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放下心結1
林夕第二次從臨市忙完設計工作回到雲海的時候,米修平已經出院了。
林夕和桃子坐在桃子家的小餐桌旁,一起喫林夕燒的菜。桃子這陣子一直在醫院照顧米修平,很辛苦,原來就小小的臉頰這會兒更是下頜尖尖。林夕特意多做了幾個菜,讓桃子好好喫頓飯。
林夕邊喫東西邊問桃子:“他出院之後你就回來了?”
桃子點頭。
林夕說:“那這十來天,你就是給他做保姆去了?”兩個人在醫院朝夕相處了這十幾天,難道就隨着出院這麼平淡地結束了?
桃子拿着筷子,卻沒有夾東西,“其實他的胳膊還沒有好利落,可是他已經出院回家了,我也不方便再去照顧他了。”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在醫院照顧他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不方便呢?這個米修平也是,他住院的時候就樂得你來伺候他,現在好的差不多的,出院了,就不需要你了?”林夕把小餐桌上的菜往桃子跟前推一推,“你這十來天那麼盡心盡力照顧他,他就一點都不感動嗎?”這些年來,每當米修平遇到什麼事情,桃子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到他的身邊去,爲他付出多少都在所不惜,就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桃子能爲米修平付出一切,米修平難道就不能放下他的心結嗎?
林夕這樣想着,不過她也知道,讓一個人放下心結,是特別難的事情。
桃子這時候也低了頭,說道:“我去照顧他,不是爲了讓他感動,我不想讓他感激我,或者覺得對我有虧欠,我就是想去照顧他,他能讓我照顧我就很開心了。”
林夕嘆了口氣,桃子實在愛得太傻太癡了。
林夕見桃子還心事重重的樣子,筷子也半天沒有動過了,就給她盛了一碗湯,“喫點東西吧,你這幾天都瘦了,你光忙着照顧米修平了,都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桃子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剛伸到碗裏,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他還有件衣服落在我這裏了。這衣服是我拿回來給他洗的,他昨天出院的時候,衣服還沒有幹,所以我就沒有拿到醫院去。夕,你能不能幫我還給他?”
林夕就不明白了,這幾天桃子一直在醫院照顧米修平,伺候他喫飯,給他洗衣服,怎麼這會兒他一出院,兩個人就形同陌路了呢?她說:“幹嘛讓我還給他,你自己還他不就好了?桃子,他出院的時候,就沒有對你說點什麼?”
桃子搖搖頭,“當時米振揚去幫他辦出院手續,我急急忙忙就走了,我們,什麼都沒有說。其實我不也不想聽他說什麼,如果他要說感謝的話,我會覺得不自在的。”
這就是桃子,傻傻的桃子。
林夕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樣的桃子,雖然傻,但是讓人憐愛。
兩個人飯還沒有喫完,桃子的手機就響了,桃子看了看手機屏幕,對林夕說:“夕,是他,你幫我接好嗎?”
林夕不明白桃子怕什麼,也許是不希望聽到米修平對她說感激的話吧。但是,她幫桃子接了電話,要說什麼呢?她搖頭的時候,桃子已經把電話塞進她的手裏,她只得接了。
果然是米修平的聲音,他低沉地叫了一聲,“桃子。“
林夕把免提鍵按開,說:“是我,林夕。你找桃子有什麼事情?”
他那邊一頓,大約沒有想到接電話的是旁人,似乎愣了一下才說道:“嗯,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我就是想問問桃子,我有件衣服是不是在她那裏?”
他只是想問那件衣服嗎?林夕說:“嗯,那件衣服,你急着穿嗎?”
他說:“也不是,我只是想說,她什麼時候方便,我過去拿。”
桃子一直在旁邊聽着,這會兒林夕用眼神詢問她的意思,她就小聲說:“他隨時都可以過來拿。”
林夕就轉達桃子的意思,對米修平說:“你隨時可以過來拿,只要提前打個電話就可以了。”
米修平那邊“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即掛電話,似乎還在等待什麼似的,林夕問:“你還有事嗎?”
他那邊才說:“沒事了。”這才掛了電話。
林夕掛了電話,把手機交到桃子手裏,“你究竟在怕什麼,在顧忌什麼,怎麼連電話都不敢接了?”勇敢的拋開一切去照顧米修平的也是她,現在羞於接電話的也是她,這樣的桃子,實在沒法說她是勇敢還是膽小。
桃子手中握着電話,說:“我只是不想聽他說感激的話,我不想讓他感激我,我想要的他不會給我,但我不需要感激。”
第三十七章放下心結
米修平的家中,米振揚坐在沙發上,端着一杯茶,他問米振揚:“你打這個電話,真的是想要回衣服?”
米修平悶悶地發下手機,“不知道爲什麼她沒有接電話,電話是林夕接的。”
米振揚說:“我猜她怕你對她說謝謝,她是真心實意要去照顧你,她不需要感謝。修平,桃子對你的情意,不是一個謝謝那麼簡單,一句感謝相對於她的付出來說,太輕了。”
米修平沉默不語。
米振揚又說:“這世上不會再有一個女人,像桃子對你這樣好了,至少沒有人會像她一樣把你照顧得這樣無微不至。而且,又連個謝謝都不需要。”
這個不消他說,米修平也知道。
米振揚沉一沉又說道:“你跟楊佳彤分手之後,身邊好像再沒有過什麼女人,你是因爲楊佳彤的事情受了打擊,還是因爲,你發現自己心裏其實不能真正容下另外的女人?”
米修平沉默了好長時間才說:“振揚你知道嗎,我以前沒有感覺到,我從來沒有想過,她對我是那麼重要的。當我的頭撞到玻璃的那一刻,我以爲我完了,你知道嗎?那一剎那,我腦海中出現的居然是她,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我恐怕再也看不見她了。”
這回輪到米振揚沉默不語了,他知道,米修平所說的“她”,是桃子。
米修平又說:“那場車禍讓我覺得,在生死麪前,其它的一切似乎都能夠放下。我當時以爲我的生命可能就要結束了,曾經的心結一下子不再重要了,什麼都能夠拋開,真的。”他停一停,又說,“那天我在病房裏看到她,她含着眼淚望着我,我忽然也有想流眼淚的感覺,不是難過,而是慶幸自己還能夠見到她。”
這麼說,一場車禍倒能夠讓他解開心結了?
米振揚說:“那這幾天,她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你爲什麼不對她說出你心裏想的?”
米修平垂下頭去,“怎麼說呢,我傷害她傷害得太深了,現在要我怎麼開口呢?她照顧我的時候,我的心裏覺得那麼踏實那麼暖,可是我對着她,什麼都說不出,我開不了口。”
除了在法庭上的銳利,米修平在感情上是溫吞的性子,這時候倒是比誰都羞於表達了。
米振揚揚起嘴角,“所以你想借拿衣服這事兒再去找她。”
米修平笑容有些窘了,“可是她不接我的電話。”
“你們兩個呀!”米振揚嘆了一句,又說,“修平,你們已經錯過太久了,如果你真的能拋下心結,就去找她吧。你是男人,主動一點。”
米修平望着米振揚:“振揚,我現在覺得,其實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只要你肯。所以你的心結,也要試着放下。”
米振揚神色凝重起來,“修平,我們不一樣的。”
“我們的心結不一樣,但是隻要努力,我們都能跨越過去的。如果你覺得沒辦法跨越,那是因爲你們沒有經歷過生與死的感覺,經歷過了,很多事情都能夠放下。”米修平說。
米振揚搖頭,“不,我經歷過,我們一起經歷過,當初我們在雲漫爬山的時候,我看到她踩空了,我感覺上前託住她,可是沒有託住。我們一起從山上滑落下來的時候,我以爲我就要死了,後來她輸血給我,我又活過來了。這也算是一場大磨難,可是即便經歷了那些,我們之間的障壁,也還是沒有辦法跨越的。”
米修平無奈地看着米振揚,米振揚又說:“桃子愛你,可是林夕,她恨我。我們的恩怨,沒辦法消除。”
米振揚從米修平家下樓的時候,正遇到楊佳彤迎面走過來。楊佳彤低垂着頭,似乎在想什麼心事的樣子,並沒有看到米振揚。
跟楊佳彤擦肩而過的時候,米振揚明白,米修平的麻煩來了,他馬上就要面對抉擇了。
第三十七章放下心結
臨市的設計工作已經告一個段落,所以林夕這幾天是在公司上班,這天一大早她走進公司大樓,正遇到楊佳彤也走到電梯口,儘管楊佳彤化了比較濃的妝,但是,打眼一看,還是能發現她的眼睛有些紅腫。
她見林夕看着自己,也並無遮掩的意思,沒有垂下頭去。
兩個人一起進了電梯,林夕按了樓層號。這時候電梯裏只有楊佳彤和林夕兩個人。林夕問道:“怎麼,沒有睡好?”
“是,沒有睡好。”她直率地答道,聲音裏帶着那麼一絲落寞與淒涼。
忙了一天,下班的時候,楊佳彤主動邀請林夕,“林姐,一起出去喫飯吧?”
林夕本來是跟桃子約好了晚上一起喫飯的,就想着如何回絕楊佳彤。因爲楊佳彤一大早就有些失意的樣子,林夕擔心太直白的回絕會讓她更覺得難過,所以考慮着話怎麼出口。忽然在這個時候林夕的手機就響了,是桃子,她說:“夕,我今晚上不能陪你喫飯了,我有事情。”聲音微微有些異樣,似乎有些忐忑似的。
林夕馬上覺察到什麼,“是他嗎?他約了你?”
桃子那邊小聲說道:“是。”
原來是米修平約了桃子,林夕也就不再問什麼,會心地一笑,回頭看到楊佳彤,她一臉的沉鬱,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此刻楊佳彤纔是最需要人陪的。林夕說:“走,我們喫飯去,你想喫什麼?”
林夕和楊佳彤來到梧桐樹粥店,這個地方,是個很容易讓人靜下心來的地方,當情緒激烈的時候,來到這樣的地方,覺得氣息都能夠舒緩一些。
兩個人在樓上的小包間坐下來,楊佳彤環顧小屋,“林姐,只有你能找到這麼特別的地方。”
林夕點了幾樣溫和清淡的粥,點完後對楊佳彤說:“這地方來過一次後就忘不了,很容易讓人懷念的地方。”
楊佳彤說:“其實人如果沒有記憶多好,很多人很多事情,就不必放不下了。”
她這是有感而發,但是林夕並不想問她什麼,她想傾訴的話,林夕願意做聽衆,但是她並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嗜好。
一個矮個子的服務生把粥和幾樣小菜送過來,退了出去,楊佳彤才說:“林姐,我做了一回沒出息的事情。”聲音裏還是有掩不住的落寞。
林夕沒說話。
楊佳彤又說:“我從來不想從別人那裏祈求什麼,我從小什麼都不缺,我不需要求得任何東西。和米修平分手,也是我提出來的,我要在感情上給自己一份尊嚴,我不乞求別人的愛。可是,”她的眼圈倏得紅了,“我忘不掉他。”
她是個要強的女子,除了在蓮意酒吧的那一次,她很少這樣失態。跟米修平分手之後,雖然她整個人瘦下去一些,但是從外表看起來,還是波瀾不驚的。林夕一直以爲,她已經放下了。林夕也知道,楊佳彤並不乏追求者,她在辦公室就見到幾次有人給楊佳彤送花過來。
可是現在說起米修平,楊佳彤的眼圈紅了。看來,她並沒有放下,只是因爲要強,她努力掩飾着內心的痛苦。
楊佳彤此刻又說道:“林夕,他是我第一個真心愛上的男人。我以爲我可以輕易忘掉,可是我不能。我嘗試着接受別人,儘快走出上一段感情,可是我也不能。你說他有什麼好,嚴肅、冷血、不解風情,可是,我就是忘不掉他。”她的眼淚在眼圈裏打轉。
林夕給她盛了粥,默默放到她的面前。忘掉一個人,哪是件容易的事呢?
楊佳彤努力睜大眼睛,強忍着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她知道林夕不會笑她,但是她不想讓眼淚落下來。“我不想去找他,我楊佳彤豈能喫回頭草。可是林姐,我看別的男人時候,眼前常會出現他的影子,我努力想拋開,可是我做不到。聽說他出車禍了,我心裏很焦灼,可是我還是忍着不去找他,我忍了十幾天,可是我最後還是忍不住了,我想去看看他。我知道他一直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他和那個桃子,好像並沒有在一起,所以我覺得,也許我們還有機會。昨天晚上,我鼓起勇氣去了他那裏。”
看來是米修平當面拒絕了楊佳彤,而他的拒絕讓她太過難過了。
楊佳彤低下頭去,又抬起來,她詢問林夕,“我很傻是不是?”不等林夕回答,又說,“我說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複合,我可以試着不在乎他過去心裏有過誰,我們重新開始。可是他說我們沒有可能了,他說他發現自己心裏一直放不下一個人。我知道他說的是那個米小桃,他一直愛着那個米小桃。林姐,你說,我哪裏比不上米小桃?”
爲情所傷的人,常常會問出一些傻傻的問題,林夕說:“感情世界裏,沒有什麼不得上比不上的。”
楊佳彤苦笑一聲,“我丟了我的愛情,也丟了我的尊嚴。”
“不,”林夕說,“你沒有丟掉你的尊嚴,你爲了自己的愛去認真地挽回和表達,這沒有什麼丟人的。”
這也是一種勇氣,林夕是很敬佩這種勇氣的。
楊佳彤說:“林姐你在安慰我。我知道你從來不會嘲笑別人,所以心裏有什麼事情的時候,我特別想跟你這樣的人講一講。”
林夕說:“佳彤,我沒有安慰你,我說的是心裏話,主動提出分手或許是維護尊嚴的表現,可是表達自己最真實的感情,也並不丟掉尊嚴。而且你努力過了,以後就不會覺得後悔了。”
“可是我有挫敗感,很強的挫敗感。”楊佳彤說。
她很少被打擊過,纔會這麼挫敗。
林夕並不擅長勸別人,這會兒只能說道:“都會過去的。佳彤,你還會找到你愛的也愛你的人的。”
“會嗎?”楊佳彤苦笑着說道,“我能夠忘掉他,再愛上別的人嗎?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林夕也不敢肯定,她沒有辦法給楊佳彤一個肯定的答案,在愛情的世界裏,她本就是個懵懵懂懂的人。她說:“佳彤,我請你喝一杯吧。”
“好。”楊佳彤說,“我失戀了,沒有酒怎麼行呢。”
林夕叫來服務生,那個個子小小的服務生是梧桐樹粥店老闆僱傭的唯一店員。他說:“今天店裏只有白酒”
“那就來白酒吧,一瓶小二,你可以嗎,林姐?”楊佳彤問。她豪爽起來的時候,特別可愛。
林夕說:“沒問題,我陪你喝。”
第三十七章放下心結4
林夕今晚喝了不少酒,和楊佳彤揮手告別的時候,她已經覺得有暈暈的感覺了。
林夕從出租車上下來,往自己家的樓前走,只覺得腿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她走到樓門前,正要找單元門的鑰匙,忽然看到桃子站在她家的樓門口,藉着路燈光看到她神情有些異樣,臉上的表情是恍恍惚惚的,但是眼睛格外的亮。
“桃子你怎麼在這兒?”雖然喝得不少,但是林夕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桃子走過來,“夕,我在等你,我有話想對你說。”她說着拉住林夕的手,不知是不是在這裏等太久了,她的手很涼。
“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林夕邊拉着桃子走進單元門,邊嗔怪道。
桃子說:“我剛剛過來,有些話,我等不到明天說,我今晚上就想跟你說。”
林夕帶着桃子進了屋,打開燈纔看到桃子的臉上泛着紅暈,這紅暈該是因着米修平吧?
林夕拉着桃子坐下,桃子說:“夕,今晚上就像做夢一樣。一切都像夢一樣。”她沒有喝酒,但是也像醉了酒一樣,聲音輕飄飄的。
“他向你表白了?”林夕知道,只有米修平會讓桃子變得如此異樣,他一定向桃子表白了,林夕爲桃子感到高興。
桃子說:“他說他喜歡我,他說他不想再壓抑自己,他說他想跟我在一起。夕,你說今晚上我是不是在做夢?”
林夕掐一下桃子的手,“痛嗎?”
桃子點頭。
“那就是真的。”林夕說。
當一個人太憧憬的事情陡然間實現了,常常會懷疑是在做夢,桃子現在就是這樣的。
見桃子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反而面色凝重,林夕問:“怎麼,他向你表白,你不開心嗎?”
“我害怕。”桃子說。她的樣子也真是忐忑。
“你害怕?桃子,你怕什麼?”
桃子說:“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我怕這不是真的,我怕這只是個夢,我還怕我接受了他的愛之後,有一天這一切又沒了,那個時候,我該怎麼面對呢?”
太愛了,就會患得患失。
林夕摟住桃子的肩,“米修平這個人雖然有些猶豫有些面,但他不騙人,他對你表白了,就不會變的。”其實桃子應該比林夕更瞭解米修平,只是現在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點懵了。林夕望着桃子,“桃子,你應該開心。”
“我應該開心是吧,夕?”桃子說話有些語無倫次的。
林夕把頭倚在她肩上,“你當然應該開心,傻瓜。”
她真的替桃子高興,桃子終於守到了自己的幸福,現在在幸福裏都懵了。同時,她也羨慕桃子,桃子的幸福來臨了,而她的,卻遙遙無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