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章:第二枚孔雀翎
且說錦繡躲開顧正孝的追殺後便又原路尋了回去,可眼前的一切卻讓她生生蹙起眉頭。
明明屍橫遍野的現場不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就連東平王等人的屍首也不見半點蹤影,至於昏迷的朱晟睿,更是消失得乾乾淨淨。
帶着疑慮錦繡悄悄回到朱府,這才發現朱晟睿並沒回來。如此一來,便只餘下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顧正孝帶走了他。錦繡心中焦急,忙聯繫了福康,欲夜探太尉府。經過商議,二人決定子時動手,由福康引開顧正孝,錦繡則去密室尋人。
是夜,整個太尉府內一片寧靜。按照事先所定,福康一身夜行衣,動作迅速的滑到了顧正孝的書房之外。透過燭影,一抹厚實的身影印在紗窗之上。福康將手中暗器往屋內一丟,屋內的燭火便應聲而滅。
一抹人影極快的從屋內鑽出,追着福康而去。
直至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錦繡才悄悄摸入書房,進入了密道。
打暈守在門口的侍衛,錦繡一路行到了停放假蘇向晚棺木之處,前事忽現,竟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一看,她才發現,躺在棺木裏的居然是分別已久的師傅慧心。
此刻的慧心輕閉雙眼,面色十分安詳,而且呼吸均勻。錦繡忙輕晃了她兩下,可連喚數聲,她都始終無知無覺。偏偏此時響起了陣陣腳步聲。尋不到藏身之處,錦繡只好擠進了棺木。
急促的腳步聲在行到棺木旁邊時停了下來。
“你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仔細盯着,若是出了什麼紕漏,宗主怪罪下來,咱們便是有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
“是。”
一陣腳步聲後,外面便沒了動靜。
錦繡推開棺蓋,利落的跳了出來。面對昏迷不醒的慧心,她的面色變得沉重起來。
慧心的心跳十分正常,面色也很紅潤,咋看之下,便如睡着了一般。可你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她的表情十分僵硬,就像被刀子雕刻出來的一般。不知爲何,錦繡心底閃過一抹不祥之感。
低眉想了片刻,錦繡決定先去尋到朱晟睿再帶慧心離開。
把棺蓋蓋好,錦繡繼續往內摸去。
七彎八繞,錦繡這才發現,顧家的密室居然就是七月十五的老巢。思及顧正孝狠辣的手段,便也對他的大膽釋懷了。
小心翼翼的避過巡邏之人,錦繡來到了一間形似牢房的石室之外。見此處無人看守,錦繡便抱着碰運氣的想法鑽了進去。
石室內共有兩隻充作牢房的鐵籠,一隻空着,另一隻裏面則躺着個髮髻散亂的****。
走近一看,居然是曾經氣勢凌人的柳氏。此時的她,渾身髒亂之餘,眼神更是渙散沒有焦距。錦繡拿手晃了又晃,她也是無動於衷。瞧那模樣,竟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錦繡並不是聖人,面對自己害過自己的人,她並不能做到既往不咎。可看到柳氏的可憐境地,心裏竟是可憐起她來。一時心動,錦繡便扭斷了鎖住牢門的鐵鏈,走了進去。
“二孃”錦繡晃了晃她的胳膊。
柳氏緩慢的側過身子,混濁的眼神在看到錦繡時像注入了生命一般,忽然一亮。
“啊,啊”柳氏表現得很興奮,可她張嘴喊了半天,卻一個清楚的字眼都沒吐出來。
錦繡大驚,忙不顧她掙扎,將她的嘴擠了開。柳氏那原本鮮活的舌頭,竟是被人齊根割了去。敢這樣對柳氏的,除了顧正孝之外,只怕再沒有別人了。究竟她做了什麼引得顧正孝下此毒手?
“啊,啊。”柳氏依戀的挽住錦繡胳膊,眼底一片寵溺。
錦繡欲推開她,可一瞧她那眼底的希冀與渴望,卻又不忍心了。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錦繡並不冷血,自然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噓”錦繡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這才低聲道,“二孃,你若是想要我帶你走,就乖乖的不要出聲,知道嗎?”
柳氏忙捂住自己的嘴,乖得像個孩子。
錦繡無奈一嘆,這才牽起她出了石室。
二人回到慧心所在之地,錦繡剛把慧心從棺木內抱出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便湧了過來。
錦繡將柳氏與慧心護在身後,眼神冷冷的瞪着緩緩靠近的顧正孝等人。
“哼,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一直躲在錦繡身後的柳氏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忽然便躁動了起來。“啊,啊”大叫的她拼了命的朝顧正孝撲去,若不是錦繡眼快,只怕她已成了顧正孝手底下的亡魂。
見柳氏與錦繡走到了一起,顧正孝眼中頓起寒光,柳氏知道太多的祕密,如果她們二人聯手,自己的麻煩便會更多。
滄月族寶藏自己勢在必得,任何人休想染指,所以東平王也不例外。因爲錦繡道出了關於寶藏的消息,他不得不向東平王下手。如果讓他活着離開,將會是自己計劃的一大障礙。
反正自己的暗衛已準備就緒,如今欠缺的不過是個機會。不過在計劃實施之前,他得先掃除一切障礙。
從袖子裏拿出一管精巧的玉笛,顧正孝嘴角牽起了詭異的微笑。
隨着樂聲的響起,本來還閉着雙眼的慧心就似聽到了召喚一般,緩緩睜開了雙眼。從地上緩緩站起,慧心目光呆滯的行道顧正孝身邊,機械的喊道,“見過主人。”
這一變化來的如此突兀,竟讓錦繡一點思考的餘地都無,顧正孝便命令慧心向錦繡發起了攻擊。
錦繡的武功除了“修羅七式”是滄月族的祕技外,幾乎都是慧心所授,所以慧心的出招與武功路數,錦繡都能猜到。而且慧心因爲被控制着,反映上明顯慢了許多,自己若要打敗她,實在並非難事。可偏偏,她是自己的師傅,是自己除了姐姐以外,一直最信賴最親近之人,要自己向她下手,自己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用力格開慧心的一掌,錦繡焦急道,“師傅,我是錦繡啊,你不認得徒兒了嗎?”
面對錦繡的詢問,慧心只是瘋狂的進攻着。慧心純機械的不要命的打法讓錦繡變得十分被動,應付起來也越來越喫力。因爲怕傷害到慧心,錦繡的每一招都是有所保留的,而且她只是一味的躲閃,並不還擊,時間一長,她必輸無疑。
認識到這一點,錦繡頓時陷入了兩難。
如果是顧正孝自己出手,那自己便無須手軟,自己的功力也定能發揮出來,可偏偏對手是自己最尊敬的師傅,自己根本就狠不下心來。一旦自己露出任何破綻,都有可能傷在師傅手下,師傅神智迷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如此僵持下去,只能兩敗俱傷。
趁與慧心糾纏在一起時,錦繡反手將她制住,再次提醒道,“師傅,我是錦繡,難道您不記得了嗎?小時候,是您告訴錦繡,不要害怕,要堅強,要…”
豈料慧心忽然掙脫錦繡的束縛,並單手掐住錦繡喉嚨,將她拽離地面,狠狠的摔在了牆上。
喉間一熱,一口鮮血奔湧了出來。
錦繡喊着淚,不願放棄的繼續道,“師傅,你還記得錦繡八歲時…啊”
慧心用手掐住錦繡脖子,將她高高的舉離了地面。錦繡留着淚,目光堅定而執着的看着慧心的雙眼,明明呼吸苦難,卻依然艱難的敘述道,“錦繡的命是師傅所救,師傅若要拿去,錦繡絕無怨言。可師傅心志一向堅定,便甘心爲人利用嗎?傷害…錦繡…師傅…你…”
早已失去意識的慧心在瞧見錦繡的眼淚時,腦海裏便不受控制的閃現出許多零散畫面。而對眼前之人的記憶也逐漸恢復。
“師…”
錦繡伸手去拽慧心掐着自己的那隻手,可因窒息而帶來的全身乏力,讓她半點勁都用不上。眼看着她的雙眼已經逐漸翻白,生命極強結束之際,慧心忽然鬆開手,並反身朝顧正孝襲去。
摔落在地的錦繡一面拼命呼吸,一面呆愣的看着倒戈相向的慧心,喫驚不已。
“錦繡,快走”慧心一掌避開顧正孝,扭頭大吼道。
錦繡這纔回過神來,從地上一躍而起,道,“師傅,徒兒來幫你”
顧正孝也沒想到慧心居然能擺脫三屍腦神丹的控制。慧心忽然出手,若不是他反應快將身邊之人丟出阻攔,只怕自己已受了慧心一掌。惱怒的他,頓時運起九層功力與慧心戰在了一起。
隨着錦繡的加入,顧正孝自知不可力敵,便喝令手下嘍囉牽制住二人,自己則抓了柳氏,從密道內逃了出去。
等錦繡與慧心解決完所有嘍囉,哪裏還能尋到顧正孝的蹤影。念及顧正孝一去必派人來增援,兩人忙急急出了密室,往約定之地行去。
………々………々………
“少主”
錦繡扶着慧心剛一落地,福康便語帶驚喜的迎了過來。目光掃過慧心時,略帶疑惑。
錦繡點點頭,解釋道,“這便是傳授我武藝的師傅慧心師太。朱晟睿並不在顧正孝手上。”
“什麼”福康神色一擰,“不是他還會是誰?”
“這…”錦繡也不得其解。
慧心卻在這時插話道,“繡兒…”
“師傅”錦繡忙扶了慧心靠坐在一旁,道,“師傅,究竟發生了何事?爲何那**我約定,你卻沒有按時出現?”
慧心深吸了口氣,等努力壓了身上的痛楚,才低聲道,“那日,我本來約好了與你見面,可有人以你的名義悄悄送信給我,說改了地點,那信上字跡與你相同,我便不疑有它。豈料,這正是顧正孝的詭計,咳咳…”
一陣咳嗽後,慧心繼續道,“他見我功夫不弱,便用一種古怪的藥丸將我控制起來,因爲爲師心智頗強,可費了他不少功夫,呵呵…”慧心勉強一笑,臉色如紙般蒼白。
“師傅…”錦繡心裏充滿了不安。
“繡兒不必難過,師傅此刻雖拜託了那藥物的控制,可毒已進入五臟六腑,就算大羅金仙在此,師傅也…咳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後,慧心吐出了一大灘黑血。
錦繡深怕失去慧心,忙緊緊的摟住她,害怕的道,“師傅不要說了,你只是中了點毒罷了,孔雀翎不是可解百毒麼?徒兒這就爲你清毒。”
說罷,錦繡便拿出了孔雀翎,將它放在慧心掌心,自己則運氣內力將玉的靈氣緩緩灌入慧心身體之內。可灌入的內力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錦繡不信,上一次是蘇向晚如此死在自己懷裏,難道這次要換上師傅嗎?就算擁有了孔雀翎,難道自己也毫無辦法嗎?
慧心慈愛的看了看滿頭大汗的錦繡,笑道,“繡兒,你長大了,也懂事了,就算…師傅不在你身邊,你也…”
“不,師傅繡兒已經一無所有了,如果再失去你,繡兒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這個玉佩而起,他們喜歡,便給他們好了,咱們何苦拼上性命”
慧心艱難的搖搖頭,喫力道,“不,繡兒,這寶藏萬萬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其實關於…寶藏…還有一個祕密。”慧心喘了喘氣才接着道,“寶藏裏除了無盡的財富外,還有一塊魔石,據傳,這塊魔石可以令時光倒流,顧正孝之所以費盡心機也要得到寶藏便是爲了這塊石頭,因爲…他要讓一個人復活”
什麼
錦繡與福康皆是一驚。錦繡問道,“他想復活誰?爲什麼?”
“他要復活被月夜影斬殺的滄月族族長,咳咳…”慧心嘆了口氣,“我被他抓住時,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因爲他要族長改口,要族長赦免…他父輩所犯知錯,他要一切時光…倒流”
“他這一生都活在…孤獨與絕望裏,只有…仇恨支持着他,所以…”慧心忽然握緊錦繡的雙手,急切道,“如果可以,繡兒…你…千萬莫要傷他性命,他…他也只是被仇恨…矇蔽了心智,他所作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親人罷了,他…”
慧心胸口一窒,竟是疼得喘不過氣。
錦繡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不由問道,“師傅,你怎麼了?”
“他,他在喚我…”慧心強行運氣將心中那股邪藥壓下,正色道,“繡兒,記住師傅所言,你一定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好好守護…守護寶藏,千萬不要讓他落入顧正孝手中,一旦時空逆轉,這個空間內的所有人都會不復存在。”
錦繡淚眼婆娑,實在不忍拒絕師傅臨死時的心願,只能強迫自己點頭道,“師傅放心,繡兒就是拼了一死,也會阻止他的,師傅你身子不好,不能再情緒過激,你先休息一會,等睡醒了便沒事了。”
慧心笑了笑,“是啊,師父…累了,要好好的…”
慧心的身體猛的一縮,凝聚出最口一口真氣的她一掌拍在了自己腹部。
這一變故讓錦繡與福康全部傻在了原地。
慧心嘴一張,一顆藍色的珠子飛了出來。落進她手裏後,化成樂了一塊藍色的玉佩。慧心將玉佩緩緩舉起,“這是第二塊…第二塊孔雀…翎,另外的在…嘔”
……
一陣冷冷的風吹過,失聲痛哭的錦繡與沉悶的福康猶如畫卷般,嵌進了濃濃夜色裏。