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桃子
桃子1
桃子在街上遇到老同事竇苗,開心得跟她打招呼。
時候是初春三月份的光景,可是竇苗逛街逛得滿頭是汗,這會兒終於從人羣中穿過來,走到桃子身邊來,“嗨,桃子。”又上下打量一下她,呵呵笑道,“你這肚子還蠻壯觀的。”
桃子懷孕已經八個月了,她本來是嬌小的身材,但是肚子卻特別大,她媽媽告訴她,女人懷孕的時候身子特別笨,八成就是女兒,若是身子輕便,纔有可能是男孩,桃子身子就特別笨,肚子格外大,所以她擔心極了,很怕懷的是女孩。
雖然米修平說,男孩女孩他都喜歡,最好是個女孩,因爲女孩子跟爸爸最貼心。可是桃子覺得,她一定要給米修平生個兒子,她是米家鎮長大的姑娘,在米家鎮,自古以來就是生兒子的格外有臉,生了閨女的灰頭土臉,米修平沒有兄弟姐妹,如果桃子生了女兒,她會覺得給米修平家裏斷了香火,特對不住米修平。林夕跟她說過,這都什麼年代了,思想還這麼封建。桃子也覺得自己是有點兒封建,可是這種觀念還是一時之間改變不了。
這會兒竇苗攙着桃子來到路邊一家冷飲店坐下,邊說:“你都這樣了,怎麼還一個人逛街?”
桃子道:“我老公也是跟你這樣想,所以不許我一個人出來,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待在家裏有多悶。今天他去法院辦事兒了,我就偷偷跑出來了。我想起還沒有給寶寶買鞋子呢,萬一哪天我生了,別人幫忙買的我可未必稱心呢。”
竇苗這邊笑道:“你呀,可真是着急,小孩子剛剛生下了的時候是不需要穿鞋子的,以後等你出了月子,再買也不遲的。街上人這麼多,你一個孕婦走來走去的,萬一被擠到了,多不安全呀。”
桃子輕輕摸摸自己的肚子,“我這肚子是挺壯觀的,走路還真有一點兒費勁呢。哎,苗苗,你是生過孩子的,你有經驗,你跟我說說,我這樣身材笨重的孕婦,肚子裏是男孩還是女孩?”
竇苗搖搖頭,“這個我可沒經驗,我懷孕的時候肚子比你的還壯觀,可我懷的是雙胞胎。你要問我生男生女,我可說不準。”
桃子笑起來,竇苗生的不只是雙保胎,還是龍鳳胎。
桃子見竇苗身邊的椅子上放着她剛剛提進來的大包小包,問道:“苗苗,你買什麼買這麼多?”
“小孩子換季的衣服。”因爲桃子說不喫冷飲,所以竇苗就一個人喫起了冰激凌,邊喫邊說,“人家都是買一個孩子的,可我得買倆孩子的,所以看起來多一倍。桃子,你都不知道我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我每天就是重複地餵奶餵飯、哄孩子。喂完寶寶,妞妞那邊又餓了,剛給妞妞喂完,寶寶那邊又要尿尿,寶寶尿完了,妞妞又要尿尿了,白天還好辦,夜裏我可真是應付不來了。你這馬上也要當媽媽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呢,當了媽媽,孩子一歲之前,你是別想睡一晚上囫圇覺的。”
竇苗本是男孩子性子,不擅長做家事,如今成了兩個孩子的媽,天天圍着孩子轉,還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桃子說:“你家裏不是還有保姆嗎,你媽媽不是也在幫你嗎?”
“是有保姆,我媽媽和婆婆也都幫我,可是孩子是認人的,到了晚上,把哪個交給保姆帶哪個就要哭,我又最聽不得孩子哭,不管是寶寶還是妞妞,他們只要一哭,我這心裏那個疼呀,所以,又忍不住抱回自己屋子裏來了。”
“那你老公呢,他不也能幫你嗎?”桃子說。
“是,他是想幫我,可他手笨,最多能給衝個奶粉什麼的,再說,他是工作狂,白天忙了一天了,晚上看他睡得那個樣子,我又不忍心喊他起來。”竇苗繼續喫那支冰激凌,又說道,“累點就累點了,帶孩子哪有不累的,好在我身體好,還挺得住。”
竇苗雖然話語裏抱怨忙碌,但是說話時還是一臉的幸福,桃子知道竇苗和老公董沐誠也是經過好多次分分合合的,但是感情特別好,所以她寧願自己累,也不想讓董沐誠累。
“當媽媽呢,雖然累,但是一看到孩子那可愛的臉兒,再苦再累都值了。”竇苗飛速喫完冰激凌,“我得走了,桃子,我這出來有兩個小時了,家裏肯定不知道亂騰成什麼樣了。”
桃子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女人呀,一旦有了孩子,就是拴了線的風箏,想飛也飛不遠了。
竇苗走到門口又站住,“哎,桃子,你一個人行嗎,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桃子微笑着搖搖頭,“一會兒我老公肯定給我打電話,到時候讓他來接我就好了。”
竇苗說:“嗯,還是你老公好,比我們家木頭強。”
桃子
竇苗剛走,桃子的電話果然就響了,果然是米修平回家看不到她就着急了,“你在哪裏呀?”
“冷飲店。”桃子說。
“什麼,你喫冷飲了?”律師也有不冷靜的時候,米修平的語氣裏已經帶着嚴重的着急了。
桃子說:“不是,我剛纔碰到老同事,就是竇苗,我們一起到這個店裏來坐坐,我沒喫冷飲,我是出來給寶寶買鞋子的。”
“都說別一個人跑出去了,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個人出去多危險,”米修平那邊嗔怪道,“說你的具體地址,我去接你。”
桃子告訴米修平自己待的具體位置,覺得等着這裏不如去對面的嬰兒服飾店看看,等逛完了,米修平正好過來。
冷飲店前面是幾級臺階,桃子剛踏到第一行臺階上,就見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往這邊跑,後面跟着一個年輕的媽媽,媽媽喊着:“彎彎,都說了不到夏天不能喝冷飲的。”
小男孩微微停住,回頭問媽媽:“爲什麼?”
他後面的女子笑道:“這個,你別問我,這是你爸爸訂的規矩。”那女子不是特別漂亮的那種,但是笑起來眼睛眯着,笑容陽光和煦,讓人覺得如同這三月裏的陽光。
小男孩歪着頭想了想,“你別告訴爸爸就好了。”
那女子也歪着頭想了想,“不行,你這是讓媽媽撒謊,我要做個誠實的人。忍一忍吧,彎彎,夏天很快就來了。”
孩子撅起了嘴,“憑什麼聽爸爸的?我就想喫冰激凌。”
年輕的媽媽很認真地想了想,說:“因爲爸爸是我們家長得最高的,他比我們倆都高,所以我們要聽他的。”
這個回答還真是可愛。
小男孩不過三歲左右的樣子,還算是聽話的,這會兒悻悻地走回到媽媽身邊,“媽媽,夏天什麼時候到呀?”
媽媽蹲下來,摟住他,笑道:“快了,很快就到了。”
真是對可愛的母子,桃子忍不住也抿嘴笑了,邊往臺階下走,可是沒想到一走神兒,腳下踩了空,一下子下了兩登臺階,身子一晃,摔倒了。
臺階下的母子原本在說話,忽然聽到“哎呦”一聲,一抬頭,看到有個孕婦摔倒在臺階上,媽媽連忙鬆開孩子,跑過去,扶住桃子,“你沒事兒吧?”
桃子先是被這一跤摔懵了,緊接着覺得肚子劇痛,心裏更是慌了,“痛……我肚子痛……”她說話間額頭鼻子上已經冒汗了。
“別慌,別慌。”那個年輕的媽媽急忙安慰她,“你是要生了,吸氣,呼氣,別慌,我們馬上去醫院。”說着掏出手機,撥打了10,一面又對路邊一個路過的大學生模樣的男生喊道,“帥哥,麻煩你幫忙攔輛出租。”又輕聲安慰桃子,“什麼車來得快我們坐什麼,我們馬上就去醫院了,你忍一忍。”
桃子痛得渾身冒汗,還不望說聲“謝謝,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爽朗地說:“我叫李東妮。”
桃子
手術室外,米修平不住地踱來踱去,他從來不曾這樣慌亂過,即便在法庭上面對多麼紛亂的局面,即便遇到當事人情緒爆發向他揮動拳頭,即便遇到多麼困難的生活難題,他都不曾慌亂過,可是此刻,他坐立不安。
“坐一下吧。”米振揚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拍拍他的肩。
他搖搖頭,他怎麼坐得住?
他後悔自己今天不該去法院辦事情,如果他待在家裏,桃子就不會一個人出去,就不會出現早產這種事情。
“其實那個案子,可以讓別的律師去做。”他不禁把這話說出了口。
米振揚說:“誰想到會這樣。沉住氣,不會有事的,你應該充滿期待,一會兒你就要看到孩子了。”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他或許還能略略沉住氣,可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他趕去接桃子,到了那家冷飲店的門口才聽說剛剛有個孕婦被路人送去醫院了,他急忙打桃子的手機,是一個陌生女人接的,“你好,你是桃子的丈夫吧,你妻子現在已經在醫院了,對,在雲海第一醫院,我們就近過來的,請你馬上過來吧。”
他心急火燎趕到醫院,桃子已經在產房裏了,只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帶着一個孩子站在產房外面。
醫生出來讓他簽字,說情況緊急,要進行剖腹產,他當時手就微微抖了起來,簽過字之後,他問醫生:“我太太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危險?”醫生大約面對的這種情況太多了,習以爲常,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任何手術都有危險,請安心等待”,就進手術室去了。
米修平從那一刻起更加坐立不安,直到那個把桃子送進醫院來的女子帶着孩子走了,直到米振揚來了,他還在坐立不安。
米修平不斷地看時間,心急如焚。
終於,產房的門打開了,有一個醫生先走出來,說:“誰是米小桃的丈夫?”米修平急忙走過去。大夫微笑,“母女平安。不過孩子是早產,需要放進溫箱裏。”
米修平這才微微鬆了口氣,見後面已經有兩個醫生推着手術牀出來,他急忙上前,見桃子睜着眼睛,但是神情極度的疲倦,他拉着桃子的手,“你受苦了。”
“我沒事兒,孩子呢?”桃子的聲音虛弱。
“孩子很好,醫生把她送進溫箱裏了,你放心吧。”
桃子這才閉上了眼睛。
桃子4
桃子醒過來的時候,見林夕站在自己牀邊。
林夕看到桃子睜開眼,馬上露出微笑,“桃子你醒了。對不起我過來晚了,我去臨市看一個服裝展,剛剛趕回來,就聽說你住院了。”
桃子說:“都怪我,非要一個人出去給孩子買鞋子,又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然的話孩子不會早產的。”
林夕見她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躺着,覺得她一定很累,就坐下來,一邊幫她捏胳膊,一邊說,“是孩子迫不及待要出來了,別責怪自己了,母女平安就好。”
桃子四下看看,“修平呢?”
“你剛剛一直睡着,他去看孩子了。我剛剛也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孩子很漂亮,特別白,粉粉嫩嫩的,太可愛了。”林夕說。
桃子睜着眼睛,目光裏有微微的遺憾,“可惜是個女兒,我一直想給修平生個兒子的。”
林夕笑道:“瞧你這當媽的腦袋瓜封建的,女兒怎麼了,我們不都是女的。好了,見了孩子你就不會這麼說了,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愛。”
桃子說:“男孩女孩我都喜歡,我只是覺得修平是獨生子,他一定想要個男孩。”
林夕搖頭,“我看見你們家米修平,剛剛隔着玻璃看孩子的時候,那眼神裏那個愛呀,他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心肝寶貝。”
桃子望着林夕,“夕,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努努力生個兒子,將來我們結親家。”
林夕給她揉捏着胳膊,說道:“你想的可真夠長遠的,我還沒結婚呢,生什麼兒子呀。”
桃子這回笑了,“怎麼,你現在也是做了乾媽的人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和米振揚,你們趕緊吧,別再拖着了。”
此刻,米振揚和米修平隔着育嬰室的玻璃牆望着溫箱裏的孩子,米振揚對米修平說:“行了,你都不錯眼珠看了十幾分鍾了。醫生不是說了,現在孩子情況很好,兩三天後就可以抱出來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好好抱一抱了。”
米修平說:“我現在就想抱一抱。”又說,“振揚,你還磨蹭什麼,也趕緊的,我告訴你,當爸爸的感覺,真是……”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米振揚說:“書英姑姑纔去世不到一年,我覺得……”
米修平這纔回頭看他一眼,“現在也沒有守孝三年的規矩了,你們不要這麼拖着了,書英姨活着的話,也希望林夕早點嫁人的。”他說着拍拍米振揚的肩,“你是男人,主動點兒。”
桃子5
林夕每天都到醫院來看桃子,這天她在醫院待到很晚,米振揚過來接她回家。
路上,林夕說:“天有些晚了,不如就在外面喫飯吧。”回去做飯的話,喫完了怕是很晚了。
米振揚說:“回家吧,晚飯我已經準備好了。”
林夕扭頭看看他,神色有些詫異,他可是什麼都不會做的,怎麼準備晚飯?
“你叫外賣了?”她問。
他卻賣起了關子,“到家你就知道了。”
林夕也就不問了。
回到家,林夕看到餐桌上果然擺了幾道菜,雖然看上去手藝不佳,不過像是花了心思的。兩外,還放着一排小蛋糕,是手工DIV的那種,每個上面都有圖案,圖案都特卡通。
“這是從哪裏弄來的小朋友的手工蛋糕?”林夕問。
“什麼小朋友蛋糕。”他露出不高興的樣子,“這是我做的。”
“你做的?”林夕忍不住笑了。不過想想也是,他這麼一個拙手笨腳的人,能做出來的蛋糕,也就是小朋友的水平。
可是,他怎麼忽然想到跑去做手工蛋糕了?
林夕問:“你去哪裏做的,怎麼做這麼多?”
他說:“我想做到滿意爲止。”
“那哪一個是你覺得滿意的?”林夕仔細端詳每一隻蛋糕。
“這個。”他指着一個hellokitty圖案的說道,“這個還不錯吧?你嚐嚐吧。”
“這是做給我喫的?”林夕望着這一羣蛋糕,他得做了一整個下午吧,難爲他還有這個耐心。
他卻垂了眼簾,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道:“也不是,就是忽然覺得好玩纔去做的。”
覺得好玩,他什麼時候這麼有童心了?
米振揚又指着那個hellokitty圖案的蛋糕說:“天這麼晚了,你應該餓了,趕緊喫吧。”
林夕看看那個蛋糕,覺得有些捨不得,這是他最滿意的作品,喫掉的話,他一定也覺得捨不得吧。
林夕還真有些餓了,就拿起相鄰的一隻蛋糕,打開透明的盒子,喫了起來。
“別喫這個,你喫這個吧。”他不知道爲什麼,非要讓她喫hellokitty圖案的那個。
林夕已經開始喫了,就說道:“我喫這個就可以了。”
“你喫了那個,萬一喫飽了怎麼辦,你還是喫這個吧。”
他今天說話有些奇怪,神情也有些奇怪,林夕邊喫邊說:“喫飽了更好呀,省的把你心愛的作品喫掉啦。”
林夕喫完那個蛋糕,真的覺得飽了,甜食就是這樣,喫不很多就有飽腹感。米振揚卻又把那個hellokitty圖案的蛋糕打開,“你再喫這個。”
林夕搖頭,“不喫了,我喫不下了。”
“不喫怎麼行呢?”他好像着急了,“你一定得喫的。”
林夕詫異地看看他,又看看那隻蛋糕,“可是,我已經飽了。”
“都說讓你先喫這個的。”他低聲嘟噥了一句。
林夕覺得他今天實在奇怪,就像一個小孩子,就說:“好吧,我就再喫一口。”
林夕用勺子舀了一口蛋糕放進嘴裏,其實不管什麼樣圖案的蛋糕,味道其實是一樣的。米振揚緊張兮兮地看着她,見她要放下勺子,就說:“你再喫一點。”
難道因爲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她就一定要喫掉嗎,林夕實在覺得飽了,但是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只得又衝着蛋糕舉起勺子,米振揚說:“你多舀一點兒,舀得深一點兒。”
林夕納悶地當腰去舀了那蛋糕一勺,勺子忽然觸到了硬硬的東西,林夕一用力,舀出來一個硬硬的東西,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戒指。
林夕愣了一愣,抬起眼簾,見他的臉居然紅了,林夕一時也覺得有些懵了似的,兩個人就這樣呆呆地站了很久。
後來還是他先開口道:“我以爲你會先喫這一隻,你卻喫了另一隻,我擔心你真的不喫這一隻了。”他像是在說繞口令。
這個人,一點都不懂浪漫,難爲他想出這麼孩子氣的辦法,林夕低聲說道:“你幹嘛把所有的作品都擺在這裏,你只擺一個不就好了。”
他訥訥地說:“我沒有想到。”
“你……”林夕忽然停了口,因爲他已經拿過那個戒指,不由分說拉過她的手,幫她戴上戒指,又擁住了她。
“你還沒有問我是不是同意?”林夕說。
“我就是擔心你說不,所以才急着給你戴上。”他霸道地說道。
她剛要再說什麼,他的脣已經覆在她的脣上,很快,她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