爲難之際,寧遽然側身,面對孫武,略微打過後,開門見山問道:“就是你,對我身邊丫頭有意,想讓李嬸相幫促成婚事?”

此話一出,衆人都抬起頭,有怔愣,沒想到他會問得這樣直接。

白?更是立刻蹙眉,不知公子在胡說什麼,她與人家根本素不相識,這麼問實在冒犯。

結果不成想,對方竟真的脹起一張紅臉,鼓足勇氣點頭承認道:“是,我對阿?姑娘一見傾心,心中一千個、一萬個滿意,就怕她嫌我粗人一個,配不上她。”

他外形粗獷豪壯,音量卻小得細弱蚊蚋。

說完低下頭去,渾身繃起,緊張等着她有所表示。

白?眨眨眼,完全驚住了,她下意識看向小荷,尋求解惑。

小荷靦腆衝她笑笑,點點頭,一臉知情模樣,還眨眼對她進行鼓勵。

白婭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

小荷堅持邀她過來,不是要她看李四郎爲人如何,而是幫她介紹姻緣,給她牽線相看其他男子。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寧面無表情冷淡表態:“她的賣身契在我這,當初我高價換得,你打算出多少?”

孫武知曉他們是主僕關係,當下會錯意,以爲談到這一步就是有譜的意思,說不定自己有幸,真有可能抱得美人歸。

他立刻挺直腰板,擺明態度,誠懇言道:“請公子說價,只要我負擔得起,散盡家財都無所謂。”

說完,忍不住偷瞄白?一眼,眼神帶着掩藏不住的欣賞與憐護。

寧?挑了下眉,慵散發問:“百金千金換不換?”

"*......"

孫武爲難起來。

如今他尚未獨立學家,上面又有兩個哥哥,就算臨時分家分產,他也得不到那麼多錢。

雖然他家裏做着糧食買賣,是遠近有名的富裕商戶,但說到底還是最普通的商賈人家,非官非仕,哪裏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

依寧公子的人品,應不會做出獅子大開口的事,說不定當下是在故意考驗他的誠意。

孫武心裏大概有數,認真表明態度:“我雖拿不出百金千金,但只有我有的,日後可全部交予阿?姑娘,絕不留私,也能保證不再娶妾室,日後門戶裏只她一個女主人。”

能說出這話,可見是真的喜歡。

白婭愈發窘迫,寧?冷冷一笑。

小荷和李四郎完全看熱鬧的狀態,只有會意出什麼的李嬸,此刻默默擦了下額頭,聽着兩人對話,是越聽越揪心。

李嬸偷瞄寧的神色,一顆心惴惴不安,只想着該如何把話題岔開,讓兩人別再稀裏糊塗地繼續聊下去。

可寧並沒有止口的打算,繼續又道:“非我故意爲難你。先前還有旁人見我這丫頭模樣生得俏麗,表達了結親之意,那人承諾可出千金迎娶,我尚未點頭應允,若今日輕易對你降低要求鬆了口,不僅將那人得罪了去,也是對阿?不負責任,你

說是不是?”

孫武怔然,不可置信問:“季陵城附近,何人出得起千金之財,若真有想必我也認識,還請寧公子如實言告。”

寧回:“告知你也無妨。是季陵鏢門臧家的少東家,臧凡,他便出得起。”

聞言,白?愣住,看向寧?,內心好一片茫然。

怎麼還能當着本尊的面,直接造謠言呢?

寧面不改色,自顧自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在腰果蝦仁的熱盤裏挑了個鮮嫩圓潤的蝦仁入口,喫得有滋有味。

其餘人面面相覷,都未聽說此事。

孫武震驚之餘,泄氣又不甘心,言道:“公子可要考量好對方人品,臧凡整日遊手好閒,這般年歲還不管顧家中生意,只知喫酒尋樂,毫無抱負,怎堪良配?”

寧沉默未應,懶得解釋。

李嬸便鑽着這個空子,趕緊插進一嘴,努力想把話題岔開:“飯菜快涼了,都別光顧着說話,先喫先喫。這事咱們還是慢慢看吧,反正阿?姑娘就住峴陽山上,若是真有緣分,怎麼也走不散,有寧公子和我們這些鄉親幫忙把着關,阿姑娘不會

喫到虧的。”

聽到提醒,孫武只好不再言語。

他沒忍住再次瞄看向白婭,卻見她視線始終在寧那邊,好像自己方纔一番表白言辭,絲毫未觸動到她。

不由泄氣更甚。

寧?放下筷子,面向小荷隨口說道:“新婚快樂。”

小荷臉色驟然紅起來,低低道謝。

寧?又對李嬸道:“我喫好了,不多留了,感謝招待。”

李嬸神色訕訕,一副做了錯事的模樣,面對寧更多一份謹慎與小心翼翼。

她忙回應:“喫好就行,我們準備的飯菜簡陋,多有不同之處。”

寧沒有繼續客套,頷首起身。

走到門口,忽的頓住腳步,回過頭,不帶情緒問道:“還不走?”

白婭反應過來他是在與自己說話,趕緊與小荷李嬸告別,腳步匆匆跟上去。

寧不等她,已經出門。

白?心頭惴惴,追出去也不敢言語。

她本是好心來幫別人打眼,結果誤打誤撞竟成了自己相看,到現在她都還沒琢磨明白,事情怎麼會混亂髮展成這樣?

回去一路,她不言,他也不語,氣氛很僵。

兩人以前相處和氣溫情,他從未這樣冰冷冷地對待過她,心裏的落差感無限放大,再被周圍蕭瑟的初冬之景映襯,心中鬱郁氐惆,很不是滋味。

默默走了一段上山路,白婭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些,兩人身形錯開,看着他疏離的背影,心頭一股委屈感蔓延,思緒一恍神,她腳下不穩踩在碎石上,險些被絆倒。

幸而寧眼疾手快攬住她腰,幫她撐起力氣,穩住身形。

白?緊提一口氣,緊緊攥住他手臂,心有餘悸望瞭望身後的斜坡,心想若是他沒攔住,自己真要滾下去了。

兩人面對面相視着,彼此都沒有很快放開。

寧蹙着眉,率先啓齒:“腳步虛浮,剛剛沒有喫飽嗎?那可是李嬸特意爲你湊的局,備的菜,你這樣不是辜負她的心意?"

他開口第一句便陰陽怪氣她。

白?吸了下鼻,有些無措,忙坦實言道:“我只是承小荷之邀,哪裏想到還要見生客,今日之事,我並不知情的。”

寧?眸色銳利,開口毫不委婉:“是你不知情,還是剛剛相看過沒閤眼緣,所以臨時找了推脫藉口?”

“何來推脫?我當真不知李嬸與小荷的用意,這大概是誤會一場,公子別再爲難我了。”

白?儘量放柔語氣,寧?喫軟不喫硬,她何必氣勢洶洶自討苦喫。

寧?思吟片刻,問她道:“我爲難你了嗎?”

白?點頭,神情愈發委屈。

寧?出聲一嗤,話音也帶上幾分情緒:“你有什麼好委屈的,今日你是主角,有人只見了你一面,便甘願爲你散盡家財,有這樣的魅力,你該得意纔是。”

“感情是你情我願的事,只因旁人對我表示欣賞,我就要沾沾自喜嗎?公子,我見過太多人對我示好了,若只因爲這個就得意高興,我日日夜夜都要呲牙咧嘴笑了。”

這話把寧?氣笑了。

太多人,是多少人?

白婭後知後覺意識到此言不妥,她自我帶入的還是曾經在京歧風光無限的自己,而如今,她不過一個沒見識的鄉野丫頭,何來這麼多的追求者。

她懊惱自己不該嘴上沒有把門,留下這麼明顯的疏漏。

所幸,寧缺回覆的重點並不在身份之差上。

他情緒欠奉道:“我的確不知你過往經歷如何,認識過多少男子,又與多少人相結識,但你被很多人喜歡這一點,我不意外。

說完拂袖,轉身就走,比方纔還決絕。

白?怔住,完全沒反應過來,就被遠遠落在後面。

她眨眨眼,實在不解自己一句稍微自戀點的言語,爲何又惹到了他,還似惹得更嚴重?

想不到解決之法,白婭一心急,腰身往旁一歪,佯作摔倒。

她狼狽坐在矮灌叢中,聲音焦急切切喚他道:“公子......扭到了,疼……………

聲音不大,但寧耳力超然,聽到聲音後無法做到視若無睹,直接走開。

他頓住腳步,原路返回。

看白?跌坐地上,可憐兮兮,嘴脣也輕顫,他臉色冷着,彎腰蹲身扶她起來。

寧聲厲:“怎麼這麼不小心?”

白?低喃:“落葉枯枝太多,這段路愈發不好走了。”

寧?又問:“摔到實處了嗎?疼不疼?”

白婭點頭,適時示弱回:“腳踝上有一些不適,但還可以堅持。”

寧?沉默,看了眼她的腳,又收回。

緊接着,他洶洶的目光肆無忌憚掃在白婭的面頰及脣上,這張鮮妍俏明晃晃的,帶給人的視覺衝擊力很直白。

又想,今日她穿着樸素衣衫,素面朝天,已經收斂張揚,卻還是將那孫生迷得神魂顛倒。而那日,他曾入目過她最性感豔冶的靡靡面貌,坐他手上,像蛇一樣,會纏會扭......所以,被這般程度的驚過心,他又該當如何呢?

寧?眸光暗晦,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理起伏,只知道自那天開始,他夜夜夢中都有她。

依舊是人的面貌,蛇的情狀。纏腰攀附,喫他的東西,渾渾噩噩間,他只想永墜魘夢。

收回思緒,寧臉色愈沉,厭惡自己?那的難以自抑。

白婭在旁,小心觀察着他的神色,心底有些不安,以爲他是識破自己假裝受傷的僞裝,才冷下臉來,於是不敢得寸進尺,訕訕準備起身。

這時,寧缺睨眸,忽然開了口,問她道:“抱還是背?”

白?遲疑了下,衝他緩緩伸出手:“......想要抱。”

聲音軟膩膩的,並非她故意,可能天生就有撒嬌的天賦。

寧?喉結似乎滾了下。

他沒有言語,伸臂將她打橫抱起,步伐邁得很穩,哪怕走陡峭路段也儘量不晃到她。

白?貼着他胸口,有些耳熱,輕聲問道:“公子,你能不能別再生氣了,我不喜歡你整日不與我說話,還態度冷冰冰......”

“那要不要我整日齜牙咧嘴給你笑?”

他學她說話!

白臉色微窘,搖頭回:“也不用這樣。”

寧?嗤了聲,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沒有故意對你冷落,只是最近這段時期特殊,若被打擾到心神,恐怕會牽連練劍的效果,而你又是爲數不多能影響到我的人。”

白?問:“若我只是在旁安靜看着,不出聲,這樣會有影響嗎?”

寧?:“不會。”

白?似懂非懂放下心來,想了想,與他商量道:“我一個人在家實在孤單,公子練劍時帶上我一起吧,我保證全程安安靜靜的,你若不與我說話,我絕對不先開口。”

倒不是完全不可以。

但寧不想答應得這麼輕易,便說,“你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白?眨眨眸:“什麼條件?”

寧?嚴肅:“以後若沒有我跟行或允許,不可隨便跟別人下山,哪怕認識的人也不行。”

小荷一下子成了公子口中冰冷冷的別人。

今日因冒然下山,鬧了這麼尷尬的誤會,足夠她頭疼一陣了,以後再不想自尋煩惱。

於是白婭答應得痛快:“好,我聽公子的,記住了。”

寧對她的回答滿意,抱着她繼續走上山路。

略須臾,白?又想到什麼,幽幽開口道:“你方纔假借臧公子的名義言慌,還說得言之鑿鑿......他向來不喜我,若是回來知曉此事,恐怕要生惱火了。”

“無妨,總不能說是我。

白?順勢接過話:“爲何不能,公子嫌我?”

寧?垂眼,緊緊盯着她,沉聲反問:“是怕你不願。不然我要怎麼說?說我們近水樓臺,表面是主僕,實際爲眷侶?日日住在一起,關係早不清不楚了?”

“當,當然不行......”

白?羞窘低頭,抓着他前襟,悔得恨不能咬舌頭。

她真是......隨便接什麼話阿!

把話說開以後,兩人關係緩和,白婭心情終於暢快,她日日跟隨寧去石溪附近練劍,真的做到老實本分,只作觀者。

寧?怕她無聊,主動詢問她要不要跟學。

白?哪會拒絕,便繼續學了一招兩式,依舊馬馬虎虎,姿勢不太標準。

與寧的劍意風流,行雲流水對比,她執劍笨重,好似拿的不是輕盈的快劍,而是笨重的斧頭。

她把這話說與寧?聽,寧卻無情道:“江湖中自然有人用鐵斧作傍身武器,揮舞時依舊來去如風,快如閃電橫劈天幕,所以不是執斧就笨重,而是因爲執拿人太柔。”

“......”被他內涵到。

白?輕輕一哼,嗔聲出來,不太高興質問道:“你有沒有好好教我嘛?爲什麼我練的劍,與你來去如風的劍法劍招根本不像呢......公子,我懷疑你對我有所隱瞞哦。”

她用玩笑的話語,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疑問。

不生硬,也不突兀,只像撒嬌一樣,應當不會引疑。

寧安靜看着她,將她要弄的小聰明全部看在眼裏,幾乎將她的心事窺穿。

與他相比,她太稚嫩了。

稍稍有試探的意思,眼神便立刻透出心虛之色,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如此,還想誆騙他?

若不是他心甘情願被騙,她落在別人手裏,不知是什麼悽慘下場。

也正因如此,他只得讓她慢慢的,離不開他。

既然她問了,他不妨解答。

“我練習的劍招,不能教你。”他故意留下鉤子,引她好奇。

白?果然困惑發問:“爲何不能?難不成這劍招只傳男不女,女子不能習練嗎?”

寧搖頭:“當然不是,哪會有這樣的規矩。”

白?困惑更甚,好奇也更甚:“那是爲何呢?”

寧?嘆口氣,面容閃過爲難:“孤鴻劍法是我家族祕傳,尤其後半章,禁止教授外人,所以我的劍法步驟,腳步規章,只將來我妻能看,你又不能嫁我......所以,我只好教你旁的劍招了。”

說罷,他目光灼灼,緊盯着白婭。

不是堅持想要得到他的劍譜嗎?去而復返也要拿到手,身臨險境也在所不惜……………

既如此,他很好奇,爲了得手,她能做到什麼程度。

白?抿了抿脣,臉色詫異,確認再問一遍:“只有成爲你妻子,才能看到後半章的全部劍式,這樣嗎?”

“是,寧?又補充道:“不是名義夫妻,要同牀同寢,彼此無間親密......我謹遵師命,不敢違背。”

白?匆匆垂下頭,神色難掩的慌亂。

寧平靜看着她,沒有鬆口。

他可以拿劍譜爲餌,但他不是聖人,一邊給予了,一邊必得索取。

她要他的劍式,他便要她。

很公平,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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