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佳人在側1
夏日的午後,陽光熱辣辣的,縱然是站在樹蔭下,也能感受到一份火熱的炙烤,很快,林夕的衣服就全乾了。
她方一轉身,見苗長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鏡片後是深邃的眼神。
苗長恆見林夕轉身,就說道:“好長時間不見你回去,原來是來了院裏。進去吧,院子裏的光線太強,對你的眼睛不好。”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沒有看到米振揚,徑自拉着林夕就往回走了。
林夕只覺得心也被炙烤着一般,有一種灼熱的火辣辣的滋味,一時之間不能冷卻也不能平靜,直到坐在了座位上,還覺得心口處十分的難受。林夕實在想求一點兒鎮定和涼爽,竟然不覺得端起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驚得她旁邊的龐總道:“林大美女可真是好酒量。”
那紅酒初入喉時覺得甘冽,可是進入腹中後卻也帶來一陣灼熱,從咽喉到腹腔都是灼熱異常,林夕覺得更難受了。還好苗長恆及時送過來一點清涼的菜,“喫點東西吧,酒不可喝得這樣猛。”
林夕這纔想起自己其實不能喝酒的,她還在服藥,醫生囑咐過不能喝酒的,這陣子一直遵守得這樣好,卻在今天忘記了,好在苗長恆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林夕坐下不久,米振揚也回來,她身旁的邢媛不禁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又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菸的氣息,就明白他是出去吸菸了,他最近煙吸得很兇,邢媛曾經說過他一次,但當時他的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她也就不敢再多說了。
此刻的他,似乎也沒有打算回答她的疑問,坐下之後也一直沉默着。
這桌上的人似乎都不愛說話,只有龐總滔滔不絕。他聽到桃子和米修平敬酒的那一桌傳來開心的大笑聲,不覺嘆道:“看,這結婚,真是讓人開心的事情呀。真希望天天都參加這樣的宴席,每天都能沾一點喜氣。”又對苗成恆說,“苗總,你是不是也快結婚了?能娶到林大美女的話,真是令人羨慕呀,到時候可別忘了早點通知我。”
苗長恆未置可否,旁邊有個人說道:“龐總是幽默又愛熱鬧的人,我看苗總結婚的時候,就別請婚慶公司的司儀了,直接讓龐總擔任司儀得了。”
大家都笑,龐總也笑,“那倒是好,你還別說,若真能給苗總和林大美女的婚禮當司儀,也是我的榮幸啦。”
一桌人都在笑,只有米振揚面色凝重,龐總很快留意到了,調侃道:“米總今天怎麼不苟言笑,米律師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喝朋友的喜酒,應該是最開心的。米總是不是怪米律師趕在你前面結婚了?我看沒關係,你現在有現成的佳人再側,想結婚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米振揚這才做出微笑的表情,但其實只是扯動了嘴角,眼睛裏並無笑意。
米修平跟桃子到這桌來敬過酒之後,林夕再也不想在這裏停留了,她對苗長恆耳語道:“我覺得累了,我們早點走吧。”
苗長恆輕輕點頭,龐總說:“你們兩位這麼親密,可真是讓人羨慕呀。”
苗長恆一笑,對在座的人說道:“各位,我們還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一旁的龐總說道:“哎,幹嘛急着走呀,林大美女可是伴娘呢,肯定跟新娘子是最好的朋友,怎麼能在酒席沒結束的時候就走呢?”
苗長恆解釋道:“不好意思,林夕的眼睛剛剛手術沒有多久,還在康復期,她得多休息。”說着就拉着林夕起身了。
林夕走的時候,沒有往米振揚這裏再看一眼。他怎麼樣,再也跟她沒有關係了。
第四十九章佳人在側
林夕坐在苗長恆的車上,心裏想着,她和米振揚過去是什麼樣的關係呢?不算是情人,也不是完全意義上的仇人,更不能算是朋友,只能是故人吧。
長久不見的故人,或許未相遇的時候會心懷忐忑,但其實見了面,才發現原來不過如此,並沒有什麼好慌亂的,尤其是他身邊有佳人陪伴,她身側也有細心人呵護,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過去的一切都成了雲煙,就更沒有什麼可在意的了。
今天遇到米振揚之後,林夕的心裏倒是坦然了,回家的路上,她就對苗長恆說道:“長恆,我決定了,我回織雲上班。”
苗長恆稍微有些意外,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想好了?”他知道林夕回雲海都是下了好大決心,她的心裏始終是有所顧忌的,沒想到這會兒這麼幹脆的準備回去上班了。
林夕“嗯”了一聲,說:“想好了。”既然懼怕見面的人都已經形同陌路,她在這座城市裏生活也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車又開出去一段時間,苗長恆又說道:“林夕,我覺得工作的事情,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你現在眼睛還沒有完全恢復好,設計工作又是最費眼的,所以,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吧。”
林夕卻搖頭,“我已經這麼久不工作了,一直感覺自己就像是廢人一樣,我需要工作,也許工作能讓我找回曾經失去的很多東西。”比如自信,比如對生活的熱愛,這些要一點點拾回來,也許工作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苗長恆沒有再提出相反的意見,只是說:“我先回公司,等我適應幾天之後,根據公司的情況,再讓你回設計部,好嗎?”
林夕這次聽話地點點頭。
苗長恆說:“眯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
大約因爲林夕這次出國做手術,苗長恆全程陪伴,在他的精心呵護下,林夕的眼睛才一天天好起來的,所以苗長恆對林夕眼睛的珍視程度甚至超過了林夕。
林夕聽從了他的建議,眯上眼睛,苗長恆放了舒緩的曲子,林夕在舒緩的樂曲中放鬆自己,剛剛酒宴上的緊張慢慢散去了,倦意襲來,林夕漸漸覺得昏昏欲睡了。
林夕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倚在汽車座椅的靠背上,苗長恆就坐在一邊,微笑着望着她。
車子早已經停了,她不知道已經睡了多久。
她輕輕揉一揉眼睛,“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你,我想,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就讓你在車裏睡一會吧。”他說。
也就是說,她一直在他的注視下睡着,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又沒有說夢話?”
他輕輕搖頭,“沒有,你什麼都沒說,你剛剛睡覺的樣子,就像是個小孩子。”他的聲音裏也帶着對孩子一般的寵溺了。
爲什麼,他總是對她這樣好呢,她可拿什麼來償還呢?她將身子坐正,“走吧,下車。”
第四十九章佳人在側
邢媛扶着米振揚走進電梯。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開始的時候不喝酒,後來又變成了很兇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勸都勸不住。她的話,他本來就不肯聽,又有龐總在一邊陪着,他喝了太多的酒,雖然沒有在酒宴上失態,但是第一次見他走路都是這樣的不穩。在以前跟他交往的日子裏,從來沒有見他喝多過,他今天是因爲高興呢,還是因爲不高興?
兩個人從電梯出來,走到他家的門口,他悶悶的有些含混的聲音響起來,“你走吧,我自己可以的。”
她是第一次到他家來,米振揚這個人有很多怪癖,比如,他從來不帶人到他家裏來,包括現在算是他女朋友的她。這次如果不是因爲醉酒,他肯定不會帶她過來,邢媛沒想到已經到了門口了,他居然讓她走,心裏湧上不快,但是又不好太表露出來,就柔聲說道:“你喝多了,我現在走的話,不放心。我先把你送進屋裏再說。”說着就從他的兜裏把鑰匙摸出來,打開了門。
邢媛扶着米振揚進屋,發現這裏的陳設沒有想象中的奢華,屋子裏因爲佈置簡單而顯得空曠,不過仔細看的時候,覺得傢俱用品還都應該是價格不菲的。因爲所有傢俱的顏色還有窗簾的顏色,都偏於濃重,所以給人微微壓抑的感覺。
不過這樣的色彩也給邢媛一種踏實的感覺,從這裏的陳設來看,不像是有女人在這裏住的。看來他不讓她到家裏來,並不是因爲他有別的女人。
邢媛扶着米振揚坐在寬大的沙發上,他身子不穩,一下子倚倒在沙發靠背上,閉着眼睛也不睜開。
邢媛放開他,馬上尋找飲水機在哪裏,發現之後馬上過去打開。
她重新坐回他的身邊,忽然聽到他含混不清地低語着什麼,邢媛耳朵湊近之後才聽到他斷斷續續說道:“你不用故意裝出關心我的樣子,我不喝你做的醒酒湯。”
他怎麼忽然這樣說,她根本沒有做醒酒湯呀,她也根本就不會做醒酒湯,他真的是醉了、糊塗了。
他卻還在嘟嘟嚕嚕說着:“我不喝你做的醒酒湯。”
邢媛不明白他的真實意思是什麼,他反覆這樣說,倒像是想喝醒酒湯似的,她後悔自己沒有學過醒酒湯的做法,不然的話,也許今天,他們的關係會近一層呢。
水開了,邢媛起身去接了一杯溫水過來,“振揚,你喝點水吧。”她是前幾天纔對他改了這樣親暱的稱呼,可惜她無論怎麼稱呼他,他的反應都淡淡的,這個人,總是給人冷血的感覺,可是即便冷血,他依然吸引她。
她又說了一句,“振揚,你口渴嗎,喝口水吧。”
他依然沒有反應。
她身子挨近他,一手繞過他的脖頸攬住他,另一隻手端着杯子靠近他的嘴脣,柔聲說:“來,喝水。”
沒想到他忽然用力地一推她的手,“誰要你的虛情假意,你不是要走嗎,你不是要跟着他走嗎,你走好了,你走吧。”
邢媛因爲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大力地推自己的手,所有杯子一個沒有端穩,水灑出來一半,這樣還不要緊,他剛纔奇怪的話語和奇怪的舉動讓邢媛內心升起了疑慮,這話好像並不是對着她說的,難道,他誤以爲她是另一個人?這些日子來,他對自己若即若離,難道是因爲他心裏有別的女人?
這樣一想,邢媛有些難過起來,這個男人,自己對他那樣好,他怎麼能反過來對自己這樣呢?
第四十九章佳人在側4
過了好一會兒,邢媛纔回過神來,心裏想着他醉了,醉了的人所有的行爲和話語往往都是荒謬的,他未必是對着別的女人說這番話,所以也就不再計較了,重新去添了些水,回到沙發這邊,這次她不敢輕舉妄動,只是說道:“振揚,你喝點水吧。”
她的聲音比剛纔大,所以他這會兒睜開了眼睛,凝視着她的臉,好久,那目光裏居然蓄滿深情了,邢媛心中剎那間充滿了興奮感,原來他是喜歡自己的,剛剛真的是夢囈一樣的話,自己太多心了。
“振揚,你喝點水嗎?”她手裏還端着那隻杯子,語聲無比的溫柔。。
他沒有接水杯,而是伸過手來撫摸她的臉,他的手指微涼,撫在她的臉上,她卻覺得皮膚灼熱起來。她不禁用嬌嗔的神態看着他。他又開始撫摸她的頭髮,她的頭髮是他最喜歡的,她記得當初她倒在他的車前,他下車扶起她的時候,她的頭擱在他的膝上,他當時就那樣癡癡地看着她的頭髮。後來她常常想,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一見鍾情,有沒有可能從頭髮開始?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喃喃說道:“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語聲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
這樣的溫柔真是讓人沉迷,可是邢媛又隱隱約約感覺到,他真正說話的對象,並不是指向自己。他說她回來了,是什麼意思,她根本沒有離開過,又何談回來?
他醉了,可是她是清醒的。
他靠近他,他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他的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頭髮,“你不走了是不是,你告訴我,你不會走了是不是?”
那聲音注滿了悲傷,又像是在乞求似的。
她想沉浸在這溫柔裏,可是她又明明覺得,那不是對她說的話,她看着他,“振揚,你怎麼了,我是邢媛,我不會走的,你怎麼了,振揚?”
他的目光由朦朧變得清亮,他好像認出她是誰了,眼中的溫柔瞬間散去了,手也收了回來。
她的心一涼,他剛纔那些話,那些溫柔的話語,果然不是對着她說的。
他重新倚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第四十九章佳人在側5
正是盛夏,她卻忽然覺得這屋子裏是冷的,空調沒有開,怎麼會這麼冷呢?
她自己喝了那杯水,然後起身走到窗前,正是下午,外面的陽光刺眼,但是在厚重窗簾的遮擋下,這屋子裏是一片昏暗。
邢媛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走回米振揚坐的地方,他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喃喃的囈語也沒有了,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忽然發現沙發旁邊有一把藤椅,上面有個素色小花的手工墊子很是可愛,是這屋子裏唯一跟其它陳設不相搭配的小裝飾。這個墊子,倒像是出自一個女人之手。看來,這裏真的曾經住過某個女人。
她坐到了那把藤椅上。
或許是因爲屋子裏太安靜了,她竟然也有些昏昏欲睡了。她閉着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忽然聽到一個很重的聲音傳過來,“誰讓你坐那裏的?”
邢媛猛地一下驚醒過來,睜開眼睛,忽見米振揚正對自己怒目而視,“誰讓你坐在那裏的?”
邢媛下意識地站起身,看看自己身後的藤椅,他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發這麼大的脾氣,自己不就是在他家裏的藤椅上坐了坐嗎,他何至於生這麼大的氣,難道他還喜歡撒酒瘋嗎?
見邢媛站起來了,米振揚的神色稍微溫和的一點兒,似乎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似的,“我喝多了是不是,謝謝你送我回來。”他的聲音也清晰多了,像是真的醒了酒似的。
儘管受到了冷遇和遭遇了他莫名其妙的發脾氣,邢媛還是想盡量保持自己溫柔的形象,“振揚,不要跟我這麼客氣,你喝這麼多酒,我不送你回來,怎麼能放心呢。”
他起身,步子還微微有些不穩,他自己去接了杯水喝了,然後對她說道:“我讓司機過來接你吧,你好像很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他這是第二次趕她了,他這樣的表現,像戀愛中的人嗎?
她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她是個女孩子,在他們的感情裏,不應該是他更主動一些嗎?可是他總是對自己忽冷忽熱的,如今兩個人單獨相處,她都不擔心會發生什麼,他卻在趕他走。
但是她沒有說出一句怨言,儘管她的心裏很不滿,可是她不能翻臉,誰讓她喜歡他呢。
邢媛坐在回程的車上,還在默默問自己:喜歡他,跟他在一起,會不會是一個錯誤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